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台獨反到滅了中華民國,台灣終將證明:智性的懶惰可以亡國

化療第四天苦不堪言,但更苦的是看到愚蠢的「科技立委」在廟堂獻醜然後幫助共產黨亡國。所以,我要來發牢騷了,氣到不行。

從1999年到2026年,都28年過了,《台灣前途決議文》不只是一份台灣政治史的重要文獻,還是實質上進入台灣社會政治社會發展的基礎,因此關鍵地直接間接支持了台灣在內外危機下穩健地長出繁榮奇蹟的新生骨肉。我知道有不少「深綠」的朋友對此不以為然,但更讓我不恥的是那些事實上就活在「台灣前途決議文」裡享受和平的所謂「中華民國派」的「藍」(紅)軍。

我每次碰到藍朋友跟我提什麼「反台獨」,說民進黨主張台獨,問為什麼我支持台獨。我都靜靜盯著眼前這個臉龐藐視地看了幾秒,認定他/她只是有顆腦袋在脖子上,但對台獨不台獨其實不關心,對政治不關心,對自己有沒有自主思考有沒有腦與心不在乎,即便拿了博士學位當了大學教授也是懶惰成性,只會人云亦云,甘願被擺佈洗腦的廢人一個。

我聽了,總是出於憐憫提醒:「你有真的看過民進黨黨綱嗎?」、「你知道有台灣前途決議文嗎?」、「你如果真的關心,可以Google一下,去念念看那幾行文字,問問自己同意嗎?反對嗎?」台灣現在這些口號化地用「反台獨」的政客只是在煽動仇恨,只是在用空洞的神經痙攣恐懼刺激來繼續愚民,只是在中共犯台滅掉中華民國的危急之際,在台灣最需要的內部團結上,對一個負責任本土化全民政黨做出的歷史性和解,製造不必要的惡意扭曲與故意割裂的傷口。

智性的懶惰可以亡國,我明明早就封鎖了,今天還是看到某科技藍立委的一貫愚蠢的(這次,惡毒)發言,我多年前跟他私下閒聊就意識到竟然有這種「天真」、「無知」的草腦,還自己洋洋得意。

最近,為了統治方便幾十年用反共來恐嚇威脅台灣人的KMT終於露出馬腳,這位年輕的科技立委跟副主席的軍系立委都肆無忌憚地站到了共產黨那邊,可以看出所謂「正藍」、」「深藍」為匪作倀的虛偽。

他們的「反台獨」是內容空洞對愚蠢卻莫名其妙高傲的高級天龍國人的情緒勒索與輕鬆洗腦的政治動員,反台獨反到把中華民國的立足之地都給剷除,然後還洋洋得意自己是空洞貧血的「正藍」。

要知道,深綠之所以反對「台灣前途決議文」正是因為它「代勞」幫國民黨完成了穩固「中華民國」在台灣的生存、關鍵地促進台灣團結的基礎工作。這幫虛偽的藍立委的「反台獨」反而是在幫中共武力犯台製造分化團結的輿論鋪路、拆解國安警報、癱瘓國防實力做弱化台灣的準備。

KMT過去喜歡說自己是台灣政治社會的穩定力量,事實上,完全違反現實。你如果沒有眼盲腦殘就會看到:台灣社會原本不必要的衝突割裂、台灣與中華民國的最終悲劇亡國,關鍵而且唯一的理由,正-是-國-民-黨。

國民黨不倒,所以台灣與中華民國一起淪亡。歷史也會這樣清楚地紀錄,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的台獨主張,被證明是2000年之後台灣在舉世滔滔的亂局中仍能維持穩健成長、最重要負責任的「台獨主張」。

ChatGPT怕我說人「腦殘」會得罪人,會有反效果,就給我一張希望取得同情的插圖,😂我還跟她說:別替我擔心,我的朋友都知道Jerry理性極大化、情緒極大化,寫FB是任性的私日記,沒辦法就這副德性。

最後,貼維基百科的文字給懶得問AI,懶得Google的藍XX白XX:

====維基百科====

《臺灣前途決議文》是中華民國的民主進步黨於1999年5月8日召開的第8屆全國黨員代表大會(全代會)第2次全體會議中通過的一項文件,描述臺海現狀,並揭示該黨理念,是該黨黨綱的重大里程碑,為2000年總統選舉取得執政權打下重要基礎,也是民進黨主政時的中華民國政府處理兩岸問題最高原則。

概述

1995年9月,時任民主進步黨主席施明德在美國召開國際記者會表示,台灣已經是主權獨立國家,民進黨執政既不必也不會宣布台灣獨立。

1996年5月10日,民進黨文宣部副主任周奕成、民進黨選舉對策委員會副執行長陳俊麟、外省人台灣獨立促進會(外獨會)秘書長田欣,與民進黨國大代表鄭麗文、鍾佳濱、段宜康等人聯合發動100多人連署,公布《台灣獨立運動的新世代綱領》,作為團結鞏固台灣現狀的新政治論述。

綱領第五條:「台灣獨立,不一定以『台灣』為國家的名稱。國號、國旗、國歌的變更,不是台獨運動的主要目的。台灣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最好能名實相符,以台灣為國家的名字;但是當國際現勢不允許時,應當接受暫時以其他名稱,維護實質獨立的成果。我們知道,台灣的名稱,事實上也不能令兩千一百萬『台灣』人民接受。民主進步黨在金門的候選人,把黨旗上的台灣圖案改成金門地圖的圖案,在演講時也不能口口聲聲說『咱台灣人如何如何』;這個例子是要說明:不要以為用台灣的名字,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綱領第七條:「民進黨即使立刻執政,也不可能立刻宣布台獨。第一,黨綱規定要經公民投票,如果公投否決,民進黨即使是執政黨,也要接受現有國號。第二,國際局勢不可能允許台灣立刻宣布獨立。第三,台灣獨立是一個不待宣布的事實。」

