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新Kindle讀了一本新書:Self-Tracking

2018-02-13 00.25.04Gina Neff是華盛頓大學的社會學家與資深資料科學家,Dawn Nafus是劍橋大學畢業的人類學博士,在Intel Lab擔任研究員,兩位資深的研究員聯手在MIT的核心知識系列中擔綱書寫了Self-Tracking這本書

這是一本輕鬆好讀可以很快建立基本知識、思考架構與問題意識的入門書,兩位都是在科技產業現場實作多年的資深研究員,在Self-tracking的社會實作圈也按照學科慣性做了許多田野參與觀察,對這樣一個DxS的前緣領域提供了非常適切而及時的研究/實務現狀耙梳。

他們對於心理學與行為主義的分析架構保持了警戒的距離,也直接間接地與這些後設架構主導下的self-tracking研發實作做了溫和卻也不含糊的批評,並且提供了社會學/人類學的替代觀點與論辯。閱讀這本書,對我這個在設計學院教書又對self-tracking(不只是透過wearable device做紀錄還包括其他)情有獨鍾的社會學家而言,有許多遇著知音的驚喜、也有很多質疑對話的衝動,總之是個很好的思考起點。如果有空再來寫寫書評分享。

MIT在Self-Tracking這樣一個當紅的課題上讓社會學者與人類學家一起負責書寫定義新領域的入門專書,再配合兩個人遊走於產業與研究間的經歷背景,很容易就可以嗅出我們跟國外的距離:

台灣的社會學圈什麼時候才會有這類型學者的出現?不容易,因為我們沒有那種學術生態的土壤,弔詭地可能還是因為我們太想要擺「學術先進」姿態了。台灣的設計圈也還未能比較平衡地吸收知識養分,坦白說,我們還在想方設法「用美學想像脫代工」的掙扎中,對研究的排斥強、胃口也低。兩面合起來,D與S之間繼續目前這樣沒社會學家能夠供給、沒設計師願意吸收的負面循環局面恐怕還要很久。這個問題看起來小事一樁,但其實是台灣產業、教育、學術也是文化體質一時之間難以克服的深刻問題。

從Kindle電子書的Page Flip看兩種「脈絡」觀的典範更替

閱讀是人類長久歷史以來非常熟悉的經驗,紙本書載負了文明承載與傳遞的任務,捧書展讀便開啟一道入口,跨越時空不識彼此的知音得以思想溝通、傳情達意。電子書要想要融入人類的閱讀世界,紙本書看似樸實卻是無比強悍的對手。Amazon無疑是電子書最有力的推手,從書籍上架販售的上游後台到讀者文字接觸的前台末端,成功營造出一個數位閱讀文化的完整生態,但電子書閱讀經驗的演化卻極為緩慢,少見令人心悅誠服的突破,紙本書隱形高牆的陰影依舊籠罩。

Amazon推出Kindle 「Page Flip」全新使用介

從Kindle2007年開賣至今,Amazon在使用者經驗上軟硬兼施創新不斷,但質疑「電子書能不能取代紙本書?」的聲音從未止息,顯然電子書並未能承接傳統閱讀的真髓,甚至不時出現研究發現警告,閱讀電子書容易讓人分神、無助於記憶,甚至還會降低讀者的理解能力。但這些幾成定論的看法可能要有所保留了,上個月Amazon經過多年努力後「重新想像」電子書的閱覽方式,推出稱為「Page Flip」的全新介面(以下稱「撥頁」以區別page turn的「翻頁」),我在大尺吋的iPad Pro上使用過後,感覺Amazon這次終於爽快地擊中閱讀經驗的甜蜜點(sweet spot),這個電子書閱讀介面的改變看似微小,在我看來已悄悄翻轉了我們對「脈絡」的設計想像。

Page Flip導入以後,被放在Kindle使用手冊上核心的位置,之前的介面設計元素例如「導覽列」(Navigation Bar)與「佔位符」(Placeholder Mark)現在環繞著「撥頁」(Page Flip)這個新的中心重新安置,成為Page Flip的週邊輔助。在Page Flip的背後是改變了設計思維的Amazon,那是關於「閱讀」怎樣的全新想像,而我們又可以從中學到關於「脈絡」怎樣的一堂課?

先來看一段Page Flip的廣告影片。一對老少坐在機場長椅上閱讀,新世代讀的是舊時代的紙本書,老太太手上拿的反而是電子書,透露出Amazon攻堅爭取傳統紙本讀者認同的自信。這年輕人意識到老太太在看,遂停頓撥翻到另一頁,然後回來之前的閱讀,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燈,使出Page Flip新招數示意「我也可以」。小伙子見狀便搬出絕技,跨大幅快速翻到書末圖表,參考完又迅速回返之前位置繼續閱讀,老太太面對挑釁,不慍不火使用Page Flip照樣輕鬆辦到,一老一少頓時樂得笑開,電子書與紙本書的隔閡在世代交換的那一刻似乎被抹平了。Kindle用Page Flip重組電子書閱讀經驗,展現自信與挑戰的有趣廣告片

讀者可能疑問,這麼簡單的小伎倆需要Amazon拋掉怎樣的舊想像,未免太誇張了吧?(話說回來,另一個有趣的問題,確實技術上簡單那為何等那麼多年才見推出?)

