我對台灣疫情大爆發的偏見與驕傲

最近這幾週,在我或許偏見任性的眼中,是台灣過去三年奇蹟般防疫成功的最終收成,我每天都在見證台灣官民一起努力打造韌性社會踏踏實實的軟實力,為此而無比輕鬆、無比驕傲、無比平和。

閱讀快速累積的確診數據或許你會反射性的地心驚,但如果你能面對現實、平心細部觀察反而會像我一樣有種解脫的自在與欣慰吧?大爆發一週後我的心思(隔離掉那些資訊戰的烏煙瘴氣與情緒挑撥)意外地看清了台灣社會的底力,更是無比清晰地專注看到此刻自己一個人的責任,該加緊努力裝備自己快快站到後疫情的起跑線。

這兩週來,不僅官方滾動調整的速度驚人幾乎每天都在出新拳,重點是台灣社會確實已令人驚艷地熟練到可以很快承接然後分散執行這些變動。當然,最辛苦的一直都是第一線的醫療與防疫人員,他們過去未來都贏得我的衷心敬佩,但我們對他們的尊重與呵護不是沒有化為積極的作為:一方面快速將輕度確診放寬匡列有系統地放回民間社會的市民自主管理,另一方面努力空出與調度醫療量能來承接重症患者以力求清零。

我知道在台灣很難想像,但試著想想感受疫情之初其他國家那種「真實的社會系統崩潰」,回想一下那時國際新聞從電視螢幕傳來紐約、義大利、武漢….的鬼哭神號人間地獄,幼長生命彼此踐踏、天問地折磨在稀薄可憐的有限設備床位,你就知道台灣是多麼可貴地仍用一貫穩健的步伐走在「終於等到」的最後挑戰路上。

熟悉的口罩之亂再度重演並不令人驚訝,但能夠在堅持市場機能的前提下壓縮在幾週內達到公部門補充調節的供給,相信快篩再不久將如口罩一般近用,人們很快又要忘了曾經的「快篩之亂」。

該對台灣現在快速累積的20萬確診數覺得驚訝嗎?除非你天真地相信單靠疫苗就可以安然加入後疫情的國際新秩序,否則我們兩年多的所有努力,是的!當之無愧而且眼下「才正在」見證的「奇蹟」,不正是為了等到疫苗的全面施打、治療藥劑的齊備、口罩快篩的後勤整備、重症醫療設施的能量擴充、公民自我健康管理的成熟民心與實作能力……後可以照著「台灣的」配速危而不亂、戒慎而不恐懼地在正常生活中度過(不同於國外過去)「現在我們這個」20萬的高峰?

我們繼續集中心力讓出資源、想辦法讓辛苦的前線醫療人員可以專注在降低重症死亡,同時也可以這樣樂觀些想想:每個往前推移的10天後,這些20萬、30萬、40萬的病毒戰士從輕症中復元重生回到民間社會,如何也是一步步在「身體力行地」改變著台灣的免疫體質,圍著同樣可敬、成功地自我保護尚未染疫的同胞們建立更好的病毒防護罩,確診的/未確診的我們始終都在一起。

這幾天我看到一些政客在唯恐天下不亂地嘲諷:「超前部署」、「台灣奇蹟」到哪裡去啦?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難道不是睜眼說瞎話嗎?過去(其實還沒過去的)防疫成功口說無憑,有人說台灣「只是」強硬地隔離於國際社會之外所以沒有受到病毒的侵襲,我不知道,隔離於世界之外的台灣是如何創造出國際貿易的絕好調?好!就算你說沒有真的碰到病毒全面攻擊是對的,我知道很多人對「抽象」的想像思考有根本的困難,那麼現在確實才是我們期待已久的驗證時機。

我們台灣人所有一切的努力,疫苗施打、防疫裝備、日常慣習、社會民心、國外經驗、甚至Omicron病毒戰場,都是為了這個最後戰役的準備,那個快速增長的確診曲線不早就在我們的預期,而且看看我們防疫政策調節的快速、台灣人社會生活的平和如常,現實務實地考量評價,不正是我們過去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現在可以樸實無華的驕傲?

我們當然還要更機靈、更努力,但不用妄自菲薄,台灣的防疫模式在我眼裡只有一個,耕耘、播種、灌溉、施肥、收成,不是五個務農的模式,而是與時俱進踏實創新一貫的循序道理,我們需要戒慎,但不需恐懼,如果可以驕傲,多些彼此鼓勵的自信,一起走到出口,有何不可?

(圖)疫情大爆發,我跟兒子在依舊熱鬧的連鎖速食店裡安靜地各自閱讀工作。

這照片無比平凡,從早到晚,我碰到無數依然故我地排隊、購物、通勤、工作….眼裡心底高度默契的台灣人,她/他們用堅持保衛日常的溫柔毅力在默默抗疫、呵護台灣,心裡無法抵抗油然而生許多感動,然後也默默地被激勵著:要更努力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在後疫情隧道的出口那端,為人類為台灣承諾約定— 整隊集氣再出發!

意外找到打通堡壘們的地下道

這一週突然間又回到線上課程,才到週三已經快把我整到懷疑人生。

週一的大二設計個案課最慘,一個人對著全班拒絕開鏡頭的50塊「壁磚」講了兩小時,我如果不是瘋子就是….嗯…. 數位時代的老師,到下課前精疲力盡想乾脆不要再教書了,最後任性地跟學生發了一點語焉不詳的牢騷,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

然後是週二的「社會理論與設計」內容每一週都高度複雜,本週談馬克思,大三的同學勇敢些開了鏡頭,但仍然如一片無聲的花牆,沒有實體空間的互動感下讓我整個人在論證的推演上少了抑揚頓挫的對話節奏,人沒了邊界感,思考像踩到爛泥流沙中變得異常遲鈍,總之,對我是遭透的經驗,「對不起了,馬克思先生!」

今天週三匆忙從會議趕回家開線上課,我實在沒有辦法在公眾場合開視訊闊談,一定要到家裡關在書房私空間才能放鬆做我腦袋歸類屬於私密的視訊對話,我平常幾乎連電話都不接,有事留言在messanger中溝通就好,大概是一樣的道理。結果,這一班通識課終於讓我暫時獲得解脫!