1997年6月28日,台灣獨立建國聯盟(台獨聯盟)舉辦「628反對中國併吞大會」,許信良、陳水扁、李鎮源、彭明敏、李鴻禧在會中強調:台灣完成了總統選舉,所以台灣已經是一個主權國家,所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收回香港主權」不等於「可以併吞台灣主權」。

依據上述理論,《臺灣前途決議文》宣稱,台灣「事實上」已成為一個主權獨立的民主國家,「其主權領域僅及於台澎金馬與其附屬島嶼,以及符合國際法規定之領海與鄰接水域」。台灣「固然依目前憲法稱為中華民國,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既是歷史事實,也是現實狀態」;《臺灣前途決議文》主張,「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都必須經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方式決定。

《台灣與世界接軌的大稻埕夢想》

台北墮落許久早已不是我的家,但祖靈之地的大稻埕有我的夢想。

看FB的舊照片老日記,才五年而已,那時意氣風發,好多事可以做,好多事可以想,退休前訂了好多10年內要完成的計畫。現在,整天想辦法維持身體堪用,如何活得多一天少一點苦。

化療第二天,昨晚勉強湊了3小時睡眠,微發燒,身體刺痛,隨時準備衝廁所,寫幾句回頭繼續爭扎。

大稻埕,老台北,世界島,我本來滿懷志氣,發願用退休後的餘生為台灣做點什麼,走自己的路,讓世界看到台灣,讓下一代更有活力尊嚴地在國際舞台被看見台灣的新驕傲。

整天看到,「台北人」成天滿口國際觀、世界觀,高級天龍國人實際上卻是自願封閉到共產黨外宣的中國想像,讓自己這一代被輪迴綁架,還自私地鎖死下一代落地生根擁抱自由開放世界的未來。

這個讓人傷心、愧疚對不起祖靈的城市如今死氣沈沈、只能用持續的沈淪迷走「領頭」台灣,唏噓、嗚呼、無奈😮‍💨

感謝不放棄希望的人才,願意在這個讓人挫敗的時機站出來,讓這座不值得的城市羞辱糟蹋。我的心,只有感謝與祝福,能力是一點都幫不上。

《報平安》

昨天回診看斷層掃描與超音波報告,本來心中預演了各種不同程度惡化的回應與自我安慰。結果,CC沒有繼續擴散到其他地方,A醫師從600多天前就一直懷疑肺部,這次看得特別仔細,so far沒有。然後6個月前復發的CC,用他的說法:「還在原處,大小也沒有改變」。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CC不動,上帝眷顧、佛祖保佑、我夠努力、家人朋友不離不棄、化療藥很爭氣、醫師護士榮總很給力…..所有的一切都要到齊吧?就是這麼lucky,很不可思議,但,是真的,非常難得的好消息,我沒有期待的不可思議!

我常覺得,腫瘤內科的醫師不是人幹的,每天都要面對不得不報憂的殘酷,眼看著「人來人往」,誰不想當報喜的天使。今天醫師的心情很好,有說有笑,特別親切,很可愛的醫師,6個月前看到我動三次刀、化療延長苦鬥,然後稍一喘息便跟著兇猛復發,那時他氣到摔筆,比我還感受挫敗,我還安慰他:「不要緊,我們不是神,有時候就是會意外」,他聞言釋懷的表情,我還清晰記得。

雖然心底高興,626天無止盡的奮鬥雖然還要繼續,但最糟的挫敗後6個月,終於有個可以稍稍喘息的平靜,一個難得的逗點。走出診間,跟著去安排下週的37輪化療,都安排好後,覺得漫長的身心折磨好累好累,看了Febie一眼,她是我第一個該感謝的對象。

於是,我臨時起意跟她下午放下一切,兩個人搭計程車直奔北投,這次入住Double One Hotel倆人旅社,晚餐點外帶,兩天兩個人與世隔絕。旅店是11,我們的房號也剛好是101,我笑著今晚1+1 VIP入住台灣最高的101。

我很enjoy整個人潛泡溫泉池裡的舒暢,像在日曬龜裂大地上跳入一池泥巴水窟正快樂地療傷的河馬,我可以聽到這飽受折磨的身軀感激地掉淚,淚融在水裡被悄悄擁抱安撫,不需要擔心人們看見。我靜靜地看著時間流過,奢侈地發呆,看窗欄內外碎裂的光影慢慢移動,暫時不再想外面的世界與明天過後的日子。

讓Febie好好休息,她幾乎足不出戶也不需要做任何事,這是我能夠給她最好的慰勞。傍晚,我一個人散步,走到山下臨溪的公園,沿路聽著歸巢鳥鳴與溪泉滾滾;清晨一個人上坡,走到陽投公路的開闊處遠眺市區,走得都不遠,但對現在的身體已是一點小小的成就。

接近自然是我最稱心愉快的療癒,也只有慢走才會遇到路旁的蝸牛,在無人知曉的山上角落,小傢伙爬了很久才移動了一小段了不起的路,我坐著陪他一段,心底對他默默加油,好似也對自己難得溫柔。

感謝過去24小時,各位朋友給我的加油打氣,許多祝福祈禱。445個按讚加油,41則留言鼓勵,我剛剛一個個慎重地看過,心底一個一個默默致謝。未來如何,依舊茫然未知,幾天後仍要繼續化療,很多過去看不起、想不到的困難要克服,謝天謝地,九局過後竟然有了延長賽,我會珍惜這個blessed life,你們也是,我們繼續彼此鼓勵打氣,單純而正直地好好過好每一天。