舊路徑:回首Kindle閱讀經驗的來時路

讓我們先回顧一下Amazon推廣電子書的設計攻守策略,Amazon知道,將電子書的目標設在完全取代紙本書並無太大意義,重點是讓使用者感受電子書帶來紙本書沒有的好處,而在這之前,首先要盡力排除電子書到手後人們預期的劣勢,也就是從「意外沒那麼差」到「竟然這麼多好處」。

要創造「意外沒那麼差」的第一印象,所以增加書籍入手的迅速便利(Whispernet),降低電子螢幕的反光刺眼(E-Ink),減少需要電池充電的頻率。然後是針對紙本閱讀的慣習做表層模擬,保持使用者讀書的熟悉慣性,譬如,書本在手的尺寸厚薄,左右開翻的視覺動線,翻頁時的擬真動畫效果,夾書籤標示以及筆記畫線重點。一旦確定底線防守好了,接著就是致力於發揮數位閱讀的科技優勢,讓人感受到「新時代來臨」的好處,輕便可隨手攜帶大量書籍內容不消說,字體大小可隨意自由調整,閱讀裝置之間無間斷閱讀,內建字典可即時查詢,閱讀配速與剩餘時間的動態資訊,當然還有連結網路的社群分享。

「動畫翻頁」只是滿足文青懷舊感性?

策略看起來都極其合理,執行結果也確實建立了獨特的數位閱讀生態,但回到核心的閱讀體驗,大部分使用者仍舊同意那些負面研究發現反映了他們的體會,尤其在閱讀需要更複雜理解與全神專注的書籍時,電子書明顯仍是「不完整的閱讀」。問題是,即便深有同感的讀者也很難說清楚那個「關鍵的缺塊」(missing piece)是什麼?視線跟隨文字行走安靜無聲的閱讀行為,簡單普遍又歷史悠久,卻是設計研究艱難的挑戰,牽涉到「洞察力」之前,設計者對於「行為」,「脈絡」與甚至「身體」未經檢視的後設定見。

「重新想像」還是「首次面對」閱讀?

如果我們要讀者展示在紙本書上電子書辦不到的事,她們最常的動作應該是用拇指壓住書側快速撥頁。沒錯,就是影片中男孩的終極武器,也是老少跨世代和解的契機。想起來不可思議的是,回憶你自己的經驗,即使只翻開局部的頁面,人們還是可以快速瀏覽後直接到位,或者先限縮到幾頁內較窄的範圍,然後拇指減速前後微調,抵達記憶中讀過的某個片段(很像我們路邊停車時換檔轉方向盤調整車身的連續動作)。

但這次Amazon的觀察誠懇到位,「撥頁」這種一看就跟電子書無緣,就算刻意模擬也頂多只是滿足些懷舊風情的小動作終於被認真看待,也因此看清楚瞭解了「閱讀」的本質。

閱讀迷人之處何在?一書在手樂趣無窮,它的入口極其簡單,但進入後與文字交流的體驗異常豐富。文字解讀的空間感多層飽滿,貼近細微、拉寬遼闊,深淺幾乎無限;時間感更是魅力無窮,隨情節與心情急行緩步,文字音符在心中演奏成聲,閱讀的每一刻都是獨具風格的即興演出。這些都不只是心思內在與物質設計無關的過程,而是手指、書面、文字、眼光協調一體的實作,換言之,是電子書設計的用心努力可以逼近的體驗。

閱讀,一直都是雙手並用,心思不斷調控決策,在文字的「虛擬空間」「意識之流」中頻繁往返的積極活動。不管是要往前重訪故事人物之前出現時的場景對話,恍然大悟回頭確認是否「讀懂了之前」原本困惑的段落,瀏覽尚未閱讀的章節預感走向以免迷失方向,甚至探望在另一條分歧路上的讀者分身確定仍在等著會合,我們「暫時離開」目前的閱讀點、開始「撥頁」的動作意義多重豐富,在在顯示出閱讀的非線性。每一次的「離開」都預設了要再「回到」約束的分手點,書本章節文字所搭建的「虛擬時空」則構成了「閱讀的身體」持續穿梭運動的經緯座標。

想想其他日常動作應該有助理解,假設你是右撇子,試著只用右手去轉開果醬瓶蓋,在平滑桌面的一張紙上簽好你的名字,為你的襯衫扣上鈕釦,你會意識到被你長期忽視的左手如何樸實忠誠而低姿態地扮演著輔助的角色。留意你自己的閱讀習慣,每次右手撥頁離開之際,左手的食指(以我的習慣)總是默默地卡位等著閱讀視線的歸來,「撥頁」是「在」與「不在」,「離開」與「留守」同時俱在的閱讀動作,它說明了閱讀跟其他許多的社會實作一樣是「身體化」(embody)的活動。