這學期新開的通識課「工具與人:實作的設計哲學」非常意外。原本我很擔心會跟一群死魚眼只想快下課,目的只是要營養學分的學生身心俱疲瞎耗一學期,結果超過一半是其他三個設計系的學生,我當機立斷改成開我在工設系最受學生歡迎的「日常萬物論」。沒想到,工設旁鄰的三個設計系學生超投入,非設計系學生也被帶動,簡直就是一半D、一半S的最佳組合,課程從此容量滿載,而且每週出席率都非常高90%以上,學生下課會跟我問問題聊聊,建築、媒傳、服裝的學生個個目不轉睛地被我不斷跳躍聯想的思想快跑「電療」得很快樂,哈哈。

剛剛這線上課,學生大大方方地開鏡頭一點都不扭捏囉嗦,說舉手就舉手,想發言就發言,我發覺自己跟建築、媒傳、服裝的設計系學生好像反而很有緣,透過一個個尋常物件週週持續多方位不斷談空間、談意象、談身體,他們感覺得到我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在跟非設計的學生(社會)介紹設計的重要,也感覺到社會在每個角落呼喚他們落地的設計魂,通識課原來是個打通實踐四個設計系(堡壘)的地下通道,是社會混搭設計、設計跨界社會最佳的校園場域啊!

一位同學課後跟我留言:「我看老師也上的蠻開心😊」,我當然沒有留意到自己在他們眼中的樣子,但這個觀察我想八九不離十是準確的,哈哈。

圖:大直街

兩個文化?磨模型別忘了練文字

讀設計系學生寫的研究提案,只能用膽戰心驚來形容,絕對不是藝高人膽大,也不是初生之犢的不畏虎,而是一種社會科學院學生絕不敢的文化慣習,是長期相濡以沫被彼此鼓勵養成的烏賊噴墨,「概念」隨手堆砌像極了畫筆隨性的水彩暈染,旨在創造模糊詩意的美感裝飾,但我只看到你腦袋的空白與滿嘴的不知所云啊。

隨便拿一個來看看:《燈光與顯示運用透過感受套用於產品》。「燈光」與「顯示」累贅堆疊,「運用」、「透過」、「套用」感覺很忙,但囉哩八嗦到已不知道主動副詞哪個是哪個,不是「感受」不是「產品」,那還是什麼?寶貴的一行自己跟別人溝通的題目,花了三週就寫這樣,搞了半天還是一行廢話。認真閱讀被搞糊塗了,不懂的人以為傳遞什麼深奧的設計底蘊,哈哈,其實講到底大約就只是:「我要做個會發亮的東西」。

類似題目族繁不及備載,全是以前在清大人社教研究所時會被我猛批痛宰到這輩子再不敢放肆的壞毛病,那些社科院的學生能力高下有別,但都勤於文字寫作鍛鍊,知道不能褻瀆玩弄文字的清明。設計系的學生把文字當玩物的同時還惜字如金,文章如字句跳躍的詩,而且簡短到簡直就是對聯或題辭,聽起來煞有介事仔細檢查慘白自嗨,這些學生們最近還特別喜歡推測、轉譯、跳脫時空限制的「創意思考」,老師很怕接不住,你們都不怕摔痛嗎?

同學啊,人生需要反覆細心打磨的不只是工廠裡的模型,還有你脫口而出以為自己當然清楚在說什麼的思想,別鬧了。

#放假日讀學生作業練修養

#看兒子的塗鴉還比較療癒有趣

再次藝術,在瘟疫蔓延時 (Art again, in the Time of Pandemic)

本文收納在《生生展》【線上手冊-策展團隊文章】

忠泰美術館五週年展《生生LIVES:生命、生存、生活》 The 5th Anniversary of Jut Art Museum 《LIVES: Life, Survival, Living》

  • 策展人:蔡宏賢、鄭慧華
  • 策展顧問:李明璁、洪廣冀、鄭陸霖
  • 參展藝術家:(依中文姓氏字首筆畫順序排列)
    • dividual inc. / 多明尼克.陳 (法國)、 遠藤拓己 (日本)
    • SUPERFLEX(丹麥)
    • 尼古拉斯・布斯曼(德國)
    • 琳恩・赫什曼・李森(美國)
    • 何采柔(臺灣)
    • 埃德・阿特⾦斯(英國)
    • 張欣(臺灣)
    • 夏洛特.賈維斯(英國)
    • 鄭波(中國)
    • 彼得・薩索斯基(美國)
    • 魏廷宇(臺灣)
    • 顧廣毅(臺灣)
  • 展覽日期|2022年3月19日(六)至7月31日(日)
  • 展覽地點|忠泰美術館、忠泰企業大廳(臺北市大安區市民大道三段178號)及周邊公園戶外區域
  •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10:00-18:00(週一休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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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藝術,在瘟疫蔓延時 (Art again, in the Time of Pandemic)

文/鄭陸霖 (「生生展」策展顧問)

Text / Lu-Lin (Jerry) Cheng (Curatorial Advisor)

萬千人命岌岌可危之際,還談什麼藝術?

Why bother art when human lives are at stake?