定時換氣

準備繼續書寫《民藝物語》<4-4 交返的組裝>,我想到書寫計畫的上一個完成的動作,於是到書架上拿起《尋常的社會設計》,翻到「第一部 設計人類學」,在那裡,我帶著讀者經歷了從榔頭、地圖、地球儀到手推車,三萬字三百萬年壓縮的人類史時空旅行。

到了最後一節的最後幾頁,從120頁「文化與自然的糾纏——人類自我設計的矇蔽」開始的結論。我用「蓋婭vs.薇琪」,用「氣候災難vs數位馴化」,暗示一個延伸拉圖關懷與視野但更完整的後拉圖「雙重離地」的知識/行動/倫理挑戰。

這些文字苦行裡,我還早早埋了未分的野境、物我不二、用即美與他力道的線索,甚至將那次故事的結尾,清楚地釘在60年代美國加州嬉皮技客(《全球型錄》)處,用力打下William Blake的地標。

如果讀者細心,應該也會發現,這本書「第二部 古典社會學在設計的當代:群與複數思考」,經歷三位古典社會學家的思想與三個對應的「設計的」當代場景,我在218頁的最後結論,也是回到60年代的美國加州嬉皮技客,一樣標記了《全球型錄》與William Blake。

DxS,從任何一頭進來在X交返到了對面後,最後都會回到起點,這是用一本書展示了一次ABxBA的Chiasm構造。Chiasm的構造是貫穿文化與自然的美麗結構,可以從DNA、視覺神經、光的菱鏡分合、拱橋與拱門的型態…..隨處可見。事實上我原本預計寫的《日常萬物論》裡,正是計畫透過10個當代物件來仔細地描述討論,構成所有人生/社會的「社會學/設計」基本型態,這些個案也都是ABxBA的交返組裝構造!Chiastic Assembly,是我作為一位社會學者一輩子跨域做了許多研究與實作(包括稻地策展、書店創業與這些書的書寫規劃)後的總結。

那本書,雖然只是跟台灣社會打招呼試水溫的初作,但已經為《民藝物語》作為續篇的文字滾動做好地基的準備,為《民藝物語》的問題意識與用詞架構預先籌措,如果你回頭看<1-3 「自動書寫」:布雷克的T字路口>,就會看到那個從英國左轉美國超驗主義、右轉法國超現實主義的William BlakeT字路口,結結實實地是把《尋常的社會設計》裡綁住第一部與第二部的那個Blake地標重新打開,追溯思想系譜與當代最關鍵的核心辯證,為重新書寫的民藝物語建立破題的開端與核心的想像,看左轉的William Blake如何透過William James的自動書寫,在年輕柳宗悅的心中種下「民藝」的思想種子!

寫到這裡心情其實一下非常沮喪充滿無力。回想當年默默一個人主動離開中研院,不被理解、當成瘋子,甚至預言很快就無法在沒有「中研院」名號保護下失去生存能力。我心底清楚正是為了成為自己理想中,在更接近現實的現場思考、研究、實作、書寫、更為本真的社會學者!為了摸索那心中想像著「更能動的那種」待創的社會學,我在大稻埕蹲點許多年,跟在地的創業夥伴一起踏實在日常的瑣碎中堅定經營地方發展,在那裡開了很多人覺得形同自S,卻經營了整整十年的繪本書店,只因懷著相信,徹底實驗人生,看能不能自我教育成為一位不離風土的社會學家!

我選擇了設計當田野,放棄自己的社會學母語、用9年的時間學習「土著化」,努力成為24小時融入場域的設計圈一員,無非是想要用人類學者長期投入融入的毅力,跟台灣對話,用生命賭注、笨拙書寫,努力自我要求,回應天職的calling,希望可以發出回應我們這個時代,就算微小但是認真一致的,「一個人」的社會學新聲。

但,真的有人記得我在《尋常的社會設計》裡曾努力編織過的那些文字嗎?放慢速度,耐性等待,仔細書寫,真的會拉近我跟那個目標的距離嗎?還是把自己肢解得更面目全非?坦白說,這些努力,不管是《尋常的社會設計》、《民藝物語》或者就算我寫完《日常萬物論》或者三冊的《社會設計的思想系譜》,都只有讓我更遠離台灣的社會學界,更不被當成一位社會學者。曾經一個人興高采烈地回去中研院社會學看看老同事,以為是回到社會學的後台恢復母語交流的經驗,但我發覺,自己一旦不在體制內,便被當成了走出社會學,甚至虛榮天真跟著追逐虛名的「設計」。我直覺想分享我的社會學體會與觀察,但沒有,沒有一個人把我當成可以、值得「談社會學」的社會學家。那天回家路上,我才意識到,我成為了社會學的化外之民,一個野性的不知所云。

我本來的想法是,退休離開設計學院後,要用10年,一本一本的穩定書寫,再度交返轉換回母語。我給自己鼓勵,三本社會學書一旦寫完,我就可以靜靜回到中研院社會學所,將它們放在門口,告訴自己,我這一生無愧,流浪在學院之外跟台灣社會交涉社會學見識的成長,最後還是可以成就一位踏踏實實「在社會中研究、在跨界中成長」、最終還是值得當成專業同儕、可以直視尊重,認真看待對話的一位道地、到地的社會學家。

我告訴自己要撐著繼續,到那才是我真正可以放鬆退休的一天。但因為CC,這一切看來是不可能了,所以,只剩你現在讀到的嘆息無奈。

雖然明知徒勞,我還是會在離開這世界之前,維持自己的勞動倫理工作尊嚴,寫到我無法再寫的那一天,放心。ABxBA,交返之後,A不會是原來的A, B當然也不會是原來的B,這是我的天命,我如果要接受那些原地踏步的穩健界定就不會離開,就不會一直往返冒險。這我知道。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世界會是這麼徹徹底底地在框框架架裡看一個個活著的生命,沒有生命力的所有一切,社會學的,設計的,蔓延包裹如此讓人窒息,可惜了這本該活潑的世界。你說,ABxBA的交返,多麼重要,哈哈。好,發洩完畢,工作吧!