兩種「脈絡」想像:實證工程 vs. 現象實作

Page Flip的基本動作流程如下:輕按當下閱讀的頁面中央、縮圖移至一角隨侍在旁stand by、畫面讓位給放大(zoom out)的前後複數頁面,手指刷動以前往目的地頁面,閱畢後按之前離開時的頁面縮圖回返到剛剛進行中的閱讀段落。如果撥頁是支持紙本書閱讀經驗的核心動作,先不管是否目前的方式為最佳解,為什麼會被忽略這麼久?

Page Flip的重點不是「縮圖」(thumb nails)或「導覽列」這些互動設計的技術元件,也不是該上下或左右「頁面滾動」(page scrolling)才合理的課題,這些創新甚至在電子書前的互動裝置就已經存在。事實上,撥頁的簡單動作長期被Amazon忽略,因為從Amazon理解閱讀的後設認知架構來看,上述這些創新元件「就已經足夠解決問題」,換言之,快速翻頁不是值得解決的有意義問題。還記得愛因斯坦曾經說過的名言嗎?「我們不可能用我們創造出問題時一樣的思考方式來解決它們」。事實上,我們(說服自己正在)「解決問題」的方式大都是配合手邊準備好的「答案」去界定(適合它們解決的)「問題」。

閱讀時我們因為各種理由需要「定位」所處的位置,而定位又需要我們對意識焦點周邊的「脈絡」(context)有所掌握,「定位」與「脈絡」一體兩面一直都是電子書最難解決的讀者困擾。關於「脈絡」,設計社群一直存在兩套截然不同的看法,兩套「界定問題、思考解答」的後設架構,而Page Flip之前的Amazon對於「脈絡」的理解是其中之一實證主義工程思維的版本。

平版電腦不可能像實體書那般允許撥頁,它終究只是一片允許人們與其互動的面板螢幕,但這不意味電子書上的「閱讀想像」就只能是:透過翻頁的獨立單位(discrete unit)隨時間向前堆疊的線性活動。幸或不幸,實證主義「脈絡觀」的設計正是透過這付眼鏡在看世界。豐富的閱讀行為遂被這科學思維的慣性化約到「視線與對象」,「腦袋與文字」成對聯繫的基本單位。閱讀時,字句在讀者視線掃描下一旦產生意義,就出現「資訊記錄」的設計需求,解決之道當然就是提供便利的工具,讓使用者進行資料定位的處理,「畫記重點」(highlight)、「夾入書籤」(bookmarking)、「註記佔位符」都是人機交接的觸點。

一旦閱讀者完成資料儲存的動作,電腦得以開始代勞讓人腦放空喘息,人們的記憶被貼心地轉換到外部的電子資料庫,之後想到要提取時,電子書只要設計提供讀者資料庫的視覺化介面,不管是「瀏覽列」、「縮圖矩陣」或者書籤、標記的「清單」就能輕易在需要時回返。這套思維的極致是Amazon發展出一套取代「頁碼」(page number)的電子書「位碼」(location number)系統,更適合排版機動自由的電子書閱讀環境,讀者「只要」記下位碼就可以很快搜尋到想要去的位置,「脈絡」在此已全然失去意義也沒有必要。

看見「活動中的脈絡」(Context-in-Activity)

Page Flip看起來像是刻意走回頭路、模擬傳統閱讀的肢體實作,這在實證主義的「脈絡」觀下簡直是一種退化,或許可以滿足懷舊的感性需求,但沒有真正利用到電腦的時代優勢。但這套工程直覺是個絆住創新的認知框架,Amazon現在清楚,而我們應該跟著學會:閱讀行為並非由「資料處理」分隔獨立的動作單位所組成,閱讀是一種腦袋、思維、眼睛、手勢、文字渾然一體的活動,是動態地在文字段落間跳躍著自由行進的身體實作,是一種真正投入文字之際物我不分的「身心沈浸」。

最興奮的閱讀經驗往往出現在,你讀到一半突然懂了前面讀過某一段話的意義,「現在」(第11頁)不斷在改變著「過去」(第1頁到第5頁)的意義,或者「現在」(第10頁)理解到必須回到「過去」(第2頁)以便前進到「未來」(第11頁)。想想,如果閱讀的本質如此,那麼標記閱讀「當下覺得重要」的資訊以便需要時回頭找得到,就只是回應非常有限的閱讀經驗,甚至於是內在矛盾。妳不可能在閱讀前面時就預知這裡「將來會變成很重要」,如果可能,那閱讀只會變得極端乏味。

導入Page Flip之前的電子書在越需要思辯的非小說與結構越複雜的小說上越容易創造閱讀的挫折、記憶的衰退、理解的貧乏,會難以理解嗎?

