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爾幹的群學心法(下):視物如社會

自殺,生命幽諱的自我結束。雖然每個自殺都成就了個人乾脆俐落的歸零,但也給旁人留下情緒與理智溝通永遠無法聯繫的空白,遺憾與惋惜中滿是隨著自殺者離世而永遠封閉無解的謎。每個自殺者都有著獨一無二、無法被至親好友理解的辛酸,稍稍謹慎的心理學者都寧可選擇無言,對焦於分析集體的社會學者又憑什麼對著自殺說三道四?

但事實是,社會學當年能夠成立,如果沒有先行者涂爾幹用《自殺論》(On Suicide)這本在《社會學方法的規則》之後跟著出版的著作展示其應用,很難想像這門新學問如何能在個人主義高漲加上強敵環伺的年代站穩腳步。那麼,為什麼涂爾幹要拿還在襁褓階段的雞蛋去敲最難應付的石頭,千挑細選後還是執意要拿自殺當研究對象來為社會學開幕。用無異自殺的行為來突圍求生?這個危險動作顯示了涂爾幹當年建立社會學的急切感,以及他孤注一擲於單點突破的藝高人膽大。

《自殺論》一場讓「社會」如物現身的魔法術,涂爾幹的天才之作。

如意算盤是這樣打的:如果連自殺都可以證明受社會事實「自成一格」的影響,那麼他新學問可以競逐擅場的空間也就迎刃敞開,留下身後寬闊的腹地供後繼者魚貫而入逐步鞏固陣地。涂爾幹研究自殺的入手怪異但自有其道理,我們就來看看這顆天才腦袋是怎樣教我們「換個角度看世界」,然後想想,我們可以從中衍生出怎樣的新創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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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展第二天:策展中的多重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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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星期三,國慶日,佈展第二天。

深夜11點從大稻埕策展「工地」回到家,年輕人還要繼續挑燈夜戰,明天很多東西都要就定位,應該到晚上可以看出「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哈。但我一整天都會在學校,從早上9點到晚上11點,應該還是會午夜時分趕過去看看有多疲累吧?X_X

今天稍早休息時眾人團坐,我問他們,當初念頭想的跟現在的規模應該差很多吧?他們笑了,不是艱澀的苦笑,我一點都不覺得問他們會不會後悔有什麼意義,因為大家都在一起,正在作戰打拼,只想專心把想做的事趁終於走到的最後幾天做好。

我不知道他們已經燒了多少辛苦的儲蓄,但我想,正因為這樣一定要保持「正面思考」,因為這確實是個難得的經驗,專注盡力做好才是「賺夠本」的唯一途徑,我其實真的挺羨慕這群年輕人的。

我們不是個專業的策展單位,沒有企業組織的權威與分工,全要倚賴沒經驗者之間平行平等、費時又不見得準確的溝通,許多的合作細節都在考驗與培養彼此的默契,沒有工班、沒有公關,所有就只有七個年輕人與一個老師,所有的東西都要靠自己張羅、靠自己的雙手創造。

我在這些年輕人團隊中扮演許多角色,都要拿捏分寸保持對他們的尊重,我今天回頭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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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中:思考/學習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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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第一天,重新當學生的第一篇課堂筆記:

兩年前行人文化實驗室出版了一本紀錄新竹窯口玻璃的專書,《透明的記憶:感受日常玻璃的溫度》,把書放到一個調查、集資、串連的行動企劃中構成重要的環節,變成一項文化行動的關鍵組件。我非常少見地把時間撥開,定要到現場走一趟,跟著熱情的編輯群拜訪了生產鍊上好幾個節點的現場,並且在作業現場拜訪了玻璃職人,感覺到玻璃誕生的炙熱環境(還有爐火將熄的淡淡哀傷)。

這本書我這兩天帶在身邊重新翻閱,書的內容編輯彙整了與新竹玻璃相關層層疊疊的許多系統知識與人文風景,書封與內頁的攝影尤其精彩,即便人回到台北又經過許久的現在,還是感覺得到那熔爐與吹燒鍛鍊時的火紅與溫度,我加入集資也參與見習,把這書當成一本「紙上策展」來看待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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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個錯過的夢

最近一直想起2006年的那一晚。

詹偉雄帶我到內湖學學正在大興土木裝潢的高樓頂,看著腳下夜空中閃動光芒的台北城,他再度跟我談起他如何想要拿學學當槓桿,默默掀起一場小文革的藍圖,他給我看了一些思考參照的國外範本,給我估算營運模式上的財務計畫,我們談了台灣即將面對的轉型挑戰,人文社會高級人才的瓶頸與出路,創新出版模式的可能….。

然後他熱情地刺激我離開學院中的學院:

你真的可以從那種學院框架中看到希望?到社會裡來吧,來一起幹活吧!