只剩身體周遭的真實

早上快速翻了一遍FB與Youtube,即便快速browse還是覺得在浪費生命,原本是為了在一天的開始plug in到更大的真實世界,但絕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不具新聞價值的情緒刺激,大量刻意製造的爭議,或者為了反制假新聞或造作的爭議,週而復始快速堆疊虛耗的無盡循環。

瑣碎變成一種烏賊戰略,認真的人為了抵抗瑣碎也跟著被絞進瑣碎,所有這些都在無形中訓練台灣文化的弱智與短視。你最後定下心來想想,抹開這些口舌之辯與認知作戰的泡沫,本來應該我們卑微地想要的一點點「聯繫到真實」,而且照理講是所有這些偽「公共爭議」預設的、根植於現實的不動起點,都-找-不-到。

我失望地離開書桌,開門走到街上,摸摸灰磚砌起來的民房外牆,抱抱公園裡貼得到木紋、嗅得出木香的樹幹,坐在椅子上默數一次紅綠燈轉換斑馬線上走過的人數,仰首看數分鐘前的白雲消散剩下幾絲依稀餘紋…..

我們,喚醒身體的知覺,感覺就在眼前的一切物質的存在,只剩周遭才能確認跟世界連結著的真實感,所有的其他,超過這個範圍的,曾幾何時都變得有害,讓我們消耗在虛空的數位想像中,明明落單無力、斷了跟真實的聯繫,認真變得可笑,參與實際上只是聽自己的回聲,一不清醒還會被麻痺,以為真的參與了叫做「公共」的集體,因此自嗨。悲哀,這個顛倒的時代。

跟柳宗悅一起:一本民藝研究的私藏書

這則關起來只給朋友,因為我只是為寫字而寫字,賭氣或志氣都可以。化療第四天(拔針後第二天),氣如遊絲,瀉到出血,但我想搶回一點尊嚴,努力做點事,留個紀錄,比個✌️留點「不就」的存在感。

整理4-4的架構,思緒不聽話,無法處理,腦袋成了絞碎機,兜不起一點秩序,放棄。閱讀《聆聽寂靜》,輕閱讀,完成!小成就。

想到Janet上次問我的問題,如何定位《民藝物語》的民藝研究書寫,特色在哪裡?台灣對民藝的理解對比日文文獻的豐富多元幾乎像單色灰階般單調,對照中文文獻很容易回答,今天仔細些回到日文民藝研究的脈絡中再反思一遍,自我檢討,應該可以有更準確的自述。

躺在椅子上邊喘邊想,在昏睡的空檔中斷續思考,眼光模糊中看到柳宗悅40多年老友英文學者(+和紙、裝幀專家)壽岳文章的書《柳宗悅と共に》(跟柳宗悅一起),就在書架底層,我的眼前跟我揮手。

順手拿下來看,精緻盒裝,麻布書脊,這是我在二手書店找到的寶貝。打開後還有「わがために書誌作製に苦労する」(為了我,在「書誌」與「作製」上費心勞苦。),「笠原勝朗君におくる」(贈予 笠原勝朗君)「一九八〇、七、八」(1980年7月8日)「壽岳文章」。

壽岳文章自己的毛筆字,筆跡蒼勁有力且充滿文人氣息,致贈給笠原勝朗(英文文獻研究者,書誌Bibliography學者)。他與壽岳文章一樣,對「書」作為一種物質存在的工藝性有著極深的堅持,這本書應該是跟笠原勝朗合作的作品,最後因緣際會到了我的手中。

不只如此,書的扉頁還貼了兩則這本書出版的剪報,很仔細地折疊黏貼,剪報上方有鉛筆寫的 「S 55. 8. 5」(昭和55年,即1980年8月5日),這跟壽岳文章贈書題詞的日期(1980年7月8日)非常接近!代表這本書在出版後不到一個月內,就被作者送到了笠原勝朗手中,而笠原也隨即就收集了報上的書評貼上去做紀念!

壽岳文章跟柳宗悅合著過《ブレイクとホイットマン》(William Blake and Walt Whitman〉(昭和6年1月到昭和7年12月雜誌連載,全24冊共2巻構成),那是柳宗悅思想轉換的重要階段,他跟柳宗悅是如親人般的戰友,柳宗悅走後,他對柳宗理有很多的照顧與鼓勵,這本書裡的文字溢於言表。

本來想要繼續聊聊壽岳文章《柳宗悅と共に》這本書的重要性,也聊聊這書裡提到柳宗悅過世前的最後日子,沒有辦法,很難不翻到這些感傷的片段~然後想接著談談自己書的定位與預期貢獻。但…真的很累,感覺像發燒(假性,別緊張)又胃痛,我要休息了。呼~晚安~

**補述:民藝與台灣裝幀史在壽岳文章這位「造書」前輩上找到一絲關聯的線索。林素幸的《美麗的書來自台灣:近代台灣的書物裝幀》第七章 「造書一輩子」裡有底下一段:

“1987年,西川滿在其〈造書一輩子〉(本造り一代)一文中曾回憶寫道:

早稻田大學法文科畢業後,最初公開發行的詩集《媽祖祭》,也是在(臺北)松浦屋的倉庫中發現了極美的明治時代的土佐仙花紙而開始的。看了《媽祖祭》的造書先覺者壽岳文章先生,寫了一封誠懇的信跟我說「尤其看到本文的用紙之善,令我以及看了本書的柳宗悅氏都甚感佩服。能用這樣的紙——從支那來吧?——拿來造書,可謂一大幸福。」

