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設計類」排行的異存在

《讀冊》不同於誠品、博客來把《尋常的社會設計》放到「建築設計」類(看書名好像還比較直覺,不是嗎?),結果在「裝潢這樣省大錢」與「設計排版最基礎教科書」的後面排暢銷第三!

好笑的是,第一本冠軍強調「姥姥的裝修聖經」,第二本強調「無論是誰,無論什麼領域,只要熟悉原則,就能做設計!」,會不會把設計門檻壓得太低了?

然後第三名雖號稱「尋常」,卻一下子把設計語言拉高到哲學思考的高度(白目噴飯~),接著又急速掉回工具味很重的「實用書」,《尋常的社會設計》居中整個濃濃的「違和感」(很不尋常?),哈哈,也算是另一種奇特的風景。:)

MOMO「職人不藏私」選書推薦

因為出書才知道MOMO購物網很積極在販售書籍,據說網路銷售都超過了誠品(不知道真的假的)。

「這本最好看,職人不藏私書單」,進了MOMO網路書店後,看到《尋常的社會設計》的書櫃開箱中榮獲行家大力推薦:

“社會學往往不歌頌「物」,而多是批判「物」,但本書卻開啟了一個嶄新的視點:「物」如何帶領人類與社會前進,並且調和著我們的生活。作者以社會學研究背景出身,並活躍於設計工作的現場,同步從事藝術收藏製書和普羅漫畫出版如我,對於這樣超展開連結經驗,更是備感認同。(非常有趣與令人興奮啊!)”

#行家的話還真的很有參考價值啊

#尋常的社會設計,不尋常的超展開,看了就知道~

生態心理學先驅典範在夙昔

Ariel Sabar筆下心理學者Roger G. Barker的一生(《The Outsider: the Life and Times of Rober Barker》)讓我看得既興奮感佩又心驚膽顫,幾乎是一記重錘給我預言悲劇的警告!

所有Barker深植在幼年經驗與成長經歷的動力與陷阱好像我這邊也都在,然後宛如目睹自己正在往一樣的墜機方向航進,今晚千萬不要失眠。

想想,這個時候讀到這麼精彩的學術生涯演出也好,可以讓我更敏銳留意於細微差別的避險機會(最大的差別,我是個社會學者+活在一個跟60s很不一樣的時代共鳴箱)。

對照以Barker的偉大日昇與悲劇殞落,我這無足輕重的野放思考者,如果能有一小段優雅落地的低空滑行距離,都夠晚年自我安慰不枉此生了吧!

#如果你想感受一下Ariel Sabar筆觸雋永迷人、感情纖細豐沛的文采魅力,試試他的得獎大作《父親的失樂園》

Nik vs. Jerry 《尋常的社會設計》三部曲/對話

成大建築系簡聖芬老師(Nik Chien)閱讀《尋常的社會設計》後在FB上分享了三部曲的讀後感想。在漫長孤單的寫作過程中,鼓勵我的一直都是,想到一旦完成分享後就可以收到回饋的興奮。所以看到這三段文字非常珍惜,也馬上給了回應。獲得Nik的首肯,把她的文字與我們的簡短對話整理一起,希望繼續滾動這本書的分享交流。

翻開書頁,開始DXS的交流對話

常跟學生說
人類創造的工具不只是工具
人因為使用工具而衍生的新能力、新思維
才是重點
Jerry Cheng老師精準的微視選物
用社會學者的鉅視
展示了人與工具共同進化的故事
讚!

#《尋常的社會設計》第一部

Jerry: 感謝🙏,辛苦了,走了好長的旅途終於回到家!體力可能很累,但希望精神是飽滿的。第一部由離設計最近處開始起步,盡可能往世界的最遠處跑去。第二部接著,改從(目前似乎還是)被設計認為最遠的「社會」走回來,我們將會經過重複三次「社會學者-設計的當代」的辯證,把社會學拉到靠近設計些的地方(也幫有心加入援軍的社會系學生鋪好橋樑),還有,維持DxS的平等精神,這也是設計師/學生想要親近社會學(我拍胸脯保證)最貼心的入口了,加油!😄


設計問題是限制條件不足的頑題
尋求設計解答如同在暗夜探訪丘壑之地
最佳解答在最高山的山巔
但僅有頭燈照路不知道哪個丘最高
設計者如果能利用天上的星定向
有助好解答的探詢
設計者的心眼影響星的選定
Jerry Cheng
老師的社會學者之眼
提醒我
設計者處在地表的個體心眼與頭燈之外
社會學者的眼可以看見丘壑大地
或是指出天上更多星光(可能要配合關掉頭燈😄)