Page Flip最讓人驚艷的是,我們正在閱讀的頁面因為要暫時離開而迅速縮移到畫面角落,送行然後忠誠在一角等待我們視線回返的動作。我懷疑若非考量以E-Ink為基礎的Kindle閱讀器的品牌體驗完整度,否則,這個動作在多點觸控的平版螢幕上可以透過左右手連動設計得更加輕鬆自然(參考iPad軟體Paper53在筆記本間移動畫頁的手勢)。那麼,既然互動元件都還在,這個「重新想像」閱讀後的電子書新經驗改變了什麼?意味著怎樣的「定位」與「脈絡」思考?

Amazon的Page Flip統一地設計成不需要動用雙手,但重點在此:閱讀是非常複雜的身心物協調的實作,在越是精彩的閱讀經驗中,人們越處於積極主動而且多線往返的吸收思辯,Page Flip的實作裡「此側」(離開)與「彼側」(前往)的縮圖分別落在兩條思辯平行進行的閱讀軸線,同步繫起這兩端的不是其他,正是讀書人的「身體」。這個閱讀中的身體,眼光、腦袋、手指、文字、圖式融合一體經歷內在的時空旅行,「定位」與「脈絡」都是動態地在閱讀中生成的。大半沈浸於閱讀中的讀者並不知道在撥頁動念之際,左手食指便悄悄扣住紙頁「定錨」的「默契」;這種「身體實作的脈絡觀」,思維方式受惠於海德格之後的現象學觀點,而非與眼動測量之類的客觀觀察絕配的實證主義人因觀點。

Page Flip瀏覽鄰近頁面的截圖

「脈絡重要」(context matters)很多設計師都知道,問題是「脈絡用什麼方式重要」,設計者無論如何都必然存在對「脈絡」的看法,真正影響設計的是這些未必自知的定見,因為它們引導觀察也塑造了提問與答案的方向。「身體實作的脈絡觀」在乎的是「活動中的脈絡」(context-in-activity)。試著想想,之前連畫重點都沒有的段落,沒有經過「資料處理」彙整登錄,一旦因為後來的閱讀有感,要怎樣才能找到過去確定真有領會突破?Page Flip還有一個從之前的認知架構看來「退化」的地方可以提供解答。

上圖,閱讀中頁面暫時縮到右下角後,鄰近的頁面放大(zoom out)以記憶中的全頁樣貌左右排列,比起底下的「導覽列」(navigation bar)及上面的抽象「佔位符」(placeholder marks),文字段落排列與黃線重點的版面裡藏著在閱讀活動中同時構成的「脈絡」。

身體記憶會提示搜尋中的自己定位的線索,譬如「大約在畫黃線重點之前不久」讀過的段落,或者視線餘光掃過左頁段落頭「On both sides of the wrist, …」的文字自然喚起「之前來到這裡時」的思緒轉折(或者甚至只是閱讀這段文字時周遭的咖啡香與背景音樂),從而想到目標文字應該就在附近的預感。所有這些文字的鬆緊、段落的排列、留白的位置,當然還有之前初訪時親手畫下的重點黃線,都足以成為閱讀重訪時的身體化脈絡(embodied context)。

畫黃線的記號在此有了不同於「資料登錄」的意義,更接近身體經歷一趟獨一無二閱讀體驗的簽記(signature),像在買來印製好的風景名片畫上自己旅遊感觸的手跡,承諾未來回憶之際得以安心豐滿。相較之下,我們可以趁此留意在導覽列與頁面文字中間的那行「位碼」,上面寫著Loc 215 of 7461,想想它又提供多少實感(make sense)的脈絡幫助?

因為閱讀是社會實作,是身體化(embodied)的內在時空體驗,沈浸於閱讀當中就算無視四週人物走動,卻也正在儲存或隱或顯的脈絡線索。想想我們日常生活中遺忘與記憶的片段,尋找的對象可以是一串鑰匙或準備好要說卻忘了的話,我們如何走一趟回頭路,或者一段段回述之前的經歷來幫助回想,那是我們最熟悉的重建脈絡的生活智慧,「閱讀」這古老的行為仍屬於這個範疇。

Page Flip的畫面截圖二

上面是Page Flip更進一步「放大」後的畫面,上下按照章節排列的矩陣圖,給了讀者更長尺度閱讀旅程(journey)的整體印象:輕鬆愉悅帶著期待心情讀過的「前言」,四頁橫著精簡排列,還記得最後緊湊的三個小段落收尾;接著一看就知道是第一章,人類頭骨排列下來的樹枝圖,當時特別注意過尼安德塔人頭骨還在那裡,之前讀不太懂的那一段記得就跟在圖的後面….。Page Flip就像這樣,喚起了人類千年來跟書本心思情緒交流的原始記憶。

