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wanese Students Protest (1995的一則老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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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意外收到海外寄來的老友照片,Dale Tzeng寫了:

Happy New Year…to the man who taught me that life is more fun out of jail than in jail !!

那是Duke的校園報紙The Chronicle,1995年10月25日(週三)的封面頭條,四位同學一起在Bryan Center前靜坐抗議,就我一個人被拍了當封面,真不好意思,旁邊掛著「TAIWAN」的反而沒上報。

我為了飛彈危機的事件,放下了博士論文寫作也耽擱的進度,也因此成為那一年最晚進入台灣就業市場的人,Nan Lin問我想不想留在美國教書,我說謝謝,我說想要回去生我育我的地方(真傻,哈哈)。

起死回生,通過試驗

2018-07-07 13.44.38

各位不需要為我擔心。

我生活中忙碌的都是好玩的事,沒有一件不好玩,沒有一件沒有意義。

我的人生不會允許自己說不出個理由的勉強事,所以快樂被期待,痛苦也欣然預知,不痛不癢的學習那是懦弱的藉口,原諒我的偏執,我沒有判斷你,我只是說自己覺得誠實有感的話。

這學期真的很苦,但離開中央後兩年多來的適應調整,點點滴滴都是在為衝過這一學期的瓶頸做準備,我期待很久,興奮非常,因為終於給自己打了綠燈,得到允許可以跳進來咬緊牙關努力通過。

身體的風險與精神的重擔都是早就清楚的事,再過三週就manage過這個我期待很久的陣痛,會讓過去兩三年的流離蹲低與沈潛有了價值。

不敢冒風險就不可能有獲得,就不可能走到自己嚮往的地方,我看不出社會與人生有其他輕鬆的公式。

沒有一件事是勉強的,所有發生的都是該來的事,即便預期之外的成本也都預先被接納,而且迎接帶著不期而遇的驚喜,沒有陣痛就不會有新的生命,愉快地目睹與分享我的成長吧!

當跪著做學問成了日常

牢騷只是牢騷:::

桃園機場停電幾小時,民眾怨聲載道,說堂堂一個先進國家竟然沒有備用系統。如果科技部的電腦停擺當機,那麼台灣這個國家千千萬萬的高級腦力小細胞一定會跟著哭天喊地,100%的覆蓋率全世界少有的集中知識體制,全台灣最被徹底馴化的就這塊遠離市場與社會的領域,台灣的腦力供應難道不需要一個「備用系統」嗎?

有那種獨立的空間給獨立靈魂的學問者喘息自理嗎?中研院我敬重的研究員打電話去科技部埋怨一個網路系統上設計造成困擾的問題,竟然需要跟負責的行政人員鼓起勇氣用「我知道這樣做對我不利…」開場,我看了這段FB貼文,坦白說心底痛苦萬分,簡直斯文掃地,連讀書人都要彎腰折磨靈魂只求生存,這樣的社會能夠有什麼開創的格局迎接變動的全球新時代?

這實在並非例外,而是每天都在空氣中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風氣。我看藝術大學的校長公開辯論,內容聽起來還比較像在跟科技部展示業績,然後我也看到明明是「私立大學」的校長卻更沒有辦法抬頭挺胸談自己辦教育的獨立理想,反而像個跟同仁炫耀的業務員一樣,交心他如何盡責地跟教育部的職員探聽打好關係。

我們批判中國發展「社會信用」評估體系,但想想,我們包山包海從科技部到各校內部的「績效」網路登錄稽核系統,審查提案考核大大小小鉅細靡遺地天天在「撈資料」、「補點數」、「湊佐證」又哪一點「跟不上」人家?

