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陳界仁」(7-1):切入點

我最後一個看到的陳界仁作品是《凌遲考》(2002),本來一直說那是我未及觀看的missing piece,但觀後的感覺是,這應該是一個像圓環般匯入轉出到陳界仁所有其他作品的核心通道,也是元素最為豐富、視覺衝擊最大、戲劇性最強的作品。

在《凌遲考》中,我們可以看到更早《魂魄暴亂》的影像延續,也可以看到其後《加工廠》的預告。我就先從這裡聊一點感受。

Amy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她兩次跟我談到陳界仁都提及:「你看得出來,它們並非紀錄片」。「這,當然不是紀錄片」,那麼究竟她「真正」要跟我傳遞的是甚麼訊息?她的強調反而讓我產生狐疑。

《凌遲考》的副標題是「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陳界仁透過圖像模擬再現一個受刑者接受身體凌遲的過程。

事實上,這樣的描述並不準確。

反駁這一點,跟提醒它不是「紀錄片」一樣重要,因為從我自己的感受來看,流竄於這整個觀影經驗的美學張力,並非來自於「凌遲」本身赤裸裸的暴力,而是他對於「觀看」本身充滿倫理焦慮的後設檢視。

陳界仁的影像美學如果讓我陷入揮之不去的膠著沉思,在我看來,那既非因為當中紀錄的忠實性,也非歷史再現的豐富性(或者對某些人言,無法卒睹的殘暴),而是在「視線化」那個隱藏在影像之外的多重權威「視點」。

尤其觸發我陷入沉思的,是它揭露出「觀看與被觀看」的對偶;更精確地說,應該是,透過鏡頭的「媒介化」的觀看與被觀看。

《凌遲考》環繞著對苦難與折磨的凝視,但它所引發的理智與情緒困擾超過這個框架。

我透過電視螢幕觀看《凌遲考》的那一刻,同時聯繫起隱藏著倫理不安、層層疊疊的許多觀看關係—-

我-陳界仁-西洋攝影師-圍觀群眾-受刑者-神(我)?

觀看《凌遲考》,被陳界仁狡猾地捲入,尤其是,還毫不留情地將我這觀影者的尷尬位置給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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