#《尋常的社會設計》第二部

Jerry: 謝謝🙏分享閱讀心得。《尋常的社會設計》是我為後續寫作熱身的開胃菜。妳跟著要進入的第二部,主要是想從社會學學子最同溫的古典內部「勸誘」她/他們拉近跟設計的距離;對(工業?)設計而言,我的期待,閱讀第二部後只要能敞開design senses,跟社會學思維建立親切感也就夠了。我一直私下以為,建築是最容易覺得第二部「這不是常識嗎?」的設計次領域,不是嗎?

Nik: 哈哈哈!建築人就是因為覺得「這不是常識嗎?」所以不求甚解。於是,等得夠久,就能依賴社會學者來把「常識」解開啦!我以為這個解開的重點,需要建築人把自己的頭燈先關掉,看見滿天繁星……

Jerry: 懂耶,真的頭燈太強,看到的多只是自己的全身。


設計的目的是改變
實現改變的時間點是未來
近幾年建築系畢業設計展
我總覺得看到了許多荒蕪的未來
而工設系的畢展則有溫暖的手心感
前者尺度大到看不見人
後者尺度小到看不見人
兩者都難以表現設計物與人的細緻關係
Jerry Cheng
老師的「社會」或許才是適切的尺度!

#《尋常的社會設計》第三部

Jerry:
第三部確實是經歷第一與第二部後,在DXS之間摸索the marriage of design and society(英文書名)的一個「適切的尺度」(我的「社會」想像)。第一篇,我用評論一部電影《美麗事.殘破世》為第三部定調,設定了與前兩部不一樣更親密(intimate) 的閱讀距離感,announce新的焦點:重新思考「人」與「物」的距離、分配與責任倫理。然後接著的第二篇談「東西」,再次如第二部發出訊息給社會學子,勸誘他/她們把援軍調動過來靠近「準備擁抱尋常」的(社會,一個贅詞)設計。第三篇回頭換跟設計談心,寫給剛看過第一部的設計學子,安撫他們「不夠新奇」的憂心與肯定一個更平衡(其實是更基進 radical)的位置,想像重新組合recompose「新奇」與「普通」的可能互補關係。 這三篇之後,所有短文都在demo鼓勵開始去想像那個「再寬一點」適切尺度上的new design senses。

Nik: Jerry Cheng「沈澱到大眾五感所及的範圍」是我覺得建築系學生很需要的,他們太理性太不敢表達個人感受了,常選擇超遠的未來;而工設系學生似乎又太耽溺了,只看見現在。😂「社會」這個「尺度」有時間、空間以及「人群」,我以前沒想過。時間、空間、人,確實是設計者必要的senses。

Jerry:Nik Chien 你知道我有多累了吧?你要拉建築系學生近一點,我拼命拉開工設系學生退遠一點。然後社會學系的學生躲物件跑得遠遠的~媒人婆難當啊~

博客來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66264?loc=P_0025_1_003

讀墨 https://readmoo.com/book/210153307000101

《尋常的社會設計》謝辭

應該有些讀友已經完成《尋常的社會設計》的閱讀,這本書的最後結束於底下這一頁簡短的謝辭。

不想讓這謝辭埋在實體書本曲終的角落,即便沒有買這本書,沒有讀到最後一頁的朋友,我也希望他們有機會聽到我的心聲,看到我好好表達一次這本書見證的感激,我要感謝:

「中研院的師友們提供我回國後長期專注於學識成長的環境支持」,我寄了一本簽名的拙著給中研院院長,還有社會所所長謝國雄與前所長蕭新煌老師,也撥了電話親自向後面兩位致意,我六年前主動離職時就說過,離開是為了完成我當年進入中研院時發誓的承諾,現在我終於站到學術生命的第二條起跑線上,這個喜悅自然該跟我中研院的師友們分享。

「實踐大學工設系同事們體貼入微的照顧與教學熱情的鼓舞」,這五年來太多刻骨銘心的教學點滴是我一輩子珍惜的寶藏,沒有實踐工設開放給我的教學/研究場域,這本以及後續計畫出版的書沒有一絲機會出現在這世界上,這本書是100% 「Made in SCID」的設計思想寶寶!

