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頭:最初的工具,完整的人

圖一、017/06/21發行《週刊編集》- 27頁  「最平凡的工具是神聖的」

Stiletto Tools的這款榔頭TI14MC是被愛用者熱情擁戴的長銷經典,鈦合金14盎司的鎚頭輕巧到讓人狐疑有用嗎?但卻可以發揮20盎司鋼鐵頭的敲擊力道,鎚頭的後端是供撬拔釘子的傳統分叉尖尾,敲擊面預留一個溝漕可以磁吸住鐵釘,修長牢靠人體力學的山胡桃木柄讓單手揮擊格外順手。

圖三上:Stiletto TI14MC

Stiletto很驕傲地聲稱,這型榔頭是自從榔頭問世千萬年來第一次「改版」,但是它的外觀一點都不敢造次,謙卑地向我們早已熟悉的榔頭經典線條致敬。喜歡這支榔頭的工匠們狂熱地推銷好似得到恩典,在他們眼中「基本教義派」的評價裡卻被棄如敝屣,荒謬可笑竟敢妄言超越「原典」!無論如何,我們一直都知道的「那個榔頭」都是唯一的贏家。

榔頭的地位不只在工匠圈子內,社會主義革命背景的國家拿榔頭象徵工人,美國民權運動時激勵人心的名曲「如果我有支榔頭」(If I had a hammer)都是證據,但榔頭不只有符號的溝通意義,它還是理解萬物的一把知性鑰匙。瞭解哲學史的人都很清楚,當代激烈對抗的許多哲學流派都可追溯到同一個源頭─ 海德格的存有論,而年輕海德格看穿人與世界本質,關鍵都來自他對榔頭的凝視與逼問。「理解榔頭就等於理解了海德格」,榔頭從此不再只是榔頭,躍升到哲學聖母峰頂的文化高度。

Continue reading 榔頭:最初的工具,完整的人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這次去日本考察與交流影響我很大,雖然表面上這幾天日子似乎沒有什麼起伏變化。

我學習日語很早但不真的投入,真正認真學習日語是為了研究設計(透過日本去了解設計)才開始的。幾次在日本居住的機會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進入日本接近設計的場域,但後來因為過勞先是脊椎側彎站坐都很困難,更嚴重的打擊是眼睛不幸失明,迫於情勢就只能斷念離開日本與設計漸遠。

在關西國際機場入手,Brutus 2017/7『模仿不來的人生訓』專題(「I love Tokyo 80s」,我愛東京80老前輩?),訪問15位80歲以上還健在的日本各領域前輩,聽他們當年衝破戰後不安的時代走出人生境地的智慧。「人生經歷無法模仿,但智慧的語言可以啟發共鳴、成為讀者自己的生命力量」,編輯者這麼說。
當時心情只有滿滿地愧對家人,當然也無力再逐夢,雖然後來重新振作,但在異國又跨界的田野研究上跌過一大跤,就一直勸自己打消雄心壯志,別再有接近的念頭,幾年來去日本家庭旅遊也刻意避開書店裡靠近設計的書架,甚至不太想去日文書店逗留,帶Febie去書店找日文繪本後,我寧可一個人到他處逛逛。

離開中研院後本來想去的學校也跟日本或設計無關,當然,人算不如天算,因為實踐工設的邀請,我最後意外在台灣竟然又一腳踏入設計圈還成了半個行內人,兩年後這次的日本行也是意外,其實如果沒被邀請加入拜訪團我也不會動容,去了也只想到當個備胎的翻譯。

沒想到,人到了日本的設計學院與設計師事務所,終日所見所聞盡是滿滿日文的設計語彙,我塵封的身體記憶一下突然被喚醒。不只是日文的語感慢慢解凍恢復,從前在日本設計圈走動時認識老朋友的面容聲音跟著浮現,進了書店我又開始直覺走向「デザイン」那個書架,開始翻閱曾經熟悉的設計論述,晚上回旅館打開平板又重新做起筆記,然後開始有了念頭,想要重拾日文把她練好。

Continue reading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社會設計」給設計的機會

(正書寫的「學術」論文第二節前半,前後文字都刪除了,閱讀困難就不用勉強,未定稿勿引用)

「社會設計」一詞近年來成為熱門話題,雖然台北市「世界設計之都」(World Design Capital)的活動加速攪動,但它絕不僅只是台灣在地的一時熱潮,而是一個全球層次的趨勢或運動應毋庸置疑,從WDO開始有許多相關的設計獎項被一一設置、源源不斷關於社會設計的座談與工作坊,以社會設計為名的雜誌專題與書籍的出版,甚至城市再生創新有計畫的治理導入。但究竟什麼是「社會設計」?什麼是這許多設計圈之內之外如雨後春筍繁生的「社會設計」背後的「共同企圖」(如果存在的話)?

關於「社會設計」,最常見的說法是「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的」的設計,它對內呼應了「設計在解決問題」這種設計圈內的主流看法,對外也反映了社會轉向設計尋求公共問題解決的需求,無怪乎頗為風行。但所謂「社會問題」其實並未如字面般那麼單純易解,有趣的是正因為設計在社會問題的解決上晚到(late-comer),它在順著自己的設計感性直覺提出「解決提案」時,經常帶著一種要社會「重新界定問題的」煽動者(agitator)角色而不自知(別誤會我,我非常歡迎設計成為「問題製造者」)。我指的還不是那種帶著學院吊袋味的「批判設計」,而是簡單如「變電箱美化」這種溫和的設計提案。images

另外一個「社會設計」的表達強調「貢獻於社會目的的設計」(design for social purpose)不止於解決負面社會問題,而是單純將設計應用到商業領域之外。但「社會目的」的內涵至為模糊,商學院知識範圍內反思滋長出來的「社會企業」以商業模式達到公益目的,因此也常被稱為「社會設計」,畢竟「設計」是個含混的日常用語,而「社會目的」沒規定一定要用哪一種手法。

Continue reading 「社會設計」給設計的機會

意外的「實踐週」、「設計週」

此刻非常疲累,恐怖週後的次一週,一樣沒有一刻得閒,每天都在睡眠不足下繼續戰鬥,幾乎隨時都想關起來睡個飽,但我明天還要去新竹主持社會學年會的一個場次,對照今天下午的經歷一定會有很深的對比感觸,We’ll see。

今天下午去實踐工設參加Nick Rhodes(CSM, UK) 主持international workshop的學生發表會,看了同學環繞主題Luxury Brand的六組成果發表,當然也跟著湊嘴發言玩了一下,熱絡開放直言但歡笑不止的氣氛很合我的胃口。Nick的Workshop跟我在清大課程的主題有 些接近,因此可以很清楚對照設計領域的教學/實作方式,這是我實在擋不住誘惑跑去泡一下午的原因。

每一組報告前,系主任就遞給我學生的背景清單,大約有八位是來自英美德的外籍學生,本地研究生的背景都挺不錯的,短短5天的workshop後拿出來的成 績頗為驚人,年輕人熬夜爆肝弄出的創作令人印象深刻,各組高低互見但最低的也不差,最高的觀念與結構都挺飽和的,team work與英語發表應該在此都習以為常,這是可以帶出國比賽不怕頂不住的台灣年輕人,雖然零星有些timid的(大概是大學部學生)但總體印象就是非常生 猛。今天來過現場看了學生的樣子,也給我下學期開Social Design的課吃了顆定心丸,應該可以出現有趣的畫面,期待。

Continue reading 意外的「實踐週」、「設計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