已經肆虐全球進入第三年的COVID-19病毒催生了《生生LIVES》展覽。刁鑽狡猾的Omicron變種病毒更帶來嚴峻的疫情,亦步亦趨地陪著藝術登場,正忙著在防疫緊繃中摸索著人類如何在「後COVID-19」的想像中重生的我們,挪移視線進入美術館凝視藝術,接近奢侈甚至冒著風險(矛盾又多麼生動)是為了什麼?通過當代藝術的稜鏡可以折射出人類存在處境怎樣的光譜?藝術暗示了怎樣的啟示與允諾值得我們分神關注?

After ravaging the world for the past three years, the COVID-19 virus has induced the birth of the LIVES exhibition. Nipping at the heels of this artistic debut, the cunning and insidious Omicron variant has further exacerbated the severity of the pandemic. Those of us engrossed in seeking methods for human rebirth in the post-Covid imagination have redirected our sights into museums to fix our eyes upon art, an approach that is both luxurious and potentially perilous (the contradictions in these two phrases are so vivid); but to what end? What spectrums of human existence are refracted through the prism of contemporary art? What revelations and assurances are implied by art that warrant our distraction and concern?

恐怖的黑死病為歐洲揮別中世紀並跨入近代注入動力,天花與霍亂伴隨美洲帝國的衰退與歐洲殖民地的開展,黃熱病的疫情阻止了法國勢力給了美利堅合眾國壯大的機會,一次又一次造成大量人口銳減與集體生存恐慌的瘟疫,措手不及地在短期間衝擊人類社會的正常運作,也是造成人類歷史急速斷裂與意外轉向的巨大干擾力量。上次的病毒大流行傳染是1918年1月爆發的西班牙流感,在1920年4月結束前,最高估計奪走了五千萬條人命。夾在兩次慘烈世界大戰之間的病毒在全球肆虐,逼使人們徹底懷疑原本沾沾自滿的文明價值,在隱形病毒的突襲下,生命的脆弱更加對照到人類運用高科技於戰爭暴力集團相殘的荒誕,事實上,當代藝術「正是」在大瘟疫的嚴峻撞擊刺激下,藉脫軌的感官迷走質疑人類自視清明的理性「奢侈冒險」地誕生,而最具地標性的事件就是布勒東(André  Breton)於1924年發表的「超現實主義宣言」。

The horrors of the bubonic plague injected an impetus for Europe to bid farewell to the Middle Ages and make strides toward Modernity. Smallpox and cholera accompanied the decline of Empires in the Americas that launched the development of European colonies. The outbreak of yellow fever staved off French forces and gave the United States an opportunity to strengthen its forces. Time and again, plagues that catalyzed drastic declines in human populations and triggered a collective panic for survival have brought immediate rapid impact on the normal operation of human societies. These disruptions have triggered rapid ruptures and unexpected turns throughout human history. The pandemic contagion preceding COVID-19 was the Spanish flu outbreak that began in January 1918, which took an estimated 50 million lives before it finally subsided in April 1920. Bookended by two traumatic world wars, that virus devastated the globe, compelling human beings to question the value of civilizations that had once been a source of pride. Under attack by an insidious virus, the fragility of life stood in even starker contrast against the absurdities of utilizing high tech for human mutual destruction through war and violent organizations. In actually, contemporary art, marked by the publication of André Breton’s Surrealist Manifesto in 1924, was born precisely of the luxury and peril, afforded by the confusion of derailed senses that called into question the rationality of human self-consciousness under the severe impact of the Great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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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慢慢來,Daddy等你起飛長大

這一個月JFK家裡最大的變化不是書店、不是搬家、不是新車…. 是Kaya的變化,我分享一張Kaya小時候的照片,在家裡後院的飛機場,字也是當年寫的,看著看著感慨很深。

我把大半的時間(是的,原本可以拿來做研究寫作出版,一個被育兒荒廢生涯的社會學者)都花在陪伴兒子成長上,週一到週日沒有一天停止,到現在我一下課就是趕回去跟兒子碰面,沒有其他的念頭,這十三年的父子互動可以寫一本厚厚的回憶錄。

Kaya最近(像他自己說的)進入了3.0,整個人像脫胎換骨般變得穩重堅定,成績也開始看到起飛拉高水平的動力!

Kaya按尋常規矩照學區分配就讀一般國中小,沒有參加補習班,沒有參加學校的課輔,也沒有參加自學計畫(那其實是大人更勞心勞力集體費心經營的另一個系統),卻是樸實無華地真的在履行「一個人的自學生活」。我就是狠狠下決心放任讓孩子自己一個人去摸索對應學校的課程,國小還好,進入國中後,他的學習過程可以說跌跌撞撞,一年級快被誤解當成問題學生,他關在自己房間裡把課本當繪本塗鴉,筆記不知從何下手,準備功課沒個章法,考試成績當然也亂成一團。

但我知道,Kaya是個內心上進想要「做好事情」的乖孩子,當然也經歷了許多茫然摸索無助的痛苦,我看在眼裡只有祝福,就像小學生的Kaya在奇萊山頂一個人攀爬,我也只能在距離之外提醒觀看、加油打氣。我從自己的經驗中學到,從自己親身走過的經歷,從自己內在長出來的體會,才是人生所有真切事物的踏實土壤,好好地體會摔倒,才有機會扎扎實實地享受,終於抓到要領站穩、終於摸索出對的跑步習慣,苦盡甘來一切都終於make sense的內在充實感!

國二下學期前的寒假我跟他做了很多溝通,討論了他刻骨銘心的許多學習挫敗,告訴他現在開始我們要總結經驗來好好規劃過彎超車的路徑,我跟他一起重新調理學習環境的細節,給他信心會陪他一小塊一小塊慢慢「收復失土」,國中的最後,只要瞭然於胸知道準確換檔、專心衝刺一年也就夠了,因為挫敗中反思堆積的能量已經為這孩子換了一具內在的引擎,跑道重新鋪好一定可以跑得很快、衝得更遠。

最近幾週,Kaya的學業進步幅度與生活表現的從容都一一證明了我「跟從相信」的賭注是對的,他開始在國中生日常的平地中重新整頓好自己的裝備,奮力專注地「起登」隱然在小男孩前面那座人生的「高山」,當父親的我,為這個孩子自我覺察的細膩與堅定反撲的韌性感到無比驕傲,他最近快速轉轍成長的點滴讓我這個把兒子的教育當實驗所信理念的瘋狂老爹不僅為之驚艷,也獲得了珍貴難得的自我肯定,感謝親密戰友KAYA,當年的小屁孩要起飛了!