這套系統還會往外延伸散播傳染,透過法人透過產學透過外包,再把這套對人充滿猜疑、對市場充滿不信的形式主義手爪伸到民間與市場中,學者不只天天在學院內被審與互審,也在各種文化創新的社會領域中裝了學者專家審查的「葉克膜」(就跟空污不是都怪外部傳來就好,葉克膜豈止中國一套?)讓這種不信的擴大傳染,壓低學生助理工資影響到市場工資,壓低演講酬勞到影響社會上的演講酬勞….,

我去前身護理學院的科大演講,看到護理教育不能專注在精進未來護士的護理專業,老師跟學生逼著要傷透腦筋搞「社會連結」搞「創新發明」,想方設法申請(想也知道怎樣品質的)專利以增取政府眼中的量化績效。各種領域專業不成專業讓人心痛,就像我常看到,開獨立書店的人要集合起來交換如何申請文化部經費的技巧,忙著弄出期中期末各種報告,跟政府接案的設計師要面對「累積媒體報導七篇」之類不倫不類的「成果要求」…. 久了我們漸漸麻痺,創意的人、知識的人、專業的人、、委屈彎腰也習以為常了,讓人看了膽戰心驚。

世界不會等台灣,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政治內耗,不是中國干擾,而是政府用管制操縱搞文革的心態在指揮從而窒息社會的活力。

人在江湖再怎麼厭惡再怎麼努力規劃生涯也還是逃不掉科技部/教育部,台灣千千萬萬的知識人,不管是所謂激進的、被認為保守的,才華出眾的,資質平庸的,無論如何講到底,就只被允許一個向國家跪著參拜存活的生存姿態,難道只有我覺得這是骨氣蕩然、忍屈受辱嗎?在這個權力百分之百集中、準社會主義的知識體制下過活的這件事。

唉,難怪最號稱追求自由的讀書人也是最畏懼教育自由化的一群人。好吧,那就來玩吧,追求最低限度妥協的知識生活,然後記住,思考逃離之道,在最終自由的那天歡呼站直。

《東西的誕生》導論(上)

《東西的誕生》在我看來是本生不逢時的早熟社會學經典,是Molotch教授意圖在「設計」與「社會」這兩座看起來涇渭分明的巍峨大山間默默架橋的創舉。這書當年就出得過早,中文版一直到英文版付梓的十四年後才「適時」出現,在我看來晚到得正是時候,降低不少過早出版被尚未準備好接受它的台灣設計與社會學圈忽視的風險。

群學出版社在準備這個系列的第一本書上費了不少苦心,翻譯稿來回訂正用心為讀者降低了進入門檻,中間還數度被我勸說十四年都等了不急,為取得輔助圖片與斟酌語詞一度延後上市行程,都是出於這樣一份慎重的心情。「Socio-Design」系列叢書的規劃人本來只消列出清單頂多加上書寫導論吧?沒想到碰到這麼囉唆白目的傢伙,感謝群學編輯群的耐性容忍。

我離開中研院社會所後進入實踐工設系任教,從研究社會的學術機構一腳跨入實踐設計的教學異領域,原本只是為了研究設計下切山谷取水,最後卻改變主意踏入對面山頭。當年創辦實踐大學設計學院的官政能副校長也從遠方的人物,意外成了就在鄰室一起工作的同事,他百忙之中慨允從設計大山的峰頂描繪「設計之眼」中看到這本書裡的社會學風景。這樣配合這篇導論,不管讀者從設計或社會學的哪個山頭互訪,應該可以從這些登山客在山谷間映射的文字,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些從容與樂趣。感謝他的賜稿,讓這本關於設計的國外社會學專書在本地也有了跨界架橋更真切的意義。

《 東西的誕生》的章節構造

本書第一章便從「怎樣理解物件」直接破題,將社會學研究設計的旨趣、預計要翻越克服的關卡,與最終想跟讀者分享的觀點做了簡潔的交代。接著是非常精彩的第二章與第三章,通過對設計專業的民族誌與歷史考察,Molotch建立了一個在我看來極具創意與說服力、對社會學與設計的自省都有深刻啟發的基礎論證:「感性與理性雖然在事物上融合一體發揮作用,但我們反思論辯之際卻常讓理性單方面切割綁架了感性」。設計對社會學的知性挑戰因此不只不在如何「應用」於設計對象,反而是如何藉著面對設計來克服自身對感性的慣性擱置,摸索Scott Lash教授所說的「審美的反身性」(aesthetic reflexivity)。