放給手思考,讓身體記憶

在實證主義的脈絡觀下,電子書的設計曾經出於相信智慧電腦足以拯救笨拙人腦的工程樂觀,做出讓人們只要隨手做出定位的資料輸入,把記憶搬出去交給電腦,人腦便可不再受困於無效率記憶的「過度設計」。實情可能剛好相反,這「解決問題」的認知框架引導出許多「聰明的設計解方」,但這些「答案」可能本身就製造出了不必要的問題。

現象學關照下身體化的實作脈絡觀,讓Amazon終於懇切地面對原始紙本閱讀的智慧,閱讀體驗如果完整而積極沈浸,書本與人的互動本身就會提供內在親密的空間感與時間感,一個更加完美跟著每個人的閱讀體會成長的脈絡,將記憶或者喚起記憶的線索在閱讀的第一時間便儲存到閱讀者身體內部。手可以思考,身體可以儲藏記憶,脈絡不在外面,只有「上身」的脈絡(embodied context)才是跟我們所關心的活動有關,陪我們實現閱讀樂趣的真脈絡。

關於視覺、身體與記憶的微妙關係,琳達漢可(Linda Henkel)的研究非常有啟發。她發現同樣去美術館經歷導遊參觀,比起那些不時拿起照相機拍照記錄的同學,不帶照相機只靠肉眼觀看的同學們記得更多展品與細節,體驗透過電子媒介看來確實容易造成記憶的衰退。上課用拍照代替筆記,究竟是在促成記憶還是加速遺忘?回答可能反映了兩種「脈絡觀」的差異。這研究更有趣的發現是,當參觀者的拍照加上「拉遠」(zoom out)與「縮近」(zoom in)展品的動作,他們的整體記憶恢復到跟不用相機的參觀者一樣,並且連那些沒拍的展品也同等記得,美術館的學習經歷變得更完整,因為更完整的身體體驗而被更真切地記憶。

電子書一旦還給閱讀者面對書本時翻前、跳後、拉遠、縮近,更積極融入與文字活潑對話的可能,怎麼說都比伴隨美術館參觀的相機更可以期待洗刷過去「怎麼做都不對」的冤名,不是嗎?或許,電子書的時代現在才剛要翻頁Page Flip開始!而對我這設計學院的社會學者而言,更感興趣的問題是,Kindle設計故事中顯示的另一種「脈絡」看法,在電子書之外更多的設計領域中可以刺激出怎樣的創意?可以讓「社會」與「設計」拉得多近,創造怎樣的跨界火花?

「一起/獨處」:雪莉透克(和我們)未竟的數位時代驚異之旅

「數位時代」的「Internet 20 網際網路、青春爆炸」特別號出版了!

八年沒寫專欄文章,當年「數位時代」一個月4000字,初期簡直如牙牙學語,一篇篇主題遞換,斷裂跳躍的文字開始成章,前後寫了一年半,剛從陌生到熟手,就在每月定期書寫專欄已成身體隨之週期律動的習氣,卻因下了決心學日語到日本研究設計而中斷。

一個月前應詹的邀約寫篇短文,順口答應但一忙碌竟然忘了,截稿前匆忙動筆,才發覺鈍感十 足,完全無法進入狀況。最後閉關一整天才終於擠出些文字。翻閱專刊,這篇文字夾在當中,發覺當時書寫的心情,還真蠻符合這期的主題。

底下是當初送出的草稿,這本特刊很精彩,值得保存,歡迎到書店買一整本回家慢慢細讀。

Internet 20 數位時代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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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透克(Sherry Turkle) ,在MIT以研究電腦文化與個體認同而知名的社會學者,2011年出版了新書《一起/獨處: 為何我們期待科技遠過彼此》(Alone Together),橫亙將近三十年孜孜不倦的研究積累,終於完成了被稱為「網路三部曲」的最終章。

我上網觀看她2012年在TED分享這本書內容的影像,年近70的雪莉風采依舊,睿智鋒利又不失幽默,她提及上回到TED演講是1995年,那時《虛擬化 身:網路世代的身份認同》(Life on the Screen)剛出版,我的回憶跟著她的提示倒轉,那年跨平台的網景瀏覽器「航海家」(Navigator)問世不久,聰明機智的她,早從細膩觀察「泥巴」(MUD, multi-user dungeon) 的經驗中預言「後現代模擬世界」的降臨,其後風行至今的角色扮演電玩,證明了她的洞察力。

那年她以學界搖滾新星之姿出現在《Wired》雜誌封面,在「性、謊言、虛擬分身」斗大標題的內頁,赤辣辣地宣告,網路虛擬社群的多重自我扮演將為後現代的個體(不意外地,尤其是女性)帶來解放!