#尋常的人生設計

#任性的社會學家

#好好學摔就會跑好

#Character是終極的引擎

「文化民主化」的設計考察與民藝探問

1月份受邀回中研院給一個短講,會議主題是「文化民主化的反思」,我應大會的要求事先擬了一個講綱如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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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是政治系統的核心範疇,文化則另有自己的運作邏輯,「文化中的民主」(甚至文化的民主化)如何可欲、如何可行是需要在尊重「政治」的理解前提下做適當的釐清,這需要我們論述上構造出新工具的思考架構。

人透過文化為自己賦能,擺脫其他生物自行其道,人造物重新定義與翻轉了人與環境的關係,人透過成為第二個「造物者」而改造了自己,最後也為「人類世」的決裂埋下伏筆。

人造物的權力分配埋藏著「政治」在人類社會中分化而出的起源,馬克思對此提出的反思在於回到生產工具(一種人造物),在生產過程中建立了比「政治」更原初的「經濟」分化。但在經濟之前,文化其實存在著更為原始的能力分化,展現在「創造者」與「使用者」間的辯證,前者透過創造「賦能」後者,後者透過使用「承接」前者。從這個觀點出發,我們可以對文化進行政治發問: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代理人」的政治民主課題?或者說規範了「賦能」與「承接」間循環文化生態的「技術/制度組合」(tech-institutional sets,修改使用Amartya Sen的用詞)是否民主的課題如何考察?

回應這樣的問題設定,我過去7年在設計圈蹲點參與觀察的田野體會,應該可以給學院的理論思辨回饋一些材料:從設計交織社會(DxS)的過程理解設計的全貌與考察設計專業的自我理解(另一種設計史)或許可以提供探索前述「文化民主」課題的焦點,也可以為我們掌握現代性與當代提供即時而且貼近現實文化創用過程的線索。

更具體而言,在1920s個人主義與社會主義對撞的熱情年代誕生,主張前現代的傳統智慧可以指導糾正當時的近代化迷走,民藝這個由日本發起在亞洲少見大規模的文化運動在「創」與「用」這組文化生態基礎關係中丟下了顛覆當代的思考種子,在「創作的獨裁主義」與「使用的無政府主義」間拋出「民眾」(用)與「藝術」(創)如何保持社交距離/連結的大哉問,刺激也驅動了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化風貌的形成。

我將嘗試在2020s晚近技術/制度組合的背景下提出一些發散思考,透過考察設計(造物的實作/知識)與文化「變化中」的關係與機會,摸索一個受「民藝」適時啟發的「文化民主化」思考架構。

提前的「序」:模擬一本未來書

警告⚠️:市面上沒這本書(還早呢,2024再找不晚)

《研究的匠藝》

序言

這本書源自於我從工作了18年「純研究」的中研院社會學所離開,進入「重操作」的實踐大學設計學院後教授七年的研究所「文獻檢討」課程。

這是一門一開始就令我百思莫解的必修課:首先「設計教育需不需要研究?」我跟我課堂設計系學生的答案「照理講」應該要是肯定的,不然「研究員在研究所教研究生」這件事是怎麼開始的?但長期在形式主義集體環境下生活成長的人都知道,很少人是真正腦袋想清楚了這類「哲學問題」才因著信做人生的選擇,換言之,不覺得設計需要研究卻在研究所蝸居數年取得學位的學生大有人在,寫研究論文這件事只是擋在畢業拿到文憑前必要通過的「必要之惡」,事實上很多人恐怕寫完了論文交差但被問到經歷了怎樣的「研究歷程」還是會害羞困惑地不知怎麼回答。

回到「做設計需不需要研究」這個問題,我想國際上趨勢底定答案會是肯定的,爭議或者說眾人搶著表現「創意回答」的問題反而是:「設計需要的是怎樣的研究?」、「怎樣的研究可以引領設計向未來前進?」或者再有自信一些,「『設計的』研究可以為人類知識帶來怎樣的突破契機?」這些重要的問題不是這本書要直接回答的任務,但是它們一直都會是站在這本書出發點處更有意義的「背景」,也是這本書「間接地」做出回應的隱形交談對象。

設計師血液裡仍舊繼承著「工匠」基因的專業記憶,邊思考邊動手,透過動手進行思考,這當中「手作的思考技藝」有沒有可能就是「另一種研究實作」想像的原型?《研究的匠藝》就是把設計學院研究生寫論文做設計研究的身體當成一個測試的「知識草模」來探索回答的一番論述的嘗試,這本書的出版本身毋寧也就是一項「研究」的暫時成果,在它的「設計」背後預設了一種對研究的特定觀點:「實作上有用的同時也會是在知識上有效的」,是的,這正是「實用主義」(pragmatism)其實非常老舊一點都不新穎的基本見解,我們獨獨對「都到現在/代了」仍舊丟不掉「前現代工匠魂」的設計寄予重新書寫研究的希望,理由不也在此:研究實作必須揚棄形式主義的殭屍軀殼,再度回魂成為一種「匠藝」!

我的下一個困惑:為什麼「文獻檢討」在這個工業產品設計系會是一門必修課?這個「行不由徑」的課程安排令人費解,對我來說更難回答。一直頑固地堅持「不行不信」的我自然也「不教不信」,沒有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這門課連第一堂我都不願踏入教室一步。事實是,我在設計學院教到第七年的「文獻檢討」,你問我究竟給了自己怎樣的答案?或者,更像一位「研究藝匠」會做出的風格發問:你是「如何」做出了文獻檢討合理該是必修的研究回答?