我看了那組織圖裡的研究部門,聽他跟我解釋「研究」將如何在他構想的學學文創夢中跟行銷、出版、教學、策展搭配的想法,同時想著在中研院工作面對的沈悶困境,孤單、誤解與不甘,心底其實已被他說服、默默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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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知識傳統,迎向我們的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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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刊編集》迎接韋伯,DxS網站「再見」涂爾幹。

透過自己的語言跟「同時代人」介紹社會學可以是維新的契機,回到過去是為了更準確地看清我們的「當代」,所有社會學者都不該迴避的挑戰,我雖離開群體成為在野的孤狼,用筆盡力淺顯試圖用最大誠意與同時代人溝通,但志氣沒有短少,知我心者懂。

以這個兩年期的企劃,我試圖重新詮釋對我而言make sense的社會思考,使其成為「設計年代」努力創新實踐的人們可親的工具(accessible tools),同時也希望因此恢復群學多元與綜合視角的務實本色。

傻子Jerry繼續無止境、不討好的苦行寫作…….

《眾妙之門》閱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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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畢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眾妙之門》(The Doors of Perception)。

「麥司卡林」教我的一堂課:一切擱置剝落之後,並未冉冉升起純淨的「自我」,而是「在那裡」的「非自我」的自我,「意向性」的前存在是聞風不動的「無向」。

然後,我不禁想起一個反事實的假設:赫胥黎如果有機會分幾口「麥司卡林」給韋伯,社會學或許不會是我們現在認定的樣子?無我客觀文化的存在悲劇。

#「麥司卡林」:一種由南美仙人掌提煉出來的迷幻藥。

#赫胥黎:「我想,我見證了亞當被創造出來那個清晨所看見的一切……每時每刻都有奇蹟以赤裸裸的方式顯現。」

涂爾幹的群學心法(上):視社會如物

啟蒙運動啟發了從「個體性」全面地想像「以人為中心」的文明新願景,雖然其普世價值一直承受來自左右的各種特殊主義的挑戰,近年來更是面臨一波波看似歷史倒退的嚴峻挑戰,仍是驅動文明進步與維繫希望種子的重要理念,事實上,許多針對西方現代性的批判反而更深刻地反映了啟蒙的理念。社會學者向來擅長「啟蒙辯證」的各種宏論,韋伯、阿多諾、傅科都是被再三傳誦的佼佼者,但「社會學之父」孔德(1798–1857)的實證主義版本雖然緊扣社會學成立的淵源,長期以來卻最被忽略。

上一篇專欄我們為孔德平反,「啟蒙個體」在網路網路與人工智慧強大又隱形運作的當代已然進入人們身體日常實作的細節,從自我監視(self-monitoring)的穿戴裝置到身體感測的智慧環境(emboddied computing),「自由個體」被許多可見不可見的軟硬物件所聯手支撐才成為集體的事實,雖然這客觀秩序也跟著匿跡躲到「個體意識」之外。孔德給予「社會學」這門新學問帶領「啟蒙」脫離理念論證「形而上」階段的使命,期許它如同天文物理學對「地心說」的質疑,帶來「由外而內」(outside in)的穿透眼光(in-sight)實證關照「個體性」背後集體運作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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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 Next? 預約下一個「設計」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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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週日過後,全國北中南串連熱鬧的「華文讀書節」與新竹玻璃設計藝術節精緻的「光動」展就將落幕。但別忘了,大稻埕國際藝術節正在如火如荼展開,10月14日進入第五年目的1920s變裝遊行即將在週日上場。

你/妳在問,還有什麼展值得一看?讓我推薦你,不妨在行事曆上記下大稻埕國際藝術節期間這個非常有意思、值得關注但很容易被輕忽看過的設計展,或許1/100規模,絕對100%誠意,展雖小但認真到底。