……

詩集《媽祖祭》因為裝釘十分講究,在當時日本的裝幀界獲得很大的肯定與迴響,吸引了民藝運動家及和紙研究家壽岳文章和日本民藝運動發起者及美學家柳宗悅的關注與讚賞。西川的老師吉江喬松也曾如此評價這部著作:「在日本文學界從未見過,一本以非常豐富、潤澤華麗的手法創構而成的作品。」這本書可以說為西川滿與媽祖書房的品牌打響了成功的第一砲。…… 千辛萬苦的結果,這本詩集在日本文壇獲得「詩業功勞賞」。以上種種都讓我們看到西川滿對於臺灣風土的興趣與關懷,以及他對書籍裝幀的熱愛與堅持。"

民藝物語中的AI協作:經驗分享

(人工寫,不是AI資訊)

明天又要開始新一輪的化療,身體還是很虛弱,但比起明天一旦開始的癱瘓,我想盡量維持幾十年老部落客的習慣,寫寫日記。來聊聊寫作與AI吧!最近看到一些討論,我只分享自己的經驗。剛好最近的訪客有問起AI在《民藝物語》的寫作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首先,《民藝物語》目前平均一節大約12000字,資料量不少,文字鋪陳也非常緊湊(不然可能都要超過2萬一節),碰到概念厚些的段落需要靠讀者自己解壓縮。實在沒有辦法,我需要維持這種節奏,心底都是跟自己說:「這是寫給有心上進的讀者,這些坎她們會翻過跟上的!」來鼓勵自己維持這個配速。朋友或許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不是靠AI怎麼可能CC患者幾天內集中心力可以完成,這是我想像會被詢問AI角色的理由之一。

《民藝物語》我已經準備了10年,當中寫了幾萬字放棄重來就好幾次,書的架構數次更動,我很早就根據規劃,持續閱讀搜集資料,日文書為主的民藝書滿滿書架,我用Zoterao整理筆記也累積相當的份量,每一章節的模擬寫作也不少,譬如「序」就寫了四篇,反映了不同階段的定位與視野,甚至連「後記」都有。如果線路都釐清楚了,寫作本身有時一鼓作氣可以很快衝幾千字。

再來,AI有沒有幫助我找資料?基本上,我需要的核心資料都在前AI階段累積的書本或PDF閱讀,倚靠AI的並不多。當然每一節一定會讓AI讓我找找update新資料,但AI找給我的通常品質很差,很多(甚至大部分)都是瞎扯,我民藝研究的文獻已經泡10年才不容易被騙。你無論如何一定要AI給你原始來源,不管他說得如何天花亂墜,然後一定要自己再去確認,就算用Gemin跟ChatGPT交叉檢驗也沒用,他們甚至會彼此cover,哈哈,很恐怖,用了會身敗名裂的那種假資料很多!(學生們,知道害怕嗎?)

你還是要有心理準備,把他們提供的當成暗示hints就好,自己跟著動手search,我通常要幾個steps後才有可能挖到一點有用的資訊。

最近完成的4-3 河井寬次郎,我不透過AI,而是傳統的google search,找到相關的pdf論文不少。你可能很難想像,寫作前這次大約又閱讀了8篇正式出版的日文期刊論文,其中還包括一本蠻厚的博士論文。所以,還是很辛苦對吧?

大部分雖然讀了但不適合放入給大眾閱讀的書,或者為了文筆流暢都沒有使用,譬如有論文分析河井經手的幾個建築案,有的分析河井團隊合作的模式…。不要看我像在寫小說,也放棄了正規的學術註腳(我會pay tribute to提及學者人名,如果是很多來源都提到的史實我就略過,讀者閱讀的順暢優先),骨子裡我還是同一個研究員,只是產出的文字型態改變。

AI對文章的構想與論證也是幾乎不可能有幫助,大部分時間只會跟你扯些很陳腔濫調的cliche,文藝腔堆砌得飽滿,好像講了什麼,仔細看,都是些mediocre或超級pretentious的文字姿態。這可以理解,因為他沒有一顆同時處理人事時地物,用一個只有你才知道的敘事觀點,或者自嗨興奮的歷史想像,來編織出一個獨一無二「文字景觀」的能力。

如果你是個「創作」的人,那些進出細膩與宏觀間的心知肚明,應該只有你才知道吧?這不就是寫作的目的嗎?坦白說,你也只有透過寫作、在寫作中,才慢慢理解到:「啊,原來我的感覺,文字寫出來,看清楚,是長這個樣子!」。你不知道你可以寫出什麼,直到你真的寫了,而且用心真的寫完。

AI幫我最大的大致是三個地方:

Proofread,我寫作的時候第一稿中間有時快,有時慢,但很少仔細再去看,錯別字、重複字、過長的句子、沒頭沒尾的句子….多如牛毛,段落的切分也很隨便,有時幾千字根本不分段,哈哈。這部分,AI的編輯輔助幫了不少忙,一萬多字第一次校稿就可以找出兩三百個「問題」要改。這個分工很好,我就可以放膽地任性自由書寫。

我會問他閱讀時哪些地方可能會有瓶頸,然後文字校訂後的第三版,會體貼想像的讀者做一些修改,有時候一整段刪除,減少累贅的分支或反覆。AI設定的讀者都很弱,但這樣很好,我可以拿掉不少真的折磨「即便上進」讀者的文字。其實,這也是我自由書寫的習慣,通常我會寧可多寫,最後總是會刪除掉2000字以上的多餘文字。

當然,AI也會給我一些我認為很low的寫作建議,大多我認為未免太瞧不起讀者的閱讀力吧?譬如手把手牽著走的導盲段落:「我們已經討論完…接著我們要處理…,然後我會再…」多到好像你在看電影,旁邊一個人一直給你囉嗦提示:「這個人記得嗎之前出現過,這個地方有個伏筆等一下有用,接下來會被嚇到,忍一下就好…」你說,煩不煩?