就像一位老工匠對著眼前一塊原木「準備動手」前的發問:「你究竟是一塊怎樣的木材?」,我的第一個研究步驟是去問:什麼是「文獻」?什麼是「檢討」?什麼是「進行中」(英文只需要加個ing)設計研究的文獻檢討?對這些問題的回答會是這本書後續幾個章節的主體,我非常期待你看完這本書,試著自己實作體會看看(再說一次:「實作上有用的同時也會是在知識上有效的」),然後給我同意與否的判斷,至於我「手冊式」(manual)的回答從翻頁的第一章就會開始。 

…. (繼續中)

Lynch的城市與基隆的新舊意象

今天的基隆旅行有些意外,幾乎是臨時起意,但回程的路上心情非常愉快,原因是「基隆」這個城市對我這個陌生人終於開始make sense,不再迷失方向。

今天前往的路上我看著身旁的兒子,回想起小時候對基隆的許多印象,有些甚至只是聲音,譬如我老爹行前引誘我去基隆的「走,我們去看大船放尿!」還有我真的看到時那一刻的驚異;有些是分不清想像真實的氣息,像是一次海生館旁漁村聚落夜釣船的海味,小時候野柳女王頭前的照片,搭配回想起的竟然是和平島摸著桶子裡海星的觸覺記憶。

但我成年後好幾次想要掌握基隆的嘗試幾乎都是以失敗挫折收場,或許是因為工程圍籬與溼雨阻斷了許多探索的樂趣,也或者是我長大後忙碌生活中漸失的耐性,我對基隆的印象不愉快,不是因為具體不好的印象,而是因為我「無從」對它產生身體移動的樂趣,暈頭轉向(disoriented)的挫折。

但今天終於不一樣了,明顯感覺基隆正在巨大蟬變的前線,以前我在海洋廣場前站立,總覺得自己像一隻落單在大碗底無助的小螞蟻,今天我從車站的起點直覺看到山徑的入口在召喚,走過一段跟摩托車一同爬山貼著住家的石階山路,國小高高卻可親地立在碗的邊緣,進去「教室」,後面看去是叢綠鮮明的山壁植物,前面看去是雨霧中諾大的港灣,過去看到KEELUNG的地標從沒讓我燃起接近的興趣,那是給人從遠處仰望的Hollywood複製品,但今天我在山與海之間的白色舊學校,快樂興奮地張開大眼閱讀書也閱讀這城市。

Lynch說看城市是一種愉悅,而且我們也身在其中,參與了觀察著自己,今天的基隆seeing is a pleasure to me. 我下山的路上踏的已經不是來時路的石街山城,再用Lynch的話:不只是熟悉,還是獨特清晰的落地體會,他說得真有道理,今天的基隆讓他的話再度響起耳際。

後來我穿過幾條街,意外「發現」廟口,吃了三道驚奇的小吃,當了兒子驕傲的舌尖嚮導,接著「信步」走到E-Square,一起看了孩子夢想許久的大郵輪,我的餘光輕鬆就瞥到山上那棟白色長方形的國小,那是我剛剛去過的青鳥,那種安穩地「一直都還在基隆」的感覺,第一次給了我安定感與探索好奇的平衡,海港的知覺慢慢有了通透清晰的雛形結構,組合邂逅的點成為腦中的地圖也有了樂趣。

我相信這一切跟藏在背後的許多工程的逐漸到位,經年的許多人文梳理脱不了關係,我只是一個笨拙的旅客受惠於許多參與了城市復興的眾人心血。回家的路上,一直不由自主想起了kevin Lynch 60年代的這本老經典,自己都覺得意外,本來只是想寫幾句話說說這本書曾經給我的感動,結果為了把讓我想起了《The Image of the City》(城市的意象)的可能理由說清楚些,竟然胡謅了這麼一長串的喃喃囈語,關於基隆的兒時舊印象、一度混亂的無印象,與重新復甦的統合感受。

我會再去基隆,知道他一直在友善地等著我。

雙眼對望直視妳內心的小狗

早上5:30起床,拍拍熟睡中的Kaya,他跟著安靜起來快速準備,我們沒驚動到媽咪靜靜出門,騎車很快就到了Lab。兒子整個暑假跟著我旁邊自學也見習的日子就快要結束,我每個寒暑假都當成一個學期檢討後調整準備下學期的機會,期待他「升級」後即將面對的國二上學期,年輕人嶄新的下一回合!

整天聊個不停的父子,連騎車碰到紅燈停都沒有放過,我問他:「為什麼我們今天要5:30就起床?」「因為要早點到大直。」「為什麼要早點到大直?」

「因為今天下午3:30就要離開去花市買植物,所以早點到有足夠的時間做事。然後,還有,過幾天就要開學,7:30早自習,要改6:00起床,今天提前適應。」「沒錯!」

很多人大概會想Jerry跟兒子真的有那麼多事可以談嗎?這就是一個例子。我接著跟Kaya說:「做什麼事情都要內心清楚什麼理由,不然同樣時間你也可以拿去運動啊,睡飽些啊…. 你沒有,因為『你選擇』,所以要清楚自己為什麼理由做」。「為什麼Daddy要常常問你?因為這樣你才會習慣意識到自己時時刻刻『都在做計畫』,你才會跟著意識到『我有沒有做到』,『結果跟自己想的有沒有一樣』,『以後還要不要這樣選擇』…. 」Kaya:「嗯,我懂。」「然後你也就開始有『計畫』的概念了!」