全新的年輕設計師團隊「地平線下」(Upsidedn)將在大稻埕國際藝術節初次公開登場,「稻地設計展:看見日常物件的一種可能」,10月13日(週六)在大稻埕的地標建築「舊屈臣氏大藥房」「台灣物產」的二、三樓開啟序幕,歡迎各位先進來跟我們交流、鼓勵、指教。

「從大稻埕出發」的設計新團隊選擇從辦一個捨此無他、單純無比「在大稻埕的設計展」(A Design Exhibition at Dadaocheng)起步走,簡單樸實的訊息說明了我們的初心,這個展是我們對台灣這塊土地人民謙卑的自我宣誓,從俯首地平線下凝視日常物件之美開始、用服務之心透過作品跟庶民生活開啟對話。

我們的資源不多,但是志氣高昂,全心全意準備數月,態度從來不想妥協,透過四個迷你展區,我們試著用最熟悉的物件,串連室內展場的設計與室外大稻埕的生活,透過縫合人、地、物、事喚醒設計師連結稻香地氣的醍醐生活味。

進入「地平線下」的專頁,你/妳可以看到聽到七位年輕設計師跟大稻埕的戀戀物語,每個在地的物件、胎動的創作、脫殼而出的設計魂,都是一份邀約,歡迎你來,在大稻埕的設計展,回到台灣人異托邦的夢土稻地。

歡迎/感謝您幫我們將Upsiden與DxS Lab的活動訊息,大稻埕誕生始發的設計新聲,發散出去。

 

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我知道,
我的內在比別人眼中看到的軀殼年輕;
但我也知道,
我看不到的軀殼比我內在看到的自己潰朽。

前者是引擎推我前進,後者是煞車要我停止,
合起來,我不知道
路的盡頭,是悲劇還是喜劇。
Only time can tell。

我肯定不會知道的,
注定是答案
因為,墓碑上的文字,由別人手寫
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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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民藝新詮的三部曲

對民藝感興趣的朋友,La Vie雜誌最新一期出來了,前面兩期耐心閱讀等待終於等到三部曲收尾,主編看了可是大為感動呢。

『這期真的很暢快~~~讀起來有種穿越時空的當代感,好像柳宗悅當年說的話裡面有一種精神,以前會覺得哪裡受到他的想法吸引但又霧裡看花。現在每個月讀完都會有種,原來這個時代跟他的精神重點對話,還是這麼說得上話!現在想到民藝,都會有一種加裝透視鏡的感覺,可以感覺到(老師)從物到人的連結企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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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刊編集》得獎

上個月上山前帶Kaya一起去華山看展,繞過去週刊編集社找取中聊聊談些事,就知道這個好消息,我們還開了啤酒慶祝一下,當然我接著就一直憋著等待GDA宣告結果。

「Good Design Award Best 100」給了在台灣辦的一份紙本報紙,真是非常難得的榮譽。我從創刊第一期便一路跟著走來,此刻也正在焦頭爛額趕下期最後一刻出稿,這個為報紙定義初衷的《Access to Tools》專欄真的很難寫,可以說期期辛苦,我甚至還加碼給自己開了兩年十位社會學的漫長地獄企畫。

最初在北大武山上聽取中談起「全球型錄」時的動容,後來想到參與一份延續「工具裝備全人」拓荒精神報紙的慎重,於是耗了一年多來的許多心力。

這個專欄也是我身為Kaya的父親,透過不懈寫作為火星世代的兒子留下的一系列情書。

如今週刊得獎,小小沾了一點參與其中的幸運,很是高興!恭喜取中,恭喜週刊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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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孔德(下):個體時代的群學肄言

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教授史考特蓋洛威(Scott Galloway)的新作《四巨頭:亞瑪遜、蘋果、臉書、谷歌的隱藏DNA》(The Four: the Hidden DNA of Amazon, Apple, Facebook, and Google)分析了GAFA這四家在網路時代全面滲透我們日常生活的巨無霸公司如何成功的道理。他的解釋準確延續了我們在週刊第一期為Access to Tool熱身開場關於「榔頭如何塑造人類」的故事線索,他說:Amazon主導控制了我們狩獵與收集的原始需求,Apple象徵了性吸引力與滿足了獨特的自我虛榮,Facebook清楚知道我們與他人產生連結的深刻渴望,Google滿足我們隨時隨地對指引與解答的需求,他們用無可匹敵的速度與規模操縱提供工具,滿足了人類自從穴居時代便具有的基本情感需求。