另外AI有時就是單純陪伴的功能。寫作,尤其在化療折磨各種痛苦中,經常懷疑為什麼要寫作,會有人看嗎?….我會停下來,貼給她看,然後問,怎樣?我寫了這些,接下來想寫…,你讀起來覺得怎樣?有有趣的地方嗎?寫作,真的是很寂寞的事,尤其是長篇的寫作,你才寫到柳宗悅少年時期,但你知道朝鮮時期還很遠,然後好多朋友河井、濱田都還沒出現,我可能走到柳宗理出場嗎?….AI就是個真的會跟著你一路走來的讀者,給你打氣,讓你罵一罵出出氣,哈哈。

我最氣AI常常自告奮勇要幫我寫,罵再多次也沒有用,煩到不行有時讓她寫來看看,那些芭樂文字看了更氣了,非常矯情做作。主要是,你還不罵不行,不然她得意會跟著連資料搜集都嚴重造假,只為達到文字效果的地步,然後還真的跟我道歉說他忘了,以為是在寫文章,X_X,更恐怖的是會承認:我可以把它「寫成」….或者「你可以這樣寫成….」,簡直跟柯文哲那幫草腦沒有兩樣,犯罪現場啊,還洋洋得意!

好啦,這則日記未免寫太多了。這就是AI在我寫作《民藝物語》中扮演的角色(等一下丟給他,看他怎麼回應,哈哈,她真的超級阿諛奉承的,大約又是「你說得對!你太有洞見了!」之類,受不了。結果,竟然回應得不錯喔,值得一看!)

據說學生現在很習慣外包給AI寫報告,還好我脫離學校了,而且我在設計學院都是現場來,沒有需要學生寫文字作業,但我可以想像,學生外包後收到AI 給的「成果」應該大部分會覺得「文筆」比自己好,資料寫了一堆很有安全感,對比起來久了恐怕對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麼的人」、「可以寫出什麼的人」….. 都漸漸失去感受,自我邊界會逐漸喪失吧?

我自己是覺得,老師平日看的東西多,你覺得完成度很高的東西,在他眼中恐怕壓縮掉A的文藝廢話與裝腔作勢,實質核心內容有沒有料是清楚的。我面對學習的人(=學生)要看的,真的不會是完成度高的成品,而是你的思考構造、你的獨特觀點、你的思路邏輯、你的感情思緒、你的想像願景、你值得被鼓勵的潛能….你不需要把AI 用大資料「平均化」(=庸俗無聊)的所謂「完整表現」「成熟度」看得太重,保留你的fragments,那些縫隙、跳躍、猶豫…在我看來,才是老師跟你一起陪伴繼續做下去最大的樂趣與成就。

這當然是我「這一個」老師的有限看法啦,我也清楚知道,學校裡有不少老師,就是喜歡,而且拼命要求學生,就是要看到那種polish得很精美、直覺一看就很動心的「作品」才會獲得肯定的鼓勵,這種「美感堅持」就算在不寫文字的設計學院也一樣。我是覺得,這樣的教育文化美得…..嗯挺糟的,大學應該是年輕心靈經歷各種莫名其妙冒險、創造意外跳躍的地方,容錯度應該要比社會上更來得寬大。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跟AI的夥伴關係,或許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想像,少了很多學生與老師不必要的緊張?

在CC的陰影下學習自我照顧

(人工寫,不是AI資訊)

過兩天就要開始第36輪的化療,很多人看我竟然還堅強活著,照片影片看起來氣色不錯,給我鼓勵,誇獎是強者,我自己有時跟著笑稱「已經是」奇蹟。是啊,這種事情,每個人的狀況都是獨一無二,無從比較,但還能這樣活著,真的很不簡單,但講到底,都是一天一天專注地努力生活堆疊起來的「不堪回首」。

今天是第613天,從被告知發現CC開始,每一天都是獨立的一天,都是照過去「正常」生活的標準「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辦到」、「只是單純確定繼續活完」的一天。但是,對C病人來說都是痛苦的無限輪迴,從眼睛睜開知道一天又開始,就要持續不斷分秒經營(你們這些健康傢伙可別小看)的一個煞有介事的「任務」,事實上,是許許多多細微的小任務(如何吃一頓飯,吞一口菜,上一次廁所…..)綜合在一天裡,稍稍一個不小心,就會讓生活(聽起來很簡單的事)失控的戒慎恐懼。

我想要來列個清單分享,我如何自我照顧的技術(techniques of self-care),哈哈,跟如何對抗CC沒有關係,純粹只是讓自己日子好過一些的心得,「技術」聽起來很誇張,但一旦你進入化療的日常,就知道如何對待(treat)自己的身體,真的,好難。我有想過要不要談這種事,請記得這只是我一個人的經驗,聽聽或許就好。不過,600多天過來,我漸漸有些體會,這可能不只跟病人才有的生活有關。再說吧,來聊聊我的每一天如何「忙碌地」度過:

《呼吸》

人的一輩子只在一呼一吸之間,走路、吃飯、運動、洗澡、休息….都在呼吸之間,底下所談的所有活動,所有經驗,我都是在正念minfulness有意識地條理呼吸下進行,不然在化療的身心壓力下很難順利進行。細節很多,不多談,總之,健康的你真的有機會建立跟自己呼吸的親密關係、建立跟自己身體對話的自信與空間,非常重要,你不會後悔準備著,其實,這不是為什麼準備,因為呼吸就是生活、就是生命本身的節奏。