第四到第六章前往離設計物件更遠的他方尋找打開「東西身世之謎」的鑰匙,分別從設計到製造零售的流程,從空間尺度聚集發散的課題,從產業結構與價值創造的緊張,針對「創意」與「尋常」、「藝術」與「工程」、「秩序」與「變動」的矛盾辯證做出從「物件」出發的社會學解釋。完成這趟尋根的旅程後,最後兩章用全新的眼光再度回返物件,一方面,面對包括環境與正義等在內更廣闊的當代設計/社會課題提出見解;另一方面,藉總結之力當頭棒喝社會學輕忽設計的流行偏見,呼籲兩者必要互補協力的時代使命。

《東西的誕生》的論述路程看似曲折,但內容分列在上述八個層級分明的章節,從登高行遠到最後回返的環形路徑清晰可辨,途中穿插了許多Molotch教授上山下海蒐集到的有趣引證,只要讀者帶著好奇的遊興放鬆心情循序隨行,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閱讀障礙。我想借底下一點篇幅,就「設計」與「社會」這兩個糾纏多年也改變了我學術生涯的概念,做一番或許看似跳躍的文字耙梳,橫看成峰側成嶺,分享一位登山者的空谷迴音,至於兩座大山遠近如何各不同,就留給讀者因境因緣自由想像。

「設計」就像「社會」一樣無所不在,人們一般自認懂得設計,程度就跟她們「走闖社會」的熟悉度不相上下。因為太過熟悉因而被輕忽,也就成了兩者共通的宿命,但設計與社會暗地發揮影響卻被視而不見卻是牠它們正順暢運作的跡象。「成功的」設計與社會都不需要「使用者」詳讀「使用手冊」,就像此刻或許正架在你鼻梁上的眼鏡或者脫口而出的語句,它們自然地存在,讓你在視見言談中展開的生活日常「成為可能」,彷彿是你身體的一部份,只有在設計停擺,像是眼鏡折損破裂必須一直用手抓著,社會流失,突然置身在語言不通的國度成為「文盲」才被赫然意識到。套用哲學家海德格的話語,人類的個體意識從來並不清明,「設計」與「社會」始終在背後支撐著日常,雖然它們一直狡猾地「退場」(withdraw)藏在被遮蔽的意識背面。

「設計」無所不在

人類作為繼上帝之後的第二個造物者(maker),已經透過設計將人造物(artifacts)發送安置到幾乎地球的所有角落,從人類集聚的城鎮,到人煙稀少的森林、深海,甚至深邃的外太空(衛星或者垃圾)。數不清的眾多設計物,出於美感、舒適、安全、好奇,甚至快速殺戮的任何可以想像得到的理由,構成了我們時刻無所遁逃的環境。也因此,人類社會生活的幸福與不幸,善事與罪惡,昇華與墮落,設計物件都難脫關係。既然人類生活逃不出「設計」的宿命,而地球據說也早被設計進入了「人類世」(Anthropocene),始作俑者的「設計師」自然也躲不開為人類與地球承受的悲歡苦樂負起責任的眼光。

設計的專業語言喜歡模仿工程強調「解決問題」的初衷,除開一廂情願認定「凡成就善事的才歸設計」的套套邏輯,設計師回答那些惡事是「不尊重設計的結果」,講起來輕鬆但一旦承受付託真的準備好了?承認設計並不例外,跟譬如一度巍然被頂禮崇拜的「經濟科學」一樣,也會搞砸事情,謹慎地承諾無論現在如何「明天會更好」,應該是成熟的專業更謹慎明智的回應。

設計師們回首看看,設計從工藝美術運動或者包浩斯以來演化至今的成長軌跡,靜心傾聽近年來設計圈新增的語彙與社會的期待,「系統」、「脈絡」、「平台」、「社群」甚至「品牌」,都應該可以感受得到,設計「更好的未來」關鍵地需要甚至跨過「使用者」的框架、看清「社會」的更宏大眼光。畢竟,物缺了人的想像意義不明,人缺了物的協作滯礙難行,「設計」與「社會」是人類全體生活中同形共構又常被彼此遮蔽的一體兩面。

