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二次兩人到新北投「度假」，住一樣的旅館，房間升級，舒服一些，跟兒子上線聊天，散步也即時轉播，多少像三人一起出遊，彌補一點落單的感覺。

倒是放鬆心情，跟Kaya聊了很多他在NZ的學習經驗。Kaya這學期休5門課，分別是統計、學術英文、歷史、地理、設計。每天第一堂課8:20，之後一堂課60分鐘，中間沒有休息時間，學生要快速在教室間移動。上午連續上三堂課，然後是快兩個小時的午休，用餐與社團活動通常利用這個時段，學生自由安排，兩點多開始最後一堂課，大約3:15結束，他走路大約花20分鐘回家。

有趣的是，他跟我們分享/分析與台灣經驗的對比。台灣每堂課50分鐘比NZ短，但他說台灣的課沉悶士氣低落，時間感覺特別長，但NZ的課60分鐘，咻很快就過了，讓他天天覺得可惜，很想明天快到。台灣每堂課間有10分鐘休息，但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休息，上個廁所、老師交代個什麼事一下就又上課。NZ的休息時間超長，學生可以參加爆多的社團、可以運動、可以發呆、上圖書館…都是學生真正可以自由安排的休息時間。

這裏的課程很重視實作，譬如歷史課上學期的主題是原爆與戰爭的道德，地理課是地球氣候與珊瑚礁的生態，用5、6週左右完成一個專案報告，課程規劃切得很細，每天操作一個步驟，逐漸整合到最後發表。第一堂課老師會說明課程他怎樣設計，將如何要求。你說，歷史、地理課是要怎麼實作？浪費時間在實作（多背一些「知識」不更好嗎？）是要教什麼？學什麼？

我隨便講一點NZ Kaya這門歷史課，老師透過集中處理一個「原爆與戰爭道德」，切細實作「做歷史研究」都在討論些什麼：

歷史是有觀點在的，關於廣島原爆的歷史書寫有哪些歷史觀點？分別如何處理歷史資料？歷史跟意義的關聯：對過去人的意義，對現代人的意義，對上層人的意義，對下層人的意義，對未來的意義….？我們可以對原爆的技術要求道德考量？戰爭的進行方式可以道德規範？殺人如何斟酌分寸？他們要學生透過自己操作，想要教導的是這些；我們是考歷史一百分，對轉型正義仍舊無知，變成草腦後還可以瞧不起歷史科，覺得理工才科學…..

總之，在台灣幾乎沒有這回事，課程與教室不是自主的老師與學習的學生一起專注互動的空間，老師也不知道如何發揮教學的創意。反正教科書章節都在那裡，全國統一內容、極端龐大複雜、然後全國進度一致，老師只是大機器中一顆顆小齒輪的「執行者」，趕著學生（學習主體）對「內在的學習進度」（我學到哪裡，為什麼到這裡，接著到哪裡去，從細節到整體都）沒有感覺的官僚管理進度。

NZ的教育徹底下放到每一個學校與每一個教室，課程內容完全由任課老師自行設計，教材也是老師自己編排提供，全部放在Google Classroom上。進了學校後，手機、筆電、平板甚至耳機，除了上課之外，都禁止不准拿出來使用（包括休息用餐的時間）。上課的時候打開筆電，就只要看老師那天用的教材。Kaya說這樣很好，不像在台灣每一科都一大本教科書，還要加上各種補充的參考書，書桌與書包塞滿重得要命。他在NZ，每天上下學都很輕巧，回家後預習複習，打開筆電Google Classroom繼續就對了。

課程內容與學校的活動通知都放在網站上，包括缺課遲到等所有的紀錄。在NZ沒有什麼聯絡簿，老師也不會跟你再三叮嚀要做完哪些交代的事項。哪一門課停課、調課，哪一天放假，哪一天幾點有全校活動…都在網路上機動更新。學生要自己主動update，自己做每天與每週的規劃，所以他睡前都會看過一遍第二天的行程，規劃一整天跑堂的路線、要交的作業、要參加的社團活動，甚至截圖放好。這種環境真的很難教育出「媽寶」，不獨立自主與自律就無法適應。我也驚訝發現，學校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會為生活管理能力有困難的同學特別開「生涯規劃與時間管理」的課！

NZ高中校園生活的自由與紀律同時並行，背後是出於同樣一套教育哲學。教室裡的氛圍尤其讓Kaya印象深刻，在NZ的教室裡非常安靜，老師學生一起專注在課程互動，不像他在台灣的經驗，老師一天到晚喊破喉嚨「安靜！」「注意！」，師生關係充滿距離與緊張，尤其到大教室或大禮堂，台上台下兩個世界，老師跟學生成天在貓抓老鼠各有後台。

我每天跟Kaya聊天，知道老師怎麼逐日安排進行課程（老師的本能好奇），真的歎為觀止，每個老師個性鮮明，都非常有趣，歷史老師是英國老紳士，人文飽滿風趣體貼；地理老師是美國陽光大男孩，課程細膩講求效率；英文老師是馬來西亞的啦啦隊式熱情老師，Kaya說她精力旺盛永遠笑臉迎人，他每次上課都覺得被鼓勵到人生美好，哈哈。就這樣，每一門課每一堂課結束，他都覺得好捨不得，因為太有趣了。

因為NZ教育現場重視思辨討論還有創意樂趣，各種小型的分組與遊戲比賽層出不窮。Kaya觀察到幾個有趣的地方，譬如分組，他說在台灣教室裡花了很多時間在嚴格每一組要多少人，然後桌子要如何搬動，分工分組如何公平，分組的合作份量又特別重，搞得很累很緊張。

他說，在NZ，老師給的都是好操作的迷你討論，快速storming很快就回來繼續課程進行的下一個步驟，分組1、2、3、4多少人都可以。覺得不需要其他人的，想要一個人一組老師也尊重。人靠一起就開始討論，結束就馬上歸位，學生老師都專注在彼此與課程，很機動很自由，很好玩。不像在台灣，老師喊破喉嚨，學生意興闌珊又很痛苦。我聽了就在想，啊，難怪我們在台灣，很難理解海耶克的”spontaneous order,” 因為沒有那種空氣啊！一邊是上有政策、過度管理，另一邊是下有對策、離心離德，哈哈。

我明明在「度假」怎麼寫成兒子的NZ學習探險報告了，哈哈哈哈。附上一些旅遊照片分享，不然氣氛不對啊，搞成跨國教育現場比較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