我記得以前養拉布拉多,養狗我照書養,跟著養人我就照狗養,哈哈。書裡面有個看法我一直印象深刻,跟狗溝通下命令前要先確定他正在看著你、注視著你,如果他沒有對著你時你一直跟他溝通,那不管內容什麼,你們之間未來的溝通品質一定很差。讀到這個段落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從此改變而且受用一輩子。我對兒子,對自己也是一樣,都當寵物狗養,哈哈。

Aware自己在做選擇,清楚問自己什麼理由,感受自己無時無刻都在做計畫,這個Awareness警覺或單純「意識」很重要,是好習慣背後的好習慣,有了這個moments一直在,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很多時間精力都不會浪費,人生沒有一刻會是白活,就算你選擇的是大吃大喝大睡頹廢三天,也會是積極的生活!沒有人可以給你人生的理由,你也不需要別人理解你的理由,「意識到自己活著」、「像一個活體般活著」就是因為,而且只需要因為,有這個「過檢視的人生」的清醒。

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只要你清楚自己為了什麼做這個那個選擇,即便從小到為何選這個麵包而不是那個麵包,你的人生就開始有了意義,不管結果如何!是的,就算結果是個意料之外的苦味麵包。蘇格拉底說過的名言:「沒有經過檢視的人生不值得活」,有道理,但是我們不需要一個重大的「檢視人生的一刻」(像是:「我還沒選擇要開始來檢視人生」…. )。

在我看來,我們時時刻刻清醒的時候都可以向自己發問:「我為什麼選擇做這個,而不是那個?」在「檢視的」人生中「經過」每一刻,那麼,你就有了值得的人生。「在檢視中活過的人生必然值得!」這是我重述蘇格拉底的話以後起碼對我適用的新版本。

我的日記軟體截圖,我跟我內心的小狗,專注看著彼此,沒有一天停止的耐心溝通。

設計論述的論述:從設計對方法論的競逐談起

又是半夜被腦裡的打字機吵醒,折騰一個小時多文章從破題、幾個段落到結語通通備齊,哈哈,好像怕我「又回去沈睡」便拼命熱鬧敲打讓我最後只好起床,因為量實在積壓太多了,不打出來無法入眠。這文章標題就《設計論述的論述:從設計對方法的競逐談起》,顯然是受到睡前看到書緯一則po文影響所致,他這麼寫的:

“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麼學生聽到「社會設計」就覺得他要來學一個「方法」,所以當他發現這門課是談基礎、談反思,就會退退退。但這樣也好,我們可以達到一個最適人數。下午 #基本形式 的課雖然是鬧哄哄地以物識人、代你介紹,但感覺上留下來的25位同學就是很開心地認識彼此,期待未來啊。這樣就好。”

我對於他的「不知道」半夜腦裡有了「自動書寫」的回答,「我」覺得這反映了design在這個historic conjuncture上的轉型處境,世紀末千禧初由榮傳衰的商管學院勢力漸漸失去社會的鎂光燈,於是在生存危機下開始遷徙尋找新棲息地,其中一股勢力(以Michael Porter為典型的策略模型論述)轉向下遊找到設計這個「宿主」,最成功找到破口的商設變種是IDEO,於是在商學院裡習以為常的那一種後設論述大舉寄生設計後逐漸擴散影響力,最後取得了以「設計思考」為名的論述正當性,讓商學院有了一個可以喘息的空間。

就設計這端他經歷了60-80年代間從設計明星到設計顧問公司的「美國消費主義設計黃金期」,然後到了90年代後遇到長期不況新自由主義危機下「為真實社會而設計」的反撲,隨著公部門集體需求的資金傾注,加上社會性創新出路所暗示的設計存活新利基(niche),一股設計勢力也跟著轉進到這個空間裡尋求再生產,於焉你看到了一個以「社會設計」為名,實質上是60-80年代就存在的商設共生(symbiosis)各取所需的設計思考「進步新版本」,它的特色是從「設計顧問的商業模型」最小消耗地轉進變成「社會設計方法論」,一個吸睛度更高,傳播感染力更快的新變種。

如果你去仔細觀察這些「設計論述」的分佈狀態就會看到它的傳播路徑,在比較核心熟成的設計學院中它都會受到設計本身更長久歷史的論述形式的抵抗,這時候該處的商學院就會看出無法施展「設計思考」佯裝術的裸露困窘,本來照理是「點石成金」魔法棒的「方法論」一下因為裸露單薄而顯得異常pretentious(作態?)。沒錯,就是烏賊在大海裡拼命噴墨汁求生的尷尬「佯裝術」。到臺大創新設計學院尋找「方法論」的那些學生在我看來,是用原本就熟悉不會自我威脅的保守適應在尋找「設計掩體」與事先確定安全的「創新」安慰劑,一種相似的「自我暴露」(所以,我聽了只是會心一笑)。

從最小阻力的方向尋求轉進難道不是任何物種的生存本能嗎?你會問。沒錯,就是因為這個操作預設我們才可以對「設計論述的論述」進行生態學的總體考察,而且轉進當中也醞釀了一些創造性的可能,就此我認為那些在設計生態圈內對於「論述的後設論述」有極高敏感度的弱勢物種反而比較清楚如何抓住這個機會,譬如?我覺得《論述設計》就是個好例子,他正是從這個後設的位置去建立設計本身的環境敏感度,摸索另一種設計進入「社會設計」的論述進路,所以你從這本書裡也可以看到年輕設計師對於「商設方法論」熟稔的論述借用。