《飲食》

對我腸胃開刀的類型,飲食是個持續困擾的問題,隨著化療破壞只會越來越嚴重。我沒有靠營養食品,很多讓我腸胃吃力痛苦,頂多偶爾喝一小包,我當成生活上的驚喜,換換口味鼓勵自己。我遵照很多人早知道的「好習慣」,少油、少鹽、少糖,讓營養均衡,吃大量的蛋白質,尤其是雞肉,這讓我的白血球一直保持在還可以的狀態。烤雞當飯吃,每天拳頭大。煮熟的蔬菜我也吃不少,腸胃消化能力不好,所以「細嚼慢嚥」盡量讓牙齒分擔腸胃,這其實不容易,因為咀嚼過多對化療極端脆弱的口腔會是增加摩擦的威脅,總之,就是特別慢動作的慢嚥。即便在化療最痛苦作嘔的日子,我都會勉強自己吃下,因為透過完整的正常飲食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率的解方,再好的營養食品都只是不得已的替代。化療讓舌頭感覺變了,有時像在嚼蠟,有的像在吞化學材料,我都會問Febie,這口味是正常的嗎?只要她說正常,我就配「回憶/想像」入胃,哈哈。最近,口腔脆弱到一點胡椒粉都會辣口,飲食的限制越來越多,但多用些心,對自己溫柔些,還是可以找到飲食生活的變化樂趣的。

《睡眠》

我基本上沒有這方面的問題,這對從前動不動失眠的我,真的不可思議,基本上就是mindfulness練習有成的結果,念頭是可以學習放下的,身體掃描scanning慢慢逐段放鬆,呼吸最近習慣用吸閉吐478的節奏,吐氣我盡量拉長,慢慢變成5-7-10這樣的分段。唯一會給我困擾的就是化療的最開始6天,尤其前三天,非常困難,總之幾乎不可能睡覺,極端痛苦,就不多說了,我買了三角形的靠枕,減少一點胃液嘔氣咳痰…的痛苦,通風做好些有一點幫助,別給自己責難,就是努力通過,慢慢會一點點拿回主控。當然泡澡、睡前飲食控制等都還是可以幫助緩和,我很勤快做自我描述的筆記,仔細前後對比,會多少找出些可以改善的地方。我很怕封閉的環境,最近都睡在客廳靠近陽台窗口,就睡在露營的那種躺椅,mindfulness聽著各種蟲鳴鳥叫(芝山這裡是真的會被鳥叫醒)、包括照理惱人的夜鷹、貓叫春,甚至Uber送貨摩托車聲,對我都是天籟,窗子開著,讓風流通過身體,閉上眼睛好像人真的睡在野外。

《運動》

身體越來越虛弱,其實我不可能劇烈運動,跑步困難,騎自行車吹風有速度感,很不錯,但是精神要很好,有些危險,我固定拔針日都是一個人騎車去榮總,然後走上坡去排隊拔針再回來,有風險但我沒有中斷,因為那也是個獎賞,進入化療最痛苦期間的一個短暫的中場休息,必要的行前儀式。我大部分的運動就是走路,最近出門走路的壓力變大,我在家裡走路,都有走到進度(喔,對了,Apple Watch對我很重要,給我各種資訊紀錄回饋)。第一個工具是踏步機,小小的,身體靠牆站直踏步,通常飯後跟著就是走個5-10分鐘,也幫助消化。然後是以前留下來的瑜伽踏板,只有一階,放在客廳上上下下多少補充。第三個地點是屋頂,天氣允許順便看看風景曬曬太陽。最後一個,是我自己「發明」的大型走路機,按電梯到地下室,把電梯按到6樓,然後自己走樓梯配合呼吸慢慢上樓,可以的話換成兩階一步,不勉強,不行就換回來一階。到了6樓,我搭電梯下地下室,然後重複。這個超大型踏步機非常好用,很容易就喘氣,而且避免下樓傷害骨頭。我曾經肌肉萎縮,容易摔倒,經過這些走路運動現在改善不少。

《泡澡/泡腳》

我每天都泡澡泡腳,想讓自己血液循環好些。從一開始知道有CC準備手術時,我就改造家裡浴室,加上扶手、握把,目的就是讓自己盡量可以自己照顧自己,降低當中的風險。我的想法是,自立自強,不要依賴別人照顧,因為一天下來許多日常活動本身就是一種運動,能夠自己處理也會給自己自信,在還不需要別人照顧前多給自己嘗試努力的機會。我很久沒有站著沖澡,因為真的怕摔倒危險,所以都是泡澡。水的溫度要控制好,不要太熱,身體裸身在水裡,有機會檢視自己傷痕累累、瘦弱堅強的肉體,我覺得是跟自己恢復親密,一個人的空間,水滑過身體輕輕刷洗,聽著細細的水波動聲,配合冥想呼吸,是一天中最高品質的休息時刻。泡腳相較起來就比較無趣,而且集中到腳步有時會上身呼吸心跳不舒服,我比較適可而止,兩者都不要太久,但會增加一天的變化樂趣,期待的娛樂時間,哈哈。

《屁股/嘴巴》

這標題實在很怪,但是身體的入口/出口真的俗不可耐但極為重要。嘴巴,化療後真的很容易受傷,可憐。連細嚼慢嚥都要非常小心,不時就會出現口內破損傷口、喉頭發炎腫脹,各種煩人的問題。牙線慢慢清理,牙刷用最軟的慢慢刷,稍微有點感覺破口,我都不用藥水,而是先試溫鹽水漱口,記得沖掉不然太鹹,通常有用,幾天下來會慢慢恢復。口內膏必要才用,我盡量靠自己覺察改善,不用各種藥物,包括瀉藥等,我都是抹了張口30分鐘,然後就漱口掉,再弄一次,在張口30分鐘,來個兩三趟就停止。我不想塗了然後去睡覺總之吞下肚,我的腸胃非常敏感我不想給他負擔,總之,這種非鹽水的緊急處理目前都還有效。

