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熱身New Normal

BIRTHDAY

生日過後一直沒有po,如果不文字紀錄一點,未來就不會有回看「想起從前」的可能,所以來紀錄一些點滴吧。

60歲生日,一則臉書文收到361個讚,我看一遍所有的名字ID,想想怎麼認識彼此的,一幕幕浮現腦海覺得人生很富有,感謝各位(不是因為按讚,而是曾經與我相遇的緣分)。

AI & DESIGN

今天是實踐設計學院每個學期末固定的教學研討會,是我來這裡工作一年兩次的bonus,最接近過去在中研院探索交流的日子,雖然性質不是學術而是教學應用,還是讓我找到很多思考刺激,每每收穫飽滿。

Covid疫情這幾年可能虛擬的網路課程上多了,學生的學習態度跟我剛加入的前五六年變化很大,教室裡的學習士氣幾乎是斷頭式地變得鬆散不振,我的教學熱情也跟著洩氣好一陣子,不只是我,其他同事也大都跟我有同感。

不過,設計學院四個系的老師們仍舊是讓我開心在此的重要動力之一,實踐設計裡個性鮮明有趣的老師太多了,日常交接每個人都是一道窗口很能滿足我玩物勵志的一貫好奇心。今天的主題關於AI與設計教育,四個設計領域差別很大的AI關聯性與應用場景,讓這場交流研討格外刺激思考,收穫滿滿滿,這種活動在實踐真的應該更日常化多辦的,然後形式還可以更非正式隨性些。

ME TOO

最近台灣陷入Me Too的風暴,今天我又學了一個新詞——「斷片」,什麼時候出現這個詞的?(我一直以為斷片是fragments的意思)是不是任何當代社會在步入更成熟的階段前都需要經歷過這個高燒發疹的病痛日子,而現在終於輪到台灣,希望台灣未來會因為這個或許早晚要到(還是來得太遲)的震盪,最終學習成為更成熟、更人性尊重的好社會。

「Me Too」這個口號/概念,這兩天仔細想想還真是有力,既標示了問題的集體廣泛,果然全球各地一一「確診」無一倖免,台灣也喊出「Me Too!」了X_X;同時也適合微觀具有高度個性,從主觀隱忍於內心的一個個「小 i」到公共發聲因而現身的Me,一個個獨特的加害/被害故事都很鮮明驚心;最後,還有個體之間搭建起隱然同盟關係的團結連帶,暗示著站出來就不孤單不落單,「不是只有你」,別怕,「我也跟你一樣」,任何有效運動都需要的支持彼此的同志愛。

簡單一個「Me Too!」讓原本事件中的弱勢位置微妙地轉為一股「一起」的力量!很多事不都是這樣,原本只是離身距離外帶些抽象的概念,一旦接近local的周邊時才有可能在體會感覺中化為切身的共感理解。

READER

學期屆末,我想要擁抱改變的「60後」心情特別強烈,驅策自己這些日子時刻密集檢視過去的盲點,腦中把每一門課都拿到眼前端詳、思考調整的可能,也因此有了翻轉改變過去的自我期許,想讓課程全面輕量化的念頭,同時預先演練在心中勾勒更適合銜接未來退休生活的目標。

除了Writer的生活,Reader是我特別想要努力自我培力的新角色,譬如教了8年的文獻檢討課過去都辛苦地用力在提升學生研究/創作提案能力上,下次再輪到開課我想改變為單純的閱讀能力培養,如此也同時更適合我想要多陪兒子一起共讀的念頭。

我知道「讀書會」在台灣社會早就匯為風氣,甚至在一些特定知識領域成為一種「活動設計」的輔導/領導/誘導技能,最近我想要請益惡補多吸收一些這方面的實作智慧,從下學期開始到甚至退休後的未來可以更有效地傳遞我當了一輩子研究者的體會價值。

夜深了先紀錄這幾點就好了,再過幾天Kaya就要畢業,我希望自己在他人生翻過國中、面向高中新頁的那天,也跟著準備好了開始60後人生的熱身。

60自述

今天是很特殊的日子,我是一早開啟Gogoro才被提醒到的。

生日快樂歌機車她發動唱兩句就停了,抵達學校一關機(其實說關電腦也可以)意外又發聲把後兩句唱完,算是有頭有尾始終陪伴。Go, Go, Roll, 確實是今天要好好想想的考題,哈哈。

60,是個重要的數字,在過去是個不得了的長壽分水嶺,現在是可以退休,然後好好反思如何經營真正屬於「一個人」最後日子的開始。

實在話,我一早起來心情是憂鬱的,是那種槁木死灰沒有希望的感覺,所以我想破例一早就打打字談這個百般無聊的自己,恢復一點一天才剛開始需要的助力。

或許是學期到了課程最後一週,我這個對自己極端嚴格的人,檢討起來對「做為教師」的表現很不滿意,自我價值感很低吧?這個最該高興的一天一早就垂頭喪氣。

60開始,我應該再勇敢些給自己開刀,放下懸念做好更適合自己的事,給60之後的人生最後歲月機會,掌握好老天慈悲給我補考的多餘日子做好自己。

我是個非常悲觀的人,死亡與無意義從出生有記憶就糾纏自己,往好處想,你想想,一個人悲觀到了極致,然後還繼續選擇活著,表示他心態上已經演練接受過最糟的狀況,人生早沒有跟人競逐成功的誘因或壓力、同時另一方面也沒有失敗的恐懼,做任何抉擇或許最終不會給自己太多價值感,但起碼都能夠輕快從心。

「具體」、「尋常」與「落地」這些在我憂鬱的時刻保護我、給我慰藉溫暖支持的價值,我只要走到路邊、騎車到河岸仰望大樹,從一片入秋飄落到地面的葉子都可以看到學到,都是尋常落地再具體不過的體悟。