這本書出版的觀察點:1. 注意他們如何進行剛提到的論述再借用,又如何跟藝術論述進行新的混合變種; 2. 在方法論的底層,可以觀察他們如何從方法論回到「設計本體論」另一個平行level上有意無意地進行的論述開發; 3. 設計生態圈對這書中在人文/社會/哲學裡常見的「後設性」自我觀察與思考推論的接受度。你問我,對這個「設計轉向」的大時局有什麼自己的策略看法?畢竟,我也是個在設計宿主身上活躍了起碼六年的一隻「社會學寄生蟲」,哈哈。生態與共生是我們沒有太多選擇的出路,這點不是問題,這世界本來就是hyperlinks所構成「彼此寄生」的複雜生態,我很樂意也驕傲自己是個跨界的新變種,一隻自我期許的「社會設計益生菌」,只是我的繁殖複製速度太慢無法形成一個生物群的生態力量,哭笑。

前述觀察的三點已經有一些伏筆,但我還可以再加上比較私人private的三點,不過這太過抽象的夢囈(我幾乎是快筆地自動書寫)已經讓很多人受不了了吧?下次下次。

#學當黃雀,小心螳螂。

#向無人機學習思考

#生機,不在推測未來,在佔領傳統。

說民藝的另一種方式:In Defense of Pastology

Q:所以現在別人跟你談未來你會不會不舒服🤣

A:談未來其實也是一種看過去的眼光,未來學要學的首先不就是「把現在看成過去」的那種過去學的眼光,而且這種過去不會只是瞬時的過去(就此,現在充滿了過去的殘影餘溫到我們幾乎未曾擁有現在),還是在未來學眼中那種「綿延的過去」最末端沾著未來感的一部分。

所以說,未來學「先」要是(意味,潛在地)「一種」過去學的論述。從這樣狡猾顛覆的話語遊戲中,我將「過去學」翻轉成一種比「落單/獨白/盲目/切割版本」的未來學更為圓融透澈的未來想像,自然沒有了為何不跟著未來一窩蜂學的焦慮或甚至落單。

繼續誇大講,我反而認為,過去學反面的那種未來學才是真正落單了的推測,不同於為了「跟現在親密」而推測過去的那種向後看的未來學。這種(我又稱為「民藝」的)另類未來學,事實上,正是為了恢復過去與未來的親密,因而讓現在不再落單而誕生。

以上,我狡猾的複雜回答。簡單的版本:生氣?怎麼可能。😄

深夜看到手機來訊,順手回答年輕設計師的發問,繼續睡。zZZ

神秘主義、OOO與民藝的思想螺旋

Andrew Cole是杜克大學文學博士,目前在普林斯頓大學的英語系任教,主要專攻前現代從希臘到尤其中世紀哲學的這一段,他的課程與言説範圍很廣不限於此,我今天的民藝閱讀都環繞著他這個「攻擊手」,所以來分享一些我對學者們藝術鬥嘴的有趣紀錄與民藝感想。

Andrew Cole在2015年(Summer issue) 在《Artforum》上寫了篇對Speculative Realism尤其是我熟悉些的OOO大將Harman的嚴厲(甚至可以說不屑鄙視)的批判,文章的標題是:「Those Obscure Objects of Desire: The Uses and Abuses of Object-Oriented Ontology and Speculative Realism」。出版後隨即在2015年9月秋季號收到Harman的回應,同期也包括了Cole對批判的批判的再回應。

這個爭議圍繞著物件的自主主動性,人類理解與言説事物本質的可能性,然後可以想見地就環繞著Kant「物自身」不可知(但可思)的論點做了一些拌嘴互咬,對於Harman脫離主流的Heidegger新詮釋當然也酸了一遍,最後因為在Artforum上打架當然也辯論到Art的理解與角色。

雙方的文字都很刻薄,基本上都在暗示對方做學問的輕薄狂妄,但我看主要是Cole一貫的批判調調開的頭,他批評specualtive realism這些人(其實他砲火不只停在這裡,還包括Latour與Vitalism這群「新哲學」)只是個自以為開創新視野,對於哲學既有的傳統智慧無知,不知道很多論點早就被講過而且還鋪陳演繹地寬闊而平衡許多,的一個流行現象。他還強烈暗示,「新哲學」只是一種資本主義的文化消費品,油頭滑嘴的保守新右!關於這部分真的好無聊,基本上就互相攻擊「瞧,果然露出了左/右的狐狸尾巴!」這類老掉牙的東西。

比較有趣的是,Andrew Cole更早些2013年在《the Minnesota Review》上就刊出的一篇更全面攻擊「新哲學」的文章 「The Call of Things: A Critique of Object-Oriented Ontologies」。Latour在那篇被罵得更為集中,但speculative realism的所有人也都難逃彈火。

這篇文章引起我的興趣是,他不再強調Kant這個現代哲學的「傳統」,而是攻擊這些對哲學無知的新流行者對中世紀哲學,尤其是神秘主義神學家Meister Eckhart,的無知。你們講的這些不只早在神秘主義神學裡就討論過,還比你們的去頭去尾論述精彩,文末最後一擊乾脆把這幫人豆推到前五世紀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的身邊。這篇文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他以專家的口吻把OOO及Latour跟Meister Eckhart的神學拉在一起的這個論斷,因為柳宗悅的民藝思想背後有著基督神學的背景,這個背景中Meister Eckhart正是他最倚重的神秘主義神學家;然後另一頭,我對民藝的重寫則是依賴在對民藝思想與Latour+OOO存在高度相似的直覺與細部閱讀上!所以,Andrew Cole的這個批判對我的書寫意外成了非常珍貴的定心丸,哈哈。然後,他跟Latour與Harman的拌嘴對我的民藝「重讀」、「重寫」就充滿了「預先見證思想肉搏」的辯證啟發。用附和Cole的講法,我認為受Latour+Harman啟發的「尋常的社會設計」可以透過重讀「受Meister Eckhart啟發的」柳宗悅民藝思想找到更貼合落地、提供文化運動更寬闊視野的「社會/設計學」的設計史根基!