三部曲的初章, 《第二個自我:電腦與人類精神》(Second Self: Computers and Human Spirit)出版於1984年。

1984!沒錯,正是那一年,賈伯斯(Steve Jobs)在超級杯足球賽推出被認為史上最偉大的廣告「1984」,史考利精心拍攝的短片將麥金塔(Macintosh)電腦塑造成獨力反叛藍色老大哥的 時代象徵,當時岌岌可危的蘋果拼了自由個體的精神槓上雄踞98%市場的IBM。同年,雪莉從觀察當時還非常簡陋的電腦遊戲使用經驗中,預言了電腦時代新人 類「物我不二」的精神狀態,電腦不是身外之物的「工具」,而是跟著我們一起思考,因而帶來界定「自我」與「世界」可能性的全新媒介!

幾乎用一輩子的學術生命書寫完三部曲,雪莉透克宛如俯瞰數位文化的教母,從現代個體自我認同的精神底層,見證了個人電腦從邊緣到主流,甚至隨移動電信氾堤 淹沒到類比「舊秩序」的過程,也代筆記錄了像我這一代人數位體驗的許多傳記回憶。刪除掉這三部曲的歷史記憶,就像現代人遺失了朝夕相處的智慧手機,將是 「自我」與「世界」俱被挖空、精神無依的失魂落魄。看著雪莉站在TED舞台上侃侃而談的身影,三段數位時代的記憶重疊,讓我油生一種久識老友才有的親切與 幸而有這些文字陪伴走過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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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理隨筆」中文出版感觸

今天在研究室對面的誠品意外發現柳宗理的「隨筆」,很高興台灣終於出了中文版!

大藝出版的賴譽夫先生一直很用心在介紹民藝思想到台灣,這本書翻譯得莊重自 然,讀起來沒有什麼隔閡,我極為高興也感動。

我的個性固執,瞭解認識了柳宗悅後更是加倍堅持頑固,柳宗悅從東大畢業後領先歐美出版了William Blake的專書,但他自由的心靈無法忍受東大的學院框架,發誓「人生再也不進Academy的Academy」,我沒有他天才橫溢的思想意氣與深度,但 聽年輕柳宗悅的那句話卻深有所感。

穿梭人群與車輛跨過大直街進到對面的書店與校園,我今天跟實踐的同事說,幾個月了到現在還會充滿感動。這話太莫名其妙 了,我想他無法理解,但對我來講,那是對比到我在另一個研究室裡進出的18年,感受深刻的「民藝」精神呼喚。

最近幾次有機會可以進松菸的文創大樓,但我從 柳宗悅那裡習得的倔強讓我仍舊選擇繞道而行。林洲民先生最近談到文創曾經引起一些波瀾口角,但我最欣賞佩服的是他直言「假文創」的這個語式,嚴肅認真談文 創的真假,在我們這個有時候美其名「後現代」的文化氛圍裡簡直腐朽到極點,但我想,如果我們不care真假,不相信authenticity與 integrity,那所謂文化與創意,都只會流於媚俗的口水與商業包裝的技法,humanity是需要建立在一種偏執不想妥協的,對「真摯」這事接近倫 理直覺的相信。

柳宗理這本書在這時候出版正是時候,但也注定不會討好,我不相信有幾個設計學生會認真拿起來讀,當中又有幾位會真的深切拿來跟自己的存在對 話,不過,書的出版本身讓柳宗悅與柳宗理現身台灣有了堅實的存在,而存在本身就足夠讓我們不輕易妥協的希望有了靈魂依靠。

JFK+ : 老屋與祖靈的繪本屋

Febie下班從書店帶了這本繪本給我,Lane Smith的《Grandpa Green》站著放在我的電腦前,她覺得這本書冗長深奧難懂,「因此」應該最適合我。X_Xgrandpa_green.JPG

稍早,我剛從祖父50多年前親自監工起造的老家舊房子回來,Kaya現在幾乎每天都跟他崇拜的阿公碰面嬉戲,兒子跟祖父的祖孫情對我這出生前不久祖父遺憾 過世的「孩子」來講,一直都只存在於想像。祖父大稻埕商人的俠義風範與典型夙昔,我都是透過現在成天含飴弄孫的父親口中拼湊得來。

父親上個月退休,老房子一樓的店面跟著歇業,父親年輕時創業,二十多年前遷回到這裡,如今他的公司如同更早祖父的創業也終於走完旅程。屋子裡貨物淨空、棚架拆除後,整片露出老屋裸皮上的歲月痕跡。

老鄰居經過,往裡探頭看我盯著斑駁老牆面發呆,跟著提及這房子落成那年她年少的記憶,我笑著跟她說,我在這再度裸露的原始空間,祖父親自監工打造的老房 子,正在跟未能謀面的祖父打招呼,語末故意帶著莊重的表情輕聲跟老鄰居報告一個秘密:這四代重疊交棒生活過的家族空間住著鄭家的「祖靈」,她聽了露出會意 的微笑點頭稱是,一點都不像剛聽了一則笑話。