「社會」無所不在,人類從三餐不飽時刻驚恐將成為野獸獵食對象的悲情,一躍成為將猛瑪象趕盡殺絕甚至威脅地球安危的「萬物之靈」,社會的溝通協作以及設計的工具發明兩者相互支援缺一不可。對於社會運作的諸般道理,社會學有其獨到的見解可以貢獻;然而,也必須老實承認,社會學專業已脫離圖爾幹(Durkheim)草創時的青澀,當年最年輕的社會科學在過度專業分化下也漸漸鈣化而背負厚繭,扛著許多自身習而不察的制度化框架。

「批判」、「反身」朗朗上口成了同溫層內自得的姿態,彷彿對外其他學問實作或者尋常百姓都不知自省,或者對內成了檢視彼此是否符合「社會學想像」的標準。「萬物之靈輕忽萬物」隱然是當中一個病症,用「商品拜物教」、「技術化約論」、「資本主義再生產」的話術自我綑綁、遮蔽了格物致知的徹底研究精神。在這樣制式的眼光之下,坦白說,設計只能成為社會學者「自我感覺良好」標靶鄙視的他者對象。

我鼓勵上進的設計專業者閱讀《東西的誕生》以尋得「從物件觀看社會」的啟發,但社會學圈的朋友可別將它看成「瞧!社會學也可以應用到設計」的例證,因而輕忽了這是再次發揮一向自傲反省力的重要契機;與其強調設計可以從閱讀社會學中獲得內力提升,我更想跟年輕的同行提醒,倒不如說我們可以從認真對待設計,像Molotch教授這本《東西的誕生》,體悟到社會學在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即將包裹構造社會的21世紀設計時代怎樣「謙卑維新」的機會?

「將社會事實看成事物」

還記得圖爾幹當年的創業金律嗎?他本人的社會學研究從來探求客觀整體,沒放過物質條件的作用。後來,隨社會學的日漸體制化,葛芬可(Garfinkel)警惕到專業危機對社會學又進行一次顛覆,他用心良苦扭曲了祖師爺的這句名言,希望擦拭社會學的銳利眼光,要社會學的徒子徒孫「重新看見事物」,貼近現實去關照平常人在日常生活中經營出社會客觀性的實踐。

葛芬可壯志未酬未能改變社會學,他草創的「俗民方法論」(ethnomethodology)究竟是社會學的繼承還是叛徒,判斷因人而異,但所幸後繼有人,近年來法國社會學者拉圖(Latour)帶頭再起顛覆以「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底下ANT)理論在科技與社會的研究領域內捲起浪頭,波濤接著跨堤穿過經濟社會學、文化社會學,滲透到哲學、人類學、神學,以及設計研究等諸多領域。拉圖同樣意圖拆解「社會」這個「非物之物」的概念包袱,取而代之建議我們要貼緊現實的地表,「不要(概念抽象地向上化約)跳躍」(don’t jump)、「跟隨物件」(follow the objects)摸索前行,以掌握非人非物、亦人亦物、兩者交引纏繞的網絡。

在我看來,《東西的誕生》正反映出一位具有綜攝與獨創能力的優秀社會學者對這三波「社會學創業」的精神繼承:

Harvey Molotch, Professor of Sociology, New York University

Molotch教授打破「東西」(stuff)封閉自足(self-sufficient)的常識定見,將創造設計物的天才「放入括號」成為中介眾多掩蔽之物的一個環節。原英文書名如果直譯是「東西從哪裡來?」(Where Stuff Comes From)運用的是他一貫敏銳的「空間」想像,將許多物件「外在」「既存」「強制」的社會條件給編織牽引到物件的內在構成,表現出圖爾幹「社會事實」借助物件想像的學科典範