「感謝「《數位時代》的偉雄、《週刊編集》的取中與《La Vie》的敘潔給我雜誌空間磨練跟社會傳情達意的功夫」。只能說自己在寫作上的資質駑鈍,花了那麼多年的功夫才勉強抓到一點流暢寫作的心得,這一路下來我大部分的寫作經驗都是不滿與挫折的,但我何等幸運有你們的容忍鼓勵與持續相信的開放練習空間給我,才能夠終於跨出了這第一步。

「我特別要感謝兩位DXS實驗室的戰友,偉婷一年前加入義工讓實驗室從困境中恢復活力穩健地茁壯,雙囍出版的祿存耐心專業的一路相挺讓我手中這支拙筆終於可以產出可親的文字。」

其實我本來是絕望放棄的,但一年前偉婷意外地出現在Lab門口自願當義工,把我又拉回到原本夢想中的軌道,如果這世上存在憐憫傻子的慈悲上帝,妳一定是祂派到人間的天使,這個不可思議的奇蹟(妳知道我的狀況曾經有多麼接近地獄地糟)全是妳的功勞,我希望這一年中我持續不斷的「喃喃自語」(還是不知道妳的筆記本裡究竟寫了什麼,哈哈)能夠彌補一些妳其他地方放棄的損失。

祿存,一切還在進行中,感謝對我這個怪咖的耐心容忍,這本書也是你的作品,謝謝你把他照顧得如此親切可人,幫柳宗悅老先生抬完轎再來好好回首致謝吧!

「最後要謝謝JFK小家庭的另外兩位成員,Febie惠文對我無可救藥的浪漫衝動一直保持溫柔耐心與堅定的支持,Kaya禾也在父子相處的無數時光中乖巧體貼地窩心陪伴,你們如天使的愛是Jerry老爹世界裡一切萬物存在的日常理由。」

JFK小家庭的❤️事這樣寫就好了,Love!!

Book Promotion的四個私難題

出版社開始安排一些採訪或對談活動給我,我習慣了一個人讀想寫的生活,心底有些不安,這兩天看到好幾位朋友因出書忙於奔波與曝光的po文,我腦海都馬上響起責罵自己的聲音:「學學人家,加油好嗎?」希望我會慢慢習慣。

不安的原因有好幾個,第一是我講話比較直來直往,過去的經驗會得罪人,我自己知道無心,被結果嚇過幾次就會管束自己少出門少說話,尤其公開場合。

第二是,我很不喜歡重複,講過就不想寫、寫過就不想講,我會接受的邀約通常是因為出題讓我好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你要我重複講寫過的東西,我一定會耐不住「往外延伸遊走」,這就增加了第一點的風險了,哈哈。

第三是,公開活動經常會有紀錄,甚至有些還直播錄音錄影,這樣就違反我第二點的初衷,無法隨性探索,我經常在回答的事後馬上做筆記,幾天仔細思考後跟著寫自我反駁,我對於「沒有答案」、「不被當專家」的對談特別興奮,因為可以了解自己「有可能錯得多離譜」。

第四,我年紀大些並且也從不訓練自己「博聞強記」,關起來寫作我可以調資料查證,慢慢推演,但要我當場引用或談些什麼資料我大半容易記錯,總之,很不信任自己就對了。單這四點,你就知道我有多麼不適合「出入公開場合」。

不過,人總是不能太任性,我是個team player,一定要負起責任,然後既然要做了,我就會鼓勵自己放鬆enjoy,所以,就來吧!

其實,比起跟陌生人推銷寫完的書,我更喜歡跟讀過書的朋友一起聊聊,繼續從書的內容往外延伸一起探索,或者我更想聽聽讀者有怎樣的感想、聯想、困惑….(放心,我有準備足夠峰迴路轉的曲折趣味),這才是我把腦裡的「異想世界」寫作成文字的用意吧?更有效率地溝通以便繼續思考,以便迎接意外的驚喜,未來的研究寫作動力。

所以我應該也會辦跟已經買好、讀過書的朋友的「讀友會」,到時候請帶著書來現場,我們關著門好好來大聊特聊,好嗎?