這樣的人,在這個悲喜怒哀都要開足馬力、吼足嗓音,左右上下極端主義卯足力氣爭奪視聽的數位時代,注定無法適應,無法了解為何不動不言安靜片刻會這麼困難,眾聲喧嘩為何只有這個規定的戲碼。

這一年搬到天母,對我最大的療癒,是有山有水幾步路就可以躲過人群消耗的出口空間,即便這樣離群索居的我,也還是很容易被驚動,有時候小小的聲音或微不足道的「事件」就會讓我陷入無盡的自問失眠數日。

這讓我想到,當年決定離開中研院後,我原本第一個選擇是去花蓮,跟在那裡開過書店的朋友諮商過創業的環境,跟那裡的大學毛遂自薦過想要在那裡做些貢獻,想要舉家搬遷到那台灣的山海之際度過餘生。人生就這樣,錯過的路永遠是最難想像的可能,像謎一般的未竟之地。

我回想起來,這衝撞不安充滿對自己不滿的一生,始終笨拙,抓不到忠實與樸質地聽、說、讀、寫單純生活的分寸,所以做過許多在其他人眼中莫名其妙的人生抉擇,包括離開中研院想要試試當個「恰當尺寸」、讓自己呼吸安心的無名學者。但正因此對比起來,我輾轉許多社會領域、國內國外無數進出,碰過許許多多的人事物,經歷許多講不完的軼事。

始終最讓我費解卻也感到無比幸運的是:不只可以認識到那麼多各式各樣風采的朋友,資深的、年輕的…..,而且那麼多朋友竟然都可以信任接納我,這個不知道如何經營人際與事業的天然白目、不知道如何合宜地在社會走動的蠢貨、沒有一點利用價值的廢柴、甚至任性不夠合群的怪胎。

感謝各位的寬容,豐富了我原本破碎無成的人生,所有因為我的無知而被打擾甚至曾經給各位帶來困擾的地方,讓我趁此機會說聲抱歉,你們給了我雖然無法理解原因,但遠遠足夠、總是適時適地支撐住、許多我無能回報的力量。我想,這就是「恩典」的意義吧?A life, graceful. Full of love and support. Thank you all, for your kindness.

Kaya的大學實境體驗

今天值得紀念,禾也跟我一起上學。

上午研究所的課談Latour(上),沒有拍照,兒子坐在一群研二同學中,辛苦聽了超級抽象的討論三小時,距離國三生9年的差距,難免,很好的體驗。他未來的學習,我不會再用教育部頒訂的「高中學習尺度」衡量,多方嘗試有興趣就順勢深入,「考或不會考」禁止再變得重要。

中午兒子跟我去開系務會議,他用我的便當在旁邊等我會議結束,感覺一下Daddy除了教學在學校還有的同事工作關係。然後跟我匆忙趕去下午的通識課程,這次不一樣,大教室學生滿滿。今天談相機與攝影的視覺文化,很多照片共150張在1個半小時內熱情講完,他聽得入神兩眼都亮了起來,感染了大學教室裡學生們專注吸收知識的氛圍。

我跟他說不是所有大學的課都像這樣,他說當然知道,還誇這一定是「優質課程」(難得被兒子誇獎)。可惜,他坐在學生堆中的樣子好特殊,但我在台上卻沒有拍下留念。

May be an image of 2 people, people studying and text that says 'Rakute MONKEYS Rakuten MONKEYS ค0'

讓他參與兩堂課與我的工作日常很重要,不是因為課程本身的學習,而是他就可以1:1對位到校園裡的大學生。

我帶他走了幾間教室,告訴他大學生與老師都沒有固定的教室,每個人有各自的上下課時間表,還帶他去看了餐廳,感受非常個人化各自用餐的校園。今天我才意識到原來國中學生固定全校集體作息跟大學差距這麼大,但,他經過這一天的「實境體驗」從此走在大學校園身心將變得熟悉親切,提前三年的完整空間感也讓他可以將高中生活擺置到生涯的一段「過渡」的想像位置,很好!

他今天在校園裡三次被當成大學生,沒想到他一個國中生這麼融入到背景裡,哈哈。中午準備開會前,坐旁邊的同事以為我跟學生用一種「不尋常的溫柔語氣」在討論,然後大部分的時間竟然雙方都不講話,狐疑許久卻不敢出聲(還好是個小男生,不然「傳出去」麻煩大了,哈哈)。我聽著同事口中Kaya怎麼變這麼大的評語,看著眼前天天相處的大男孩,突然才看到兒子長大變得更成熟的身影,驕傲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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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教室沒人才想到,趕緊拉個同學幫我們拍張照片,回家路上帶他去他還記得懷念的粥飯店,他心情看來很好,回來就跟媽咪說今天度過充實的一天,覺得自己這個鬼點子真的太好了,父子兩人默契感情只會因為這次「家庭史」的小事件變得更好。晚上繼續陪他整理房間,從外而內幫他重新整頓一番,好鼓足自信從國中往前再出發!

社會學者的設計田野(a memo)

上午大三的「設計與人文思潮」少了研究所的電影欣賞,在一個多小時的短暫時間裡我介紹了海德格,上週我在東吳第二次聽到社會學者(上次Paul、這次維公)跟我說海德格沒有社會學價值,但他們錯了,如果他們有嘗試想披荊斬棘在當代的思潮森林中打開一條新的生路就會知道,要在思潮盤根錯節的生態平面上釐清一個pathway,我們還需要海拔高度的扶助。

今天我實驗調整了一張思想地圖的slide,故意先把海德格拿掉,迎面於是成了張