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日大太陽,今天一早天空陰沉,下著毛毛雨,5點就起床,準備榮總回診。
今天的檢查結果很重要,我心底一週前就開始忐忑不安,終於還是到了要面對的時刻。這樣的天氣,對A型雙子星座善感的我,不是出門的好背景,只能調整內在的風景。
FB上文字寫得最「樂觀進取」時,經常現實是最低潮的谷底。裡掉三個單位,表就拉高三個單位,雙子座洶湧而平靜的平衡。於是,情緒大起大落的日子,只能估計平均線,然後拉長看,趨勢當然一直在往下掉,畢竟都化療32次了,怎麼可能不清楚癌細胞設定的遊戲規則。
Game Over的遊戲結果已先判定,除非你可以幸運地從遊戲逃脫——監獄牆上高高的那一小塊天空。有人熱心提醒,要我相信奇蹟,保持希望。但我總覺得,如果只能「相信奇蹟」,那是要多徹底的失敗主義,多大的絕望啊。
我自認是有faith的人,跟教會廟宇保持距離,單純只為保留寧靜,給我與經常一個人傾吐心聲的「神」(全知全能的對象)。我不揣測,不計算,不希望,只是交付,把我無知無能的人無法負擔的,任性全交給他,保持內在寧靜,好做好一個渺小的人謙虛謹慎還可以做的事。
在人的這一邊,不可能不靠希望而活,恰如其分剛好適合人的尺度的小寫希望,我甚至覺得正確的說法不是作為念頭的希望,而是作為行為的希望。
做帶著希望的人會做的行為,好好專注地吃一頓飯,好好專注地寫一些文字,好好專注地走一段路…..平常、尋常、如常裡是因為如此而充滿希望。平而長的情緒平均線,是用堅持活在尋常、實作平常的分分秒秒畫出來的生命線。
為此,我為自己在癌細胞設定的大遊戲裡悄悄秘密植入一個藏在角落裡的小遊戲,想辦法待在裡面,默默搜集被化療打擊得支離破碎的勇氣小星星、喘息呼吸的小泡泡。
把時間/空間無限切碎到只剩此時/此刻,「臨在」裡癌症的遊戲規則意外在那瞬息間暫時失效,因為微分極致、除眼耳鼻舌觸及之外無他,只允許「活在活著裡」的淡淡愉快,連個念頭,好的、壞的、無關好壞的任何念頭,都可以被「現前的知覺」堵在門外。
小遊戲的成果,轉換成外頭的遊戲規則,不是阻止往下掉的趨勢,而是儘量讓情緒的平均線保持微動甚至不動。那拉長的線條因此被放緩了下墜的速度,起碼,待久一點,在人還可以陪伴照顧好自己的身心範圍。
至於這個小小城堡之外的廣邈宇宙,超過人可以理解承受的一切荒謬、顛倒、無解、誤解與殘酷,我都交付給祂。
一個癌症末期患者小小的一段「類宗教」的呢喃。
你的祝念、祈禱與問候,對我是一種力量。你我的日常,不一直都是靠著這些微小共鳴的力量?謝謝。
我在診間寫了這些文字,一個希望的行動,無非也是在給自己一點寧靜的溫暖。也謝謝自己,這麼認真真誠地陪著自己,走了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