《尋常的社會設計》 其一:書的結構

今晨李明璁的推薦序到齊後,編輯作業重啟趕上進度,預計可以在8/12/2020如期上架網路書店,我不清楚獨立書店的情形,但應該不會差距太遠才是。未來兩週,我想環繞這本書做一些紀錄,也給讀者們參考,分享寫作出版的經驗感想。

《尋常的社會設計:一位任性社會學者的選物展》這本書確定共320頁,從封面、排版、標題、插圖到印刷紙質,我跟編輯都希望能夠統合給讀者一個輕鬆自在的「閱讀環境」,當然內容文字我也努力耕耘希望做到深入淺出,在不挑戰讀者的耐性下,能夠毫不妥協地,帶給讀者知性探險的思考樂趣,這部分後續再做分享。

打開書本扉頁,便看到詹偉雄與李明璁的推薦序,然後跟著是一個從自我介紹中破題的熱身自序,討論的是「社會學」與「設計」令人遺憾的現實距離,還有本書想要帶領讀者翻越的、重新書寫結合D與S的挑戰,最後談到序章之後內文的「展場規劃」(不要忘了書的副標題,這是個選物展!)

這本書的內容最初來自我接受 《週刊編集》的邀請書寫「Access to Tools」專欄的文字,跟我接受《La Vie》書寫民藝專欄一樣,都是透過每個月固定的寫作紀律為計畫中的書籍做準備。民藝的專欄書寫為我(如果這第一本書的市場反應還不錯)的下一本書 《重寫民藝:無名,無我,柳宗悅》 (暫定)做準備。《週刊編集》的專欄是為DXS Lab的兩個分別從設計與社會學出發走向對方的書寫計畫做準備。

回到起始點:接近具體,小心抽象

最近有空又拿起服務設計/體驗設計的書翻翻(一樣引不起興奮),又收到做研究員的上進朋友要我開社會學書單(依舊沒有想給),然後又看到一些照理講「既社會學也設計」但因為互缺與彼此疏離(OK, 我願意扛些責任)的結果也沒被好好處理的議題(譬如北車地板與屁股的距離),我有強烈的感覺,這根本是同一件問題。一些非常基本的東西從來很少人想認真處理,We don’t really CARE about the THIINGs themselves.

Nothing abstract

但很少人願意承認這件事,理解體驗的工具書都在手中了怎麼可能說我不CARE體驗這件事?都跟你要社會學書了怎麼可能不CARE複數構成的問題?都寫了對北車地板的評論了怎麼可能不CARE這件事?你說,問題是不是挺嚴重的?當防水設施本身就是問題時我們要如何在它們之外思考防水的問題本身?或許,我們應該學著不要急著「解決問題」,這樣我們才不會被「急著入手」、「急著出手」抓到的安慰劑/阻塞物給綁架了心智。

有一件我這麼多年來終於體會到、但很多人大概直覺謬論的道理或許可以分享:越是具體就越接近事物的本質,相反地,抽象是一種非常可怕的陷阱,很多人無意識中就已經被「抽象是接近本質的捷徑」的直覺所誘惑。要知道,THINGS永遠是在複雜中構成的singularity,這個北車、這個地板、這些屁股….,抽象是很容易上手、低度耗能的handle,它幫助你「吸食毒品」般上癮於可以apply到「下一個」的安全感。

學術的慣性、適應與成就:台商研究失落的「第三條路」

圖:那晚,我跟詹站在學學大廈高樓的工地看著窗外,我們看到的不在眼前,是那一刻正在異國、大海相隔遙遠的彼岸揮汗打拼的百萬台商,眼下科學園區的許多總部燈火通明、台灣人奮進的心跳清楚可感,「這個時候我們更需要立足台灣,做好準備、看護好她的未來」,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出現了我人生第一次出走中研院的念頭,那時我正準備啟程前往東京,摸索社會學可以如何看待與結合「設計」的可能,一條台商研究的「第三條路」在那個多重跨域的place and moment於焉浮現。

週六晚本來要休息了,看到介民在FB上分享的兩篇書評與兩篇回應,非常棒的企劃,可以說是台灣社會學圈在「中國研究」與「東南亞研究」的重疊處靠學者勤奮的不懈耕耘才累積的一個peak achivements,也燃起了我很多的回憶,在那個年代我選擇走了一條不易被理解的路,走上一條人煙稀少的叉路,最後為了貫徹自己的學問意志與願景,走向設計、走向日本、走到民藝、回到大稻埕、走出中研院、離開熟悉又日漸陌生的學圈,最後在實踐設計學院一個人閉關,為了「不忘初心」專心繼續「一個人的在野派」,其實都是為了忠實於踏入中研院時內心發誓的學術志業,為了對我所理解「理當用力擁抱當代」的社會學更深的期待與愛,為了對台灣未來可以發光發熱的相信與愛。