但是蓋洛威憂心忡忡地認為,這四家網絡時代的新型企業對現代生活的影響如此細膩又龐大,滲透到我們「自我理解」與「生活構成」最根本的紋理,但我們卻對GAFA超越一般國家達到甚至神祇地位的威脅失去察覺更不用談到異議的能力,這是更深刻的窒息危機。他主張我們必須要拆解這四隻企業巨獸才能夠恢復市場創新的生機。這本書出版時剛好碰上Facebook的洩密危機,大約8700萬名用戶受害,個資遭英國「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這家公司透過一款叫做「這是你的數位人生」(This is Your Digital Life)的遊戲軟體違法蒐集,執行長祖克柏承認Facebook全球20億用戶都潛在受到威脅,能夠蒐集整理、分析與運用這麼數量龐大個體各種鉅細靡遺生活資訊的巨無霸企業可以說史無前例,更讓蓋洛威激進的解體提案加倍宏亮。

細數GAFA所提供的軟硬體與服務,確實已為人類的生活開啟了翻天覆地的革命性改變,這些變動的核心不管是Amazon上購買書籍、音樂、各種商品的自由,Facebook在社群媒介上無遠弗屆的聯繫分享與人際經營,Apple的iPhone開啟以個人為中心在移動中持續與世界緊密交流的日常,Google那讓許多人既嚮往又驚慌的Duplex數位助理,都指向數位時代因為這些物件與服務交織的支持而出現的「個體意識」。GAFA這四家公司正進入彼此的市場火熱競爭,世界各國如火如荼規劃建構中的5G行動通訊網絡將為物聯網以及背後的遍佈式運算(Ubiquitous Computing)添加巨大的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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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訪孔德(上):一場未竟的哥白尼革命

歡迎來到「任性社會學者的選物展」!

在數位新時代重說一遍社會學的故事仍應照規矩由「從前從前…」開始,展場的入口第一站,我們回到兩百年前拜見創始這門學問的法國哲學家孔德(Auguste Comte)。

孔德從伽利略、牛頓等人的科學成就歸納出了「實證主義」(positivism)看世界的立場,天文物理學當時因為牛頓偉大的科學綜合剛剛歡呼確立了「哥白尼革命」,從此顛覆了人類數百萬年來仰望天際時對自己所處位置的直覺想像,被迫承認地球只是終日圍繞著太陽打轉的眾多行星之一,我們並非唯一,而「中心」一直在我們視線之外的遠方。

孔德為科學革命的暗示感到興奮,認為當時的時代趨勢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文明關頭,必要在「人與社會的科學」裡建立同樣跳脫以「個體」為中心看世界的意識框架,客觀地考察我們被包裹運作於其中的群體秩序。「哥白尼革命」未竟,我們需要大膽進步到下一個人類社會的演化階段,重新裝配「複數思考」的基進眼光,踏出「個體意識」的直覺屏障,「由外而內」用一樣的實證精神客觀地檢視我們在地球內人群間的存在狀態。然而他原本屬意的「社會物理學」(social physics)一詞已被搶先佔用,於是他轉而稱這個全新的群學知識提案為「社會學」(Soci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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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東京的俗物追尋:民藝蒐集之旅(下)

年輕柳宗悅醉心西洋美術時,便已醞釀著宗教思想,羅丹的雕塑對他而言散發的正是宗教昇華的美的極致,但影響他更深的是英國18世紀末集雕刻家、詩人與宗教家於一身的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他在東大畢業時便書寫了研究布雷克的專書,早於英美文學圈肯定了布雷克的重要,而木喰上人的發現可以說是他轉向東洋宗教思想後,對年輕時布雷克認同的重新喚醒。

布雷克受到美國獨立運動與法國大革命這兩個民主革命的鼓舞,但當時英國深恐受到民主衝擊採取高壓緊縮的政策,這讓原本就反對英國國教並且痛心英國國內工業化剝削現實的他相當不滿。布雷克對於霸佔「理性」傲慢地自恃為「善與光明」的教會與政府官僚極為厭惡,透過作品表達了對「善惡二元」的反對與他相信慈悲平等的宗教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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