但是Andrew Cole對於Latour+OOO的理解也真的太過窄化了,他用Meister Eckhart的Logos-centrism來一起批了OOO也非常奇怪,因為《約翰福音》裡的Logos(太初有道)恐怕不是被「後學」集中攻擊的那個Logos吧?還有,如果你從「似曾相識」來看,那許多思想理論的細微差異與重大辯證突破都會被輕易錯過,那人類的知識是要怎樣往前走?

在我看來Latour+OOO的「新哲學」確實有舊味道,也是「前現代回返」(或者說「我們從未現代化」)的文明論乾坤大挪移,更是擺脫「後學」pragmatically回到Realism的一個契機,從既有「歷史的」分段來看,說是「中世紀傳統智慧」的文藝復興確實也不為過,而這,正是柳宗悅當年緬懷江戶末,甚至立志要回到初代茶人的動機!但是,這可不是思古幽情或懷舊情懷啊,柳宗悅與我都想要說的是這樣的態度:「回到過去,是為了要找到此刻前進未來的正確路徑」!這是最終徹底的「反現代性」立場,歷史在兜圈圈的非線性螺旋中前進,進步不是一條直線,人類的文明奮鬥沒有歷史終結的康莊大道。

關於Meister Eckhart這本還不錯:https://www.amazon.com/Meister-Eckhart…/dp/160868265X

關於Cole與Harman的論爭:https://www.artforum.com/print/201507/object-lesson-54486

如果嫌這循環還不夠,這本書加入印度神學環流大亂鬥:《柳宗悦とウィリアム・ブレイク: 環流する「肯定の思想」》

不是特有種,台灣怎麼帶頭領先?:防疫日記

看到衛福部阿中部長跟食藥署吳秀梅署長被亂臣賊子邪魔妖道提吿,我當然一肚子火!而且理由還是審查會議美國都有錄影。

我告訴你,美國不是全世界,而且,聽清楚,全台灣腦袋清楚的人都心知肚明為什麼在台灣絕對不能錄影,理由再清楚不過,就美國沒有像你們這種人會帶著一群蠢蛋反智濫告,理由就在你們這些人身上!不然,20位專家的科學討論審查是要怎麼理性進行?就讓你們這些反智的傢伙們邊轉播邊搞政治動員的文革鬥爭嗎?

台灣是第一個用免疫橋接替代傳統三期的方式通過EUA的國家!這樣是在發現什麼醜聞?拜託,對啊,台灣就是再次領先全球做出示範啊,還不快去放鞭炮!

台灣哪個行業不是緊密觀察國際趨勢,沈澱發功、累積蓄勢、逮住機會過彎超車才領先全球的?啊,我的學生聽好,不然你以為凡事要先做研究文獻檢討都是在「確定別人有做過」所以我有很乖跟著複製嗎?

是的,台灣是有很多專業人士是這樣「規規矩矩」地在做鸚鵡研究,甚至有些還抱這種「科學」心態在做期刊守門。沒錯,從小到大考試填對「標準答案」一路靠很會考試讀上來的所謂「專家」台灣是不缺。但各行各業真正讓台灣在世界上被瞧得起的,都是在「標準答案」失效的國際前緣跟緊研究「以便」精準判斷、逮住機會便集中全力超車,甚至做出國際示範的「台灣特有種」!沒有這種「有種」的骨氣,你以為台灣人是怎麼活到現在,還可以在許多領域贏得國際尊重的?

講白一點,天佑台灣,如果去年台灣是被你們這些人領導,不只不會是領先全球第一個關閉國門、事後被全世界羨慕的國家,反而準是排在全世界最後一個封閉,最後一個停止口罩出口….. ,目前早就是受Covid-19肆虐、屍橫遍野「第一悲慘」愚蠢的韓導國家!

好了,藍白想要拖,門都沒有,正常發洩結束,我要來「報復性」狂寫民藝了!

台灣特有種(借圖就幫行銷)

百靈果不表示國際化:防疫日記

剛剛無意間看到我們台北那個丟人現眼的市長又在騙吃騙喝,他在記者會上談什麼:EUA是Emergency Usage Authorization, 食藥署通過的卻是「授權製造」而不是「授權注射」,所以是「台版EUA」!

又來了,標準玩文字遊戲耍嘴皮,我一時失控就沒有照半小時前才「答應媽媽的話」不理那些無聊的鬼扯,忍不住留言表達一點憤怒,果然就來了些愛慕虛榮自以爲跟著柯P國際化的支持者不平,超級好笑。

這就是我經常提到的一種裝腔作勢的「偽國際化」,難怪馬英九前總統會英語被支持者當「國際化」,挖唐鳳英語的小毛病覺得就「揭穿了」她是假的國際化。無聊透頂,就這種腦袋難怪會被騙。

食藥署授權的法源是「藥事法」第48-2 條:

“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中央衛生主管機關得專案核准特定藥物之製造或輸入,不受第三十九條及第四十條之限制: 一、為預防、診治危及生命或嚴重失能之疾病,且國內尚無適當藥物或合適替代療法。 二、因應緊急公共衛生情事之需要。”

所以食藥署通過EUA使用「核准製造」是哪裡有錯?

#想到一段往事;當年我拿了博士學位回國還沒到中研院報到,我已過世的阿嬤看我閒著在家就跟媽媽交代:「啊,咱陸霖國外讀書回來了,妳趕緊開個教室給他教英文!」哈哈😆 我阿嬤很可愛,但柯P的跟屁蟲很可笑。

#加個「台版」在前面就可以達到羞辱政敵的目的,這種「菁英」與跟他/她們隨聲附和的「反對文化」是台灣「自虐奴才化」的深刻悲哀。

#是的,《尋常的社會設計》是「台版」設計思想,我在SCID教的是「台版」設計學生,在台清大教過、中研院帶過的是「台版」社會學博士,是又怎樣?

#媽咪我錯了X_X

#圖文相符,沒有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