他分析「創意」以為社會學論證設計時的基礎,毫不迴避社會學因為懷疑訴諸個體的解釋而對此概念的安全距離,指出感性與理性從來就是交引而生的整體,人們在邂逅撞見設計商品時明明頓時感性飽滿、理性迴圈暫停,但弔詭的是,一旦到了要「科學地」分析設計物時卻往往感性疲乏、理性神經過度肥大。解方:誠懇地去感應更真切的整體狀態,透過正面直視「設計」打開融合理性與感性的雙眼;透過更自覺地反省單方便強調「理性」的既存障礙,停止擺出秀異的姿態將「感性」化約為商業行銷騙術與常民的柔弱無知而予以棄置。向常民學習,Molotch對社會學日漸耗盡創意的診斷與處方,有著葛芬可當年呼籲回到事物發生的現場、尊俗民方法,貶科學傲慢的分析銳利。

至於接收拉圖的ANT啟發更是明顯,尋找「東西從哪裡來?」幾乎是「跟隨物件」的超白話翻譯,整本書由「接合」(lash up)的觀念貫穿全場,在設計經典與民生庸物之間穿梭演繹,對「物件」在一圈圈的網絡中時而穩定、時而變動的辯證進行了細膩的描述,溫和平衡的分析精彩足以打破成見,卻沒落入STS名著經常語不驚人死不休,對一般大眾而言不免饒舌難解的缺點。《東西的誕生》或許在STS的擁護者眼中,只取一瓢飲未得真髓,但持平而論,在架橋社會學與設計的努力上恰如其份,開路先鋒的樸實風範值得喝采。

 

 

如此強大而脆弱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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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刊編集》 第四期  2017/09/20

鄭陸霖專欄   <Access to Tools>

Roomba是一台市場佔有率高達88%的家庭自動掃除機器,他應該也是我們日常生活中與機器人共處最親近的經驗吧?今年7月5日,Roomba背後的iRobot公司總裁對外透露將販賣樓板圖資給Apple, Amazon或Google,公司股價頓時從6月底的頓挫火燙上揚,從一年前每股35美元翻飛到102美元,市值也從6.6億美元提高到25億美元。但消息傳出也震驚到關心隱私權的社會團體出面抗議。成天趴在地上埋頭打掃的乖巧機器人怎麼會有地圖可以販賣?

原因是iRobot從890型的Roomba開始,在原本的三顆感應器之外加上了VSLAM(視覺同步在地化與製圖)系統,一台微型攝影機仰角45度持續掃描用戶家裡房間的大小擺設,微電腦晶片將這些蒐集到的視覺資訊辨識計算,透過Wifi網路上傳到雲端儲存,同時透過資料庫反覆比對的深度學習達成Roomba掃除路徑的最佳化,並且在電力不足前便知道用最短距離回去充電,再直線回到之前停止打掃的定點繼續完成工作,不僅省電、高效率而且幾乎可以永遠自我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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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裡的小書店:創業就是一種永續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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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清晨出門碰到對面鄰居歐吉桑,說他很好奇,一直想問我:「為何會想開這樣的一個講故事的書店?很活潑有活力很有趣的店,這樣很好,這樣很好,連我們這條街都熱鬧起來了!」

從大稻埕搬回老家,坪數縮小後雖然我盡力用室內設計最大限度保留基本的機能,但畢竟有樓地板面積與格局的限制,心裡面一直在想著如何找機會再放大到該有的尺度,但幾年內我需要專注於自己的成長,大約只能做些改善,然後等待機會。

但我很高興搬到這裡,因為這書店現在是落在我出生長大的老家,曾經是祖父的店、父親的店,現在輪到我的店,三個店都不一樣,一開始也都不是在現址,但最後都回到這個祖父親手設計監工完成的老房子,對我特別有感情,四周的鄰里街坊社區風味都是我自小熟悉的。

上學期學校的課,我本來是想要拿JFK繪本屋當基地,看學生可以怎樣槓桿影響社區,因為我自己確實可以來執行讓它落實永續在社區裡。但後來考慮到會被有心人(應該說「無心有嘴人」吧?)說了閒話,有理講不清,就放棄了。聽到鄰居跑來跟我說這樣的感想,當然很是開心,希望天上的祖父祖母有聽到,哈。