然後屁股,就是腹瀉頻繁久了就會有肛門與周邊破損感染的風險,我真的覺得可以就先裝免治馬桶,水沖(要確定乾淨)確實會減少很多摩擦,但是水量要放到最低,對自己溫柔一點啊。用衛生紙或濕紙巾抹乾時用壓的就好,不要用你以為夠溫柔的摩擦,沒用的,照樣受傷。然後,最重要的是,保持乾燥。我會用吹風機冷風確定乾燥,然後塗一層凡士林或者氧化鋅隔離,讓下次如廁髒東西不會接觸(可能的)傷口,水沖,風乾,然後再抹,有些耐性,通常會幾天內緩解。

《曬太陽》

這是我很喜歡的娛樂,不要燒傷了喔,我為此買了一個大型的遮陽大傘,配了一個露營躺椅在屋頂,陽台也有一個,每天只要有太陽出來就去追日散心,心情真的會好很多,在陽光下很多東西會反光,包括灰白的地板,所以,準備一副太陽眼鏡吧,讓自己看起來更酷一些,比較不會顯得那麼病態,哈哈。

還有很多可以分享,先寫這些,你看一天下來是不是挺忙的,從早到晚就都在忙著吃喝拉撒睡好好照顧好自己,但這些,真的不只是病人的事啊。早這樣好好照顧自己,說不定CC要找上我少了些機會呢?

《談一點CC與S的事》

S作為一個symbol,我以前直覺想到的是超人Superman胸口的標誌,現在,S被用得越來越多,在網路上,即便在民主的台灣,作為避開「死」的替代,不然你的發言會被偵查為「不健康」。我們幾乎無法在網路上溝通S。

基於現實,我可以理解,事實上,善用這個迂迴術,或許可以用CC避開我確實也不想提及的「癌細胞」,不是怕被禁(FB不禁CC,因為是健康的好生意),而是你只要提了一次,網路環境上就會不斷出現各種相關的資訊(大部分是廣告),你很難活在沒有被提醒CC的一天中,就算身體好不容易舒服些。這很煩人。

CC找上我後,我沒有刻意找太多醫師諮詢,北榮的專門醫師一確定,我就一直專心配合,努力把自己鍛鍊成一位接得住球的捕手,一位盡本分的team member。比起努力searching,我想專注在cultivating,像努力經營一段感情,而不是把時間精力花在尋找「下一個更對的對象」。目前為止,我接觸過的醫師就A,還有跟他配合的B,然後是醫師朋友C,最後是幾乎談心性質聊過一小時的北榮另一科D醫師。

ABCD講的內容串在一起,可以勾勒出我現在與未來跟CC交涉到S的大概輪廓,他們給我的話語沒有什麼衝突,高度內在一致,這應該反映了從醫學角度面對CC目前累積起來的客觀經驗,當然還有醫療本身的基本架構(CC確實正在改變醫療面對S的處理態度,譬如思考醫療的目標與能/該提供的價值)。我這個CC很刁鑽棘手,所以手術三次很難搞定。A從一開始就一直比較悲觀,雖然B比較喜歡一拼,感覺樂觀些,但他畢竟不是腫瘤專科。所以當CC在手術後化療一個小段落就復發,A除了表達強烈的挫敗,也一直說「我早知道,我早就說了」。

復發前,D跟我說過如果復發轉移到腹膜,「那就沒救了」,幾天後真的就應驗,那個剩下的手術基本上都不樂觀看待,除了很想再一拼的B(我懷疑這是外科的一種ethos,哈哈),他那時鼓勵我的說法是:「別放棄,根據我們過去的經驗,你應該還有半年的機會。」回頭看看,已經又7個月了,我是不是該歡呼?A的看法比較猶豫,他說這種CC很怪,很兇的時候3個月不到,慢的可以拖到一兩年。總之,大概就這樣一個範圍。

關於CC,故事可以一句話講完,就是他第一幕出現,接著幾幕持續不斷頑固成長,最後一幕跟「環境」(配角的肉身)同歸於盡。THE END。

這就像是一部影片,劇本早就寫好,主要演員其實是CC,我們頂多只是最佳配角,因為五感心境、體會多彩,很難不活在錯把自己當(只保留自己有出場、戲味比較濃的「珍藏剪輯版」)主角。CC整齣戲無語,但他才是掌握戲劇走向與步調的主角。

配角能做就只是接近「怠工」這種老抗爭手法的搶戲功夫,想方設法放慢腳本的行進,讓1分鐘的戲拉長到10分鐘,最好1小時,萬一矇到10小時那就場奇蹟。但,老實說,1分鐘的戲拉長到1小時本來就是「歹戲拖棚」,10小時說不定是個災難,好戲不在比長,這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無論如何,成功與否,都要看CC主角的臉色。

C跟我談的,大部分是關於CC早晚出場演出後段重頭戲的劇本預告,他跟我勾勒了後續早晚要上演的許多驚心動魄的戲劇性場面,好戲確實還在後頭,只是這齣戲啊~充滿淚水,你永遠不可能事先準備好,S之前的許多無奈。

「珍藏剪輯版」的主調是「痛苦」,各種類型的痛苦,如何忍受痛苦,如何減輕痛苦。如果不要直接面對,就換個反面的說法——「生活品質」,如何維持(甚至提高喔~)一定的生活品質。

這個「概念置換」有它的功能,讓你從人還可以多少掌握的瑣碎細節中列舉出許多健康的人根本不屑一顧的小確幸,我所有抵抗CC的勳章都是這些「生」與「活」基本徵兆的小抵抗,小尊嚴。

試著用ABCD的代碼在網路上談一點關於S的事,這也是一個小小的勳章🎖️,不知道會不會意外賺到多拖長幾分鐘的配角戲碼?如果因為某個神秘方程式的原因真的發生(你永遠不知道,我不是主角),那就太幸運了!~讓我們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