傍晚趁還有一點天色,我一時興起,架起樓梯爬到老屋的牆上高處拿起粉筆塗鴉,一段神秘的樓梯帶我走上藏著書架的閣樓,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堆滿了繪本,扶著欄 杆我的視線從地面冉冉上升直到停在書架頂層的繪本。拍了張照片紀念順手po上FB分享,JFK+(Kaya以及我的Grandpa)的繪本屋,浮現在斑駁洞窟中 模糊的原始壁畫。IMG_0036_2.jpg

孩子與媽咪睡了,我一個人靜靜翻閱完《Grandpa Green》,竟然是本無與倫比精彩,註定又是足以列入經典的名作,關於祖父、孫子、生命、家族、記憶與傳承的感人故事,只是聯繫起這一切的,不是白天那 老屋斑駁的牆面與在那之上彩繪的壁畫,而是一片翠綠無亙的花園,滿佈綠葉生生不息繁衍不止的樹叢。

一本繪本,巧妙地拉近了祖孫隔世的家族思情,掩卷之際血脈相傳的生命溫度依稀存在,彷彿家族的記憶被輕柔地熨燙貼合在書頁之間,《Grandpa Green》是繪本神秘美妙力量的又一佐證,我甚至有種感覺,這書不是從JFK繪本屋被帶回來,而是從祖靈洞窟壁上的繪本屋書架直接掉落到我的桌上,像智 慧慈悲的祖父回給孫子白天塗鴉的禮物。

颱風天的閱讀下午:Suffering & Grace

週日下午一個人在家,外頭是滂沱大雨的颱風天,重拾Adam S. Miller的Speculative Grace,一場整週像大病的術後失眠劇痛剛過,從中斷處繼續翻頁展讀,不久便來到21章「Suffering」,風雨對照寧靜,讀起來分外感動,這文字 好像早在此等候出了隧道的我。

為了照顧孩子,我已經錯過了兩次義光的週日禮拜,這個收假前的最後下午,在暗黑的斗室裡點一盞燈閱讀久違的好書,男人一個人的靜思時刻。掩卷之際我體會到,該用感恩的心情善待自己,再低頭些、再彎身些,貼近這煙煙盪盪的塵土世間,走一條註定不由自主的自己的路。

抄一段分享吧,因為缺了脈絡,讀不懂是正常的,即便我,此刻謄寫的也不是文字而是共鳴(原文斜體字改為大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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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的週末

週六是媽咪最忙的一天,我心繫老婆(真的就這樣,沒故意想讓你吐),只能化悲憤為力量照顧孩子(聽到 Febie的謎之音: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今晨跟兒子用完餐,帶他去游泳池上課,我傷口未痊癒不宜下水,只好在旁邊看,跟兒子使眼神比手勢當啦啦隊。

回家後,Kaya果不其然很快就搬出口頭禪:「那… 現在做什麼好?」10518860_10152240012332294_6558223723029421649_n.jpg

這次我決定正面迎擊:「當然要好好玩啊!」「Kaya,你看要怎樣才好玩?看電視不好玩,iPad也不好玩….」(話講在前面)

「那….我來做玩具好了!我做個很好玩的玩具,買的都不好玩!」小臉邊說邊擠出厭惡的表情超可愛(凡不需要我買都可愛啦~)

「太棒了!我都忘了Kaya是designer!自己做就好啦!」
「是啊,Kaya是designer。」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這小子就此陷入剪刀、膠帶、紙張、釘書機、刀叉、橡皮擦當中,忙著創造他小腦袋中想像的超好玩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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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W. Blake的一天

今天整理了一整天的柳宗悅資料,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天,但也走過了這些幽微而驚喜連連的心路:

重新翻閱一次中見真理的柳宗悅版本與松井健的柳宗悅版本,感覺上這兩本書是所有柳宗悅論中站在最極端對立的兩種寫法,前者綿密的思想史的對比剛好是松井健想要跳開的文本分析範型,松井健把柳宗悅還原等身大的寫法對我這不耐於思想內部耙梳的人來講,真是莫大的解放,松井每次讓柳宗悅漏餡時我總是笑得很開心。

講到漏餡,最糗的還是讀熊倉功夫分析柳宗悅的信件,讀到一半覺得自己快成了偷窺狂,尤其是談到柳宗悅寫給夫人兼子的139封情書,(追求)前卑(到手)後倨,從一開始的浪漫情人到結婚前刻的家父長教誨,作者點評,堂堂一個聲樂家的兼子太太真是太寬容忍讓了,我看了一直竊笑。Blake_ancient_of_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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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ry與Kaya的海上冒險!(Little Tim and the Brave Sea Captain)