今晚快速地把四篇一口氣讀完,很高興《台灣社會學刊》做了這麼有意思的交叉對話,也替兩位跟我同時研究台商的「同期生」(宏仁稍微晚了幾年,他是我台大碩士班的同班同學)做了這麼認真engage的示範表示尊敬。意外臨時加碼讀完這四篇,時間已經很晚到了子夜,而且我明天週日一整天的書寫已經熱身,現在轉到這個我曾經非常熟悉與熱情獻身的研究主題,重訪當年那個開啟了後來30年個人學問生涯悲/喜劇的開幕叉口,恐怕只會失眠壞了明天的寫作進度吧?

我的博士論文處理的也是台商,直接具體針對的是運動鞋這個產業,處理的課題是加州大學經濟地理學者邢祐田所稱代表「第二波跨國資本」的台商的產業外移。Gary Gereffi(我在杜克大學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的Global Value Chain (原本他使用Global Commodity Chain)是作為我正式學術生涯開始的產業/經濟社會學研究的最初對話架構,也是我這兩位「同期生」的這兩本關於中國與越南台商的專書共同背景的故事「起點」,在那個年代,他們都需要先對GVC做一番架構性的「處理」才能放心直奔中國與越南進行「在地因此社會的」研究。

如果不是在書籍收尾的這兩個月,我是很願意給DxS的朋友來一點我對著兩個研究agenda的總評。這兩個研究的異同對比對我特別有感觸,我大概會就底下幾個概念來討論how far had we gone: 「全球產業鏈」、「台商」、「產業」、「國際/國內市場」、「技術的社會性」,「台灣的未來」分別提出我的看法與疑問。

社會科學研究(設計也是)在「框架問題」(problematique)的初始關鍵階段便制約了最終產出的範圍與方向,這裡牽涉到諸多策略選擇的問題,包括analytic levels的選擇,這兩個研究是非常典型「越在地約社會」的分析,這個「在地」而且還是被nation-state這個institutionalized tacit understanding所限定。回顧台灣的學術生態史,他們是台灣社會科學「掉漆」不再被國際學圈眷顧(與提供理論工具)時期的兩個重大轉向的指標:前者轉向「中國研究」發揮台灣切入的比較利益,後者呼應「東南亞研究」這個台灣面對「中國崛起」的「南向」counter-agenda,研究內與研究外都是社會學圈高度制度共識的nation-state。

但是,也因為他們採取這個「框架」,貫穿其中的「技術」、「產業」就跟著被「存而不論」,分析層次上也拉高回不到「台商」(獨立於中國與越南的脈絡)以及更重要的「國際產業鏈」做出總結回應。這是「主題」與「背景」的framing的必然後果,一方被對焦成為「主題」,另一方就實際上退縮到「背景」,研究主題的成果很豐碩,可以進行跨(他)國的制度細部比較,但是「背景」還是背景,我們沒有往前為台灣做好知識準備。事實上,這是個表面上做台商研究當然是台灣研究,實際上默默地往「區域研究」移轉的intellectual turn/adaptation。

在我眼中,這兩個典型社會研究的「同」遠遠大過於「異」,此刻全球產業分工又在加快重組,在台灣正面對國際分工體系的巨大機會/挑戰前,我們透過凝視「台商」這個探針在「中國研究」與「越南研究」中總結出貢獻的這兩個知識介入,多大程度讓我們對於「台商」本身的能動性(除了對中國與越南的國家/社會/產權/勞動體制差異理解,還有「服務國際核心資本的勞動剝削者」這種短淺窄小/我不敢要社會學者「除污名」的認定)有更好的理解準備嗎?對於國際產業鏈在全球平面上的運作與重組,台灣在當中多方位的位移與技術社會力,這兩個嚴肅的學術研究給我們的啟發是什麼?如果我們繼續迴避產業、技術、全球化以及理論工具自我打造的挑戰,那麼即便Taiwan can help,台灣回返國際,我們的Intellectual community能夠help Taiwan?還是我們最終要面對的失落與遺憾。