其實,創業本身就是一種永續的作為,透過「公司」你不用倚靠國家,不用倚靠通常只會搞得自己「嚴重的精神分裂,輕微的身心分離」的不管向哪個政府部門計畫申請。如果能夠在市場中生存,那是社會成本最小的「合意過程」。講到底,創業的出發點需要確定的就只有一件事:價值。有沒有自己相信可以實現、可以讓人有感、可以跟社會分享的價值?所以你猜我怎麼回答鄰居的?

「啊,就不做可惜啊!」我這有夠白癡的回答,鄰居當然覺得有理:「喔喔,真的,本來沒有這個書店金無聊,沒有的話太可惜了」。

像我跟鄰居這樣一段凡夫俗子市井小民,平常到接近廢話的對話裡,還是有些踏實的人生道理的(要包裝起來就變成「創業學」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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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妳研究生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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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實踐工設教書剛收到需要負責「設計文獻研討」這門研究所必修課後非常困擾,我對於「設計研究方法」或「設計論文寫作」並非必修,卻由這門課來擔綱一直非常納悶。但是作為一位社會學者的直覺,讓我不會抽空地從研究所課程「該有的道理」來拒絕否定,我知道這一定是脈絡與歷史的產物,而且必然有它以這種方式存在的道理。

既然課程放到師生互動的層次都是活的,而且也沒有一定的教法,沒有兩門標題一樣的課內容會一模一樣,最重要的,它要怎麼長出筋骨,都在我這任課老師的調度掌控範圍內。所以,我需要的反而正好是發揮研究的精神來找到自己心服的解答。

接下來就很清楚,我必須要理解,不只要瞭解課程設計的原初規劃,而且更重要的是,要瞭解設計學院的研究生長什麼樣子,有怎樣的體質、耐力與悟性,都怎樣聽、怎樣說、怎樣讀、怎樣寫,然後在這門課之外的學習都是怎樣的狀態,畢竟學生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不是分別被不同課程切割歸檔,裝在不同抽屜瓶罐裡的「經驗」樣本。

我把這困擾化為研究的動力,一旦放棄所有先驗的答案,就只有剩下「從做中學」找到轉化知識為能力的機制道理,「透過課程的設計進行研究」(research through design),同時以「教室中的研究來驗證設計」。

第一年,我第一天就跟學生坦白自己也不懂為何這門課要放在必修,甚至直接講我不知道該怎樣進行,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知道「研究」作為一種知識活動是怎麼的「人的過程」,所以讓我們就來實驗,我要放手面對未知的焦慮,每一堂課上完後觀察你們來決定下一堂課該往哪個方向繼續走,逐週判斷調整然後慢慢串起經驗發展成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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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與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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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的身邊圍繞太多熱情的瘋子也不是太好,因為你漸漸會忘了,這凡俗世間裡許多人無法用無可救藥的樂觀過日子的現實。
但坦誠說,我沒有辦法對那多說些什麼,我不能說超過我自己身體有感的範圍之外的事,雖然我知道「學者」通常剛好不是那樣的人,他/她們被不斷地吹捧提醒,而自己竟然也相信,腦可以超越脖子以下的身體。
「玉山」 只是靠山腳往外綿延的板塊合力推擠才「高了些的山頭」而已,不需要被崇拜,更無需繼續在上面炫耀堆疊。我頂多只能做到提醒有權者肆無忌憚的吞食要有點「嶄節」(台語),他/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最低限度的容忍原則,排除弱者過了限度就是在淘空自己。
但,回到我自己此刻的誠實感受,我是那種對所謂「革命」虛無地可以公然嗤之以鼻的人,對內革自己的命對我有勝算多了,說實話甚至是保證贏的盤局:顛覆了自己當然有成功的驕傲,從失敗的政變活下來的政權,起碼也是僥倖還活著的自己。