Kaya是個幸福的小朋友,未出生家裡已經準備好滿牆的兒童書等著他,小時候睡前Febie總會抱幾本繪本在床上唸給他聽,現在Kaya大多了,睡前會自己到書架上抽出喜歡的書帶到臥房裡請媽咪唸,無怪乎Kaya到外面聽故事總是很投入,完全浸淫在繪本的世界中盡情享受。More, More, More、、、那個在故事最後總叫個不停的就是我們家Kaya,就像到音樂廳看完表演後站起來鼓掌大喊Bravo, Encore, Encore般。Kaya小朋友的每一天就是這麼dramatic。screen-capture.png

最近一週我天天躺在床上,上週日在櫻桃谷坐骨神經痛復發後,這個週日的繪本故事班老爹就只好缺席,然後我又一個人到離臥房最遠的和室睡硬床板,Kaya大概覺得Daddy不那麼常出現了。昨晚,Kaya刷完牙跑到我的床邊看我,還體貼地跟我親親敷敷。我想到身旁就有繪本,而且是我最喜歡的繪本之一,Edward Ardizzone的Little Tim and the Brave Sea Captain! 在我看來這系列的繪本簡直就是小朋友最喜歡的「印第安那瓊斯大冒險」,而且是在汪洋大海的超寬螢幕上展開。

人的想像力透過書本可以無限制地穿越時空,父親與2歲8個月還不太會講話的兒子,當然也可以透過繪本超越小房間、超越老爹半癱瘓不能動彈的身體限制一起神遊,於是我向趴在床邊跟我道晚安的兒子提議:「Kaya,我們去坐船船好嗎?」,Kaya的眼睛為之一亮,拉得好長的「好~」,「那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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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Men at His Best”MAHB)是《Esquire》這份雜誌給自己設定的編輯方向,也透露出它企圖召喚讀者的內在自我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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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quire is special because it’s a magazine for men. Not a fashion magazine for men, not a health magazine for men, not a money magazine for men. It is not any of these things; it is all of them. It is, and has been for nearly seventy years, a magazine about the interests, the curiosity, the passions, of men.”

主編David Granger這麼闡釋這本雜誌的定位,老字號、綜合性、關於男人的、「興趣、好奇與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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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男人為何選擇暴力?》有感

沼崎一郎教授是東北大學的文化人類學者,他的博士論文研究台灣的企業網絡,尤其是台南幫,那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目前,對我而言更重要的身份是即將於4月份合開課程的教授。

上網找尋沼崎一郎教授的資料,你大概會發現到另外一個同名同姓的日本教授,那位教授研究男性學,發表許多關於如何防治家庭暴力,支援性暴力受害者的書籍。

其實,他們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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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Bullshit!

普林斯敦大學道德哲學教授Harry G. Frankfurt是我心儀已久的學者,最近看到他2005年的新書《On Bullshit》,馬上找來放在身邊。這本近著奇短無比,總共才67頁,每頁約110字,往背袋裡塞,很快就找不到。

FebieBagel到陽明大學後山運動,爬到軍艦岩,我在榮總中正樓的Starbucks工作,從背包中掉出這本書,拿起來翻閱,很快被它吸引,FebieBagel回到榮總,敲著身旁落地窗提醒我該走了之前,已經閱畢。

每次閱讀Frankfurt總有思想豁然開朗的喜悅,這次自然也不例外,三人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因此格外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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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在仙台

今天晚上本來Febie說要早點睡,因精神不好。結果她一直在電腦前忙,我催促數次還是沒有反應,我本來也因為工作一整天,想早些就寢,乾脆就拿起日文閒書來讀讀。

4月初即將前往日本仙台,希望密集學習五個月後可以脫胎換骨。講到仙台,有些人可能會知道魯迅曾經在那裡讀了兩年的經歷。精確地講,從明治37年(1904年)九月到明治39年(1906年)的三月。





魯迅の仙台時代―魯迅の日本留学の研究” (阿部 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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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背後的溫暖與殘酷

Hansel & Gretel的童話故事聽過嗎?每次聽到這個故事,就讓我想到那雖然幾乎沒有了記憶,但仍然被許多無由無解情緒糾纏的童年。

那個時候,走到困境的母親曾經想要跟幼年的我傳遞的訊息、想要交代的話,好像都微妙地隱藏在Hansel & Gretel這個摩斯電碼般的故事裡,我的童年記憶不管有多零散破碎,但是Hansel Gretel盤旋不去的主調卻一直是清晰的。

隨著年歲增長,我逐漸可以體會到,年輕的母親試圖傳遞給年幼的我的訊息;漸漸可以理解到,為何這個童話白天夜晚在我年幼的心思中一直盤繞不去。

Hansel & Gretel其實是個充滿猜疑、恐怖與血腥的故事,故事的一開始,小孩的親生母親就已經不存在,而父親竟然聽從了後母的話,輕易地便被說服,小孩必須被拋棄於荒地,食物才足夠他們自己存活;於是決心要將兄妹兩人丟棄到充滿嗜血野獸、幽暗無邊的黑森林中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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