回想起來,我在自己針對「運動鞋國際市場網絡重組」的博論研究中便提出了「Design-Driven Market」與「Cost-Driven Market」的兩個對比概念,企圖摸索一套「可能的社會學新語彙」去把握「設計」的技術社會性,這個努力從我學術生涯的一開始就在那裡鄭重地宣示!!從1996年回國到2020年在設計學院的現在,一直沒有離開過初衷與立誓。

但是,這一路落單獨行,很多人認為我的研究一路跳躍、沒有定性、「不是社會學」、甚至是無法忍受寂寞、迎合社會追逐design的潮流風向。但90s中的台灣根本沒有人看到設計啊,我心想的一直都只有台灣的Post-industrial Possibility《後工業機會》。如果一個社會學者真的要面對我們永遠「朝向著未來的當代」,忍受跟同溫層幾乎不可能對話的錯過,還有過度「超前部署」(哈哈)被同溫層誤解的孤獨,是必要的代價。

今晚尤其想念一直念念不忘要解開台灣「技術力社會面貌」的吳泉源學長,我們在清大與竹科間移動駐足時一次又一次無畏衝突的熱情對話與傾聽彼此,學長走了之後,我就知道自己沒有了能夠「談社會學學問心」的夥伴,必須一個人繼續走完這條「跨界以便回家」的孤獨路。或許,台商研究還需要一點「不那麼典型社會學」的「關於技術、產業與市場」的本土對話,才能夠重新擦亮台灣在變動新時代的知識光芒,我不後悔離開中研院,不後悔跟社會學的典型保持距離,有些人少的路總要有人去嘗試,才能等待到後繼者的加入。

===介民與宏仁精彩的四篇對話======

王宏仁評《尋租中國:台商、廣東模式與全球資本主義》
https://drive.google.com/…/1iXQdPMyf8AyDJusw2HQzEp7UP…/view…

吳介民評《全球生產壓力鏈:越南台商、工人與國家》
https://drive.google.com/…/1jDhVBWKYF7kECnGKqdgJno5_5…/view…

王宏仁回應
https://drive.google.com/…/11KvljVdu4MHc2VOSYM2IomhdV…/view…

吳介民回應
https://drive.google.com/…/1XejoWI-Zboa-XVaRZnJ6xaDtG…/view…

梅洛龐蒂與海德格的必要

該睡了,花了兩天的時間給Merleau Ponty(MP),今天尤其沒什麼休息趕得很喘,讀完一本書,兩篇英文論文,做了些筆記,修了一點keynote。明天開始,希望儘量把時間都交給「書」寫。

2020年針對《設計時代的新社會學》的補充修正就到這裡,已經從Simmel開始到MP又走了約四章的內容,MP再下去就等2021年再繼續,反正這書的排程放在第五本(如果到時候還活著),那可能是2022的事了。

我知道,梅洛龐蒂跟海德格都不被認為是社會學家!!這幾年跟社會學者提到想寫的社會學書裡會談到這兩個人就會被提醒「這樣不行喔」,有的還很生氣說我不能出了學院就亂扯誤導大眾,還沒碰過一個贊成的,哈哈!但我的基本看法如下:

在我們的時代重建微觀社會學有必要回到Parsons與Schutz對Weber兩種不同延伸發展的歷史轉折點。Parsons當然是grand theory的巨觀社會學,Schutz往下接Peter Berger,Garfinkel這一路下來的微觀社會學,但這條線索如果往歷史後退一步就接上了Husserl。

瞧,沒有人把他當成社會學者沒錯,但你不能否定它起跑點的重要性,就算Garfinkel也是在「回到事物本身」的這個還原的知識旨趣下。如果我們退回找再出發的新綜合契機與知識資源,那麼就不能夠錯過在Husserl之後Heideggar與MP這兩個反思胡塞爾現象學的critical departures!

MP的重要性我以為是body,社會學對body的興趣主要來自Foucault(與MP有重要的繼承對話)還有近年的pragmatism,但我覺得MP才能夠為微觀社會學提供一個夠穩固的奠基性conception。從MP開始打好body與環境的框架,在DxS的範圍內就會自然讓社會學銜接到James Gibson,接著就進入了在設計實作上與「心理(學)主義」(這也是胡塞爾與MP起點處的設定對手)對決非常重要的核心概念Affordance, 具體而言跟D. Norman做清楚的切割,有效地將design拉往DxS轉轍。

至於Heideggar,我是非常任性地跟隨Harman的非主流Tool-Being詮釋,往下自然走到speculative realism或OOO的邊界,主要不在投身這兩者當中,而是有個圈繞Latour後把他(當然不是指他本人,而是Latour的mode of investigation)拉進design的施力點會跟著出現。