地圖:為了探索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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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發行《週刊編集》- 27頁 「地圖:為了探索而生」

 

東京地鐵圖是很多台灣人熟悉的地圖。暑假期間大量台灣旅客前往日本,FB上旅遊打卡的照片齊出,不時看到落單者的自嘲「沒在日本的舉手?」東京尤其是旅客進出日本的最大集散地,這張地鐵圖是他們往來各景點時不可或缺的工具。

地圖裡包含了13條地鐵路線、1條僅存的荒川路面電車線,總共278個地鐵車站,現實裡軌道總長304公里,如果加入圖中細線代表的諸多連結地鐵站的鐵道運輸,那麼在多彩的地圖管道中快速穿梭的總載客量每天高達4千多萬人次,要知道東京雖是亞洲最大都市但也只有1千3百多萬常住人口。所謂「都市」,並非由高樓建築與密集道路所界定,它是多樣而且高密度的人群聚集一起的活動總合,「實際的東京」是居住人口三倍大「多樣生物流動共存的複合有機體」,宛如南太平洋大堡礁的海底珊瑚群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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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的、親密的社會學

過去幾個月,我經歷了一些宛如轉轍的心態轉變。

兩年前剛剛進入SCID,我給自己約定,兩年內只專心跟設計系師生在校園裡對話,課堂裡儘量口不出社會學、也給自己下禁令人不回社會系,先在設計學院與設計學圈裡全心全力融入,轉譯社會學成起碼跟設計有對話性、可轉換連結到實作的一套詞彙或語言。然後兩年約定的時間一到,我會開放自己離開「田野」的現場,遵守給自己的約束回去拜訪社會學圈,誠懇地傳遞從我有限的設計田野經驗學到的東西,盡力分享社會學如何在這個時代發聲以便保持relevant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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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向那座山走去!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濃縮精煉在實踐大學工設系開發出來的一門與未來設計師交心、託付願景的社會學入門課程,移置到校園之外跟勇敢熱情的設計思考登山客分享。

就在9月第一週,編隊、整裝、出發,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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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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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Step」是我最初也是最近blog的名字,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第一天,起床睜眼那一刻的心態決定一切。

對「活著」這事計較著找證據的人,創新是必然的,不管一天的累積多麼微不足道,除非你堅持閉眼走昨天的老路。

死吊詭地反而存在死者的境外,死是還活著的人才會掛念的活的跡象,但,不用怕死,相信「好死不如歹活」的民族只能創造集體主義凡事將就的文明。

死有一種純淨的零度,活也一樣;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等質的,不管天知道總長多少。

2017年7月13日,what a unique day, 來吧!

走在歸鄉設計路上的社會學家

我是一位社會學家,從大學開始就一路在社會學裡面成長生活,單單算拿到博士學位之後也近20年,我研究過很多產業,用過許多方法,共通之處除了社會學的知性關懷外,意外地都有個核心的物件貫穿其中,或許跟我大稻程商人文化以及跟著師傅們身邊成長的童年經驗有關,總之自然就走成這樣不是刻意安排。從博士論文提出「design-sensitive market」開始,「設計」一直是我從社會學接近物件的入口,原因很簡單,因為設計就是物件成為可能與確定其存在方式的社會過程

從學科既有文獻來定義正典的「社會學」並不關心設計,無感,甚至可以說不屑設計。但不被制度地界定成「學問」對象並不表示它就不是學問值得探求的對象,學問在此自然不是就discipline的制度紀律來理解的意義,而是單純跟隨社會學好奇直覺的發問與學習。

我花了不少研究的時間才慢慢地推開建制的眼鏡框架,對焦意識到原來「一個陪伴、紀錄、研究、參與、促成設計的社會學者」就是我自己的簡介。這個自我發現的了悟在汽車產業研究之後整個開朗,之後我學習日語、前往日本、在設計的異國田野與本地土壤裡衝撞,瞎了眼、斷了腰、做很多對有效率經營的學術生涯而言危險的研究,就是想要回到這恍然大悟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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