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erally嘔心瀝血的文字》

化療第一天,痛苦,整夜無法入眠,細節不談,不要嚇到朋友,需要的時候逃避化療。我儘量維持,拖著虛弱的身體勉強用早餐,營養熱量一定要保持,再累辛苦都要吃下肚。

無法入眠,噁心刺痛中腦袋還是清楚的,變成一整晚一直想東想西,不喜歡這樣但實在沒有辦法,結果一整晚想了很多很仔細的東西,都還hard core的,讓我很想乾脆起來寫出來,這就太恐怖了。想些什麼?列一下,做個日記,丟出來看看會不會比較好睡。

1. Habermas過世後,那是我大學時代最初思想啟蒙的經驗,也是個重要的轉折路口,這兩天看了網路上一些懷念他的回顧,大多在距離外感嘆或做些規矩的讀書筆記充滿青春追想,我反而覺得Habermas挺可憐的,沒有好好從未來看待他繼續往下學問冒險的血氣,這些文字也喚起了很多個人學識養成中一次次轉換抉擇的內在心路,從現在回頭看當然有很多總結評價與期許。

我很想從Latour的對比來重新勾勒Habermas,從Knowledge and Power的關係來討論最近大家被現實政治影響喜歡感慨的「理想溝通情境」與「公共領域」。Knowledge在社會學裡廣泛地跟culture相關(從K. Mannheim到P. Berger都是),Latour從STS科學實驗室的田野開始,談fact and truth,當然也是對知識的社會探究;之後擴散到多重domains的validation程序,不只也是跨到各種文化,更是跟Habermas被認為時代脫節的古典啟蒙非扭曲溝通情境構思,被批評為忽略power與過於落入程序條件procedural conditions的取向意外貼近。

不要忘了,Habermas從左到略為靠右的發展,背後一直有個從「Knowledge Interest」開始建立知識實證、詮釋、批判的典範參照架構在,「知識、權力、政治」是一貫的主題。相似不止,另外,Habermas轉向用溝通行動來重建溝通理性的基礎,大量依賴J. Austin的普遍語用學,這跟另一個實用主義的Latour基礎C. Peirce重視indexical的脈絡語用也有高度親近。

打每個字都會喘,直接談結論。

我想要重新爬梳,說明Habermas在Foucault開始的Power/Knowlege新左潮流與資訊控制現實下顯得時代脫節而無力,但Latour的觀點可以看成左右之外一個繼續exploring杜威式(Habermas也可以看出一種繼承)廣泛知識傳統的一個未合謀的繼續發展,而且在我看來更有未來的潛力。給我時間,我想好好寫清楚這個「後拉圖」的圖像如何也可以從Habermas一生志業的反思得到勾勒與啟發。

2. 這幾天一直在想Chiastic Assembly,交返的組裝,「組裝」當然是從Latour那裡接續的觀念,是他從Super flat與Network的世界觀出發重建秩序想像的一個觀念,也牽涉到Society這個社會學核心觀念的破除與重建(Latour一度用association,此外這個「非社會」的社會觀念也可以從Simmel處銜接古典社會學裡的來源,Simmel當然包括Network的關係想像)。

Chiastic這個觀念日常生活看很普遍,我在《民藝物語》4-4裡可能會用牛頓的光色散與融合當譬喻來解釋,但最重要的啟發是來自梅洛龐蒂,梅洛龐蒂從現象學時代的末期開了引導到body的轉向,從Gestalt Psychology接引豐富了一個打破「二分」疏通環境與知覺(左右手,touch and being touch),外在與內在進入ambiguity的路徑,可惜Foucault以降時代風潮轉向結構到解構,Foucault (也曾是梅洛龐蒂的學生)顯然對他的小資風情很不屑,那年代都是這樣,out of fashion就沒人理睬,就像人們現在談Habermas好似在悼念一個時代的結束。

Latour更年輕一代更是,都走到人與物極端平等的去人類中心了,自然對深入人類的知覺/意識沒有興趣。但我認為Latour落地之後如果要跟物人結合在critical zone進行完整的修補,必然需要去重建廣泛意義「設計」的更廣泛基礎,而社會學也需要重建micro-foundation,梅洛龐蒂-吉布森+拉圖的Chiastic Assembly可以是穩固的DxS新基礎。

Gestalt心理學的一個跟梅洛龐蒂平行的延伸就是Gibson打破行為心理學(目前設計的主要「心理學」的人的想像言必曰Norman的Affordance,我聽設計系學生機械式的口水引用9年都快發瘋)的「生態/環境心理學」,設計裡由此可以銜接到不只深澤直人,還可以銜接許多社會設計的探索,建立一個新的micro-foundation (對了,只有重建了micro-foundation的社會學才能有效地跟擴大視野的design協力共榮,對我是畢其功於一役的同一件事,我原本提前退休要做的最後志業)。

總之,chiastic assembly就是這個「後拉圖」的「生態化」(用Latour打破現代憲章後的提示詞)社會設計的核心模型。它可以更清晰地講清楚Latour所謂物的能動性的問題,也是他所謂避開double -click快速(錯誤)模型的一個可操作、貼緊地面、不跳躍的設計方法。總之(快沒氣了),我思考了好幾個ABxBA逐步說明的步驟,幾張slides的解說。

3. 最後,提及就好,我看了東京大學設計學院的設計藍圖,非常欣賞,簡直就接近我理想中社會設計學院的架構,包括IF, IP,還有六個domains,還有5年課程的規劃,都非常make sense,日本人做事還是扎扎實實,跨領域的創新實作人才的培養沒有搞虛功夫,不會馬步沒有踏穩就在推測來推測去的浮空。如果我沒有癌症絕我,會甚至想主動接觸看能不能去奉獻/學習/交流一個學期。不過,想想,我連本來答應台大創新設計學院的課程都開不成了,還在寫這麼多,哈哈。現在我最想的,比較務實的,就是可以玩次設計工作坊,測試我跨越設計X社會的micro-foundations of Socio-Design可以實作到什麼地步。但連這個,對現在的我如天邊一樣遙遠。

真的不行了,休息。幻想停止,回到現實,嘔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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