所以,如果從Husserl開始可以影響到後來社會學「境內」好幾棒的接手(甚至從Ethnomethodolgy到conversation analysis),那麼我們退回到MP與Heideggar也應該具有學術開展的合理性與可期待性,沒有道理因為這兩個人「非社會學家」(看看胡塞爾)就不用心仔細地拜訪。我的賭注就是「先退回再前進」(回訪民藝也是為了在我們的時代找到路前進,而不是考古癖),由MP與Heideggar開始再來走一遍micro-sociology,把Body與Object這兩個Sociology與Design要做「新綜合」不能或缺的key concepts確實也同時拉到社會學與設計的核心!

這不是「純理論」的辯證申論,拜託那也太不符合Husserl,MP,Heideggar「涉身在世」、「活在歷史」、「回到生活」的知識精神,還有違反了我一貫的pragmatism立場。事實上,這些「理論管線」只要拉上了岸接了設計的landscape,後續長驅直入的接應路徑與甚至到設計史的歷史敘事(民藝新詮)已經準備很久了。

路還很久很長要走,連續幾個月心智勞累有些受不了了,明天開始放下,專心把剩下的一章快寫好,如果可能,我還想加一篇關於武漢肺炎的新文章,需要空出更多的時間出來,加油啦!

#照片是今天讀完的書《光與色:從笛卡兒到梅洛龐蒂》,還有趣的一本書,但竟然在最後梅洛龐蒂的兩章,照理講應該是高潮,整個沒了力道,留個模糊繞口的尾巴,挺可惜的,但之前的幾章我覺得整理爬梳得廓然開朗,還是有些收穫。

帶著服務心做在世的新學問

週二下午是一週裡最累的一天,設計個案與社會學每週推進一章,一年只有一次修改那一章的機會,為此從週末開始就花不少時間在閱讀思考檢討,週一二上課前夜都弄到很晚,然後一早就趕到學校密集趕工轉化為keynote與講稿的修改,這樣才不會浪費跟著上場的測試機會,下課後馬上就檢討問題,經常跳過用餐跟著動手修正。

所以每到週二下午回到家總是應聲倒地,躺在床上昏迷幾小時才慢慢恢復元氣。從過去的學院標準,現在的大部分研究時間是浪費的,因為沒有導向學術出版,而是keynote檔、講稿與未來的大眾書。

但我覺得生態完整總要有人做這種吸收、轉化然後銜接到在地閱讀公眾的工作,學術出版裡有許多外人看不到的制度(惰性)力量在消耗學術究問的本真,也有後進國家的自我矮化與同溫流俗,我是過來人冷眼旁觀心底清楚是怎麼回事,相信不少還在圈內人也是無奈的,加油啊,尤其學圈裡的年輕人們。

現在走進一個人少的game zone,好像打不死的九命怪貓多活了幾條命,怎麼說都是幸福的,同時,這樣看也可以,這未嘗不是「學術在地化」的另一種可能性的摸索,雖然準備的input與最後的output落差很大,以前產出是要往高塔頂端抽象地提,現在是順著匯入流水大江往蹲低的具體靠近,處處要考慮學生與大眾的理解與接受度,還要預先規劃好與設計銜接的渠道。

總之,帶著服務心盡力從眾從俗;但我現在的在野學問生活真真實實比過去安心自在許多,只能說,感恩老天的疼惜眷顧,不處處平順但最後回頭看總是好的。

今天下午開始一直全身疲累,然後過去快兩年因為頸椎的問題癱瘓、開刀、復健,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恢復,手腳末梢的酸麻痛依舊,不過這樣也好,身體好像被強制裝了警報,無法過度工作。比較大的打擊是體重,今天把體重計拿出來測,因為兩年無法運動,從當初就已經嫌重的65公斤,一齊提高到這輩子最高不可思議的72公斤,整整7公斤啊~

明天調整回來繼續整理書稿,然後要來有系統紀律地減肥,起碼快點壓回到70公斤以內吧?討厭不再輕快的自己,加油!各位晚安~

DxS的跨域兩難

我在實踐工設都已經第六年了,終於等到機會邀請Shuwei Huang書緯來分享,其實是,我一直在等待到他「泡過更久的跨界三溫暖」體驗後才約,比較不會浪費了機會,哈哈。

即便我們都是被認為「跨領域」的社會學者,但我還是覺得兩人距離無比遙遠,工業設計的教育與台大D-School截然不同,我在這裡只是副菜,說實在能夠輔助提味或者開拓學生視野也就足夠,但他的課少了設計學院的hard core課程,卻又是D-School的主菜要去操作與定義一個本來就模糊的領域,壓力我覺得應該比我大多了吧?

到底哪邊比較容易專心發揮與成長社會學的本業?或者相反地,容易被「跨領域」所離散分解,真的很難講,我覺得自己挺能體諒他的辛苦,他的出拳很容易打到流沙裡,而且會有identity的危機要不斷處理。

老實說,實踐工設有長年累積起來的清楚主體,我這幾年來是「跨領域」(從來沒有好好思考過這是什麼東西?應該有人找我談談逼我想清楚,哈哈),但是反而作為社會學者的主體並沒有什麼疏離,事實上,你到了跟設計的hard core 非要深度連結不可的空間裡,社會學者自我發問的力道與自我覺察的敏感反而更為強烈。

好處是,我其實會變得甚至比在中研院時更為專注於「社會學專業」(離開同溫層,你才會覺得有validate your merits and refine your language的必要吧?);另一方面,我的對象很清楚,我只要夠努力「鑽研」一定可以打到穴道,因為早就有個已經結構化、歷史分支井然的設計專業脈絡好對話,可以將自己「設計時代的新社會學」植入而且準確測試。

總之,他的這場演講對我是個難得的機會,可以揣摩、觀察、思考D與S在教學現場連結的不同可能。我知道他大概會不可避免往課程設計的方向整理經驗分享,這對他不可避免,這是結構使然的非戰之罪,因為他就是站在一個岩層不穩不斷在流動重組的「準跨領域空間」;但這個老師的視角恐怕對設計系學生會有些距離,不過,距離或許會產出意外的嚮往、崇拜與美感喔,哈哈,所以,take it easy!

總之,這兩個後台與前台層次的衝擊交流對我都有意義,會引發許多關於設計教育的後設思維。

明天要很專心才能同時處理許多線索的對話吧?期待~

Latour先生確診了

原本今天週日的工作進度是要完成Latour一篇疫情文章的翻譯分享,初稿已完成校訂修改到一半,結果一早打開手機就看到已被中國搶先完成,讓一天的開始有一點點沮喪。

不是因為白做工,而是鑑於之前中國駐法使館大外宣的爭議,Latour原本「Where to Land after the Pandemic」往實作平台開展的發言,在這次中文版發表時意外地移接到了中國駐法使館收攏法國文化思想界的新平台(「法蘭西回聲」),並且充當開路的首發。

這個時機、在這個hyperlink文脈中的de tour有怎樣轉譯的效果,想起來讓我不免有些不爽,小小的murmur啦。我跟夥伴做的翻譯工作並不會浪費,雖然我人單勢孤在DxS獨行,但計畫再迷你也從不自我貶抑(不然也不會離開中研院搞個體戶的手工藝),這只是個小插曲,原本延續想做的下一步還是會繼續執行下去。

對了,Latour感染了武漢肺炎,目前正在居家隔離,可能為了方便生活管理,影片中的他剃了短髮,面容看起來消瘦不少,他也表達了經歷這個病痛的折磨,小粉絲希望他可以快快復原健康。

取消原訂計畫後,我今天給自己排的功課是閱讀很久沒碰的Graham Harman,晚些如果有空會在DxS Lab那邊寫點我對OOO的一些心得,台灣容受OOO的狀態非常模糊,我甚至懷疑Harman有影響力?或許聊聊目前為止處理這一塊的心得,可以給默默對OOO有興趣的朋友一點借鑑,當負面教材也不錯,哈哈。

#我小心眼,不想share幫中國駐法大使館推人氣,各位自行google囉,關鍵字都有給了。

Kaya的假日娛樂:手製打字機

Kaya 這孩子從小就習慣一個人玩,週末自己想個動手製作的計畫,然後翻箱倒櫃搜集好材料,接著就可以一個人默默玩上好幾個小時,家裡有自學少年的好處就是父母可以很閒,哈哈。

今天他想要做一個上下兩排共7鍵的打字機,拍完重看才發覺他一直講得很清楚,而且我喜歡這個黑色古典打字機的樣子,影片是他跟我解釋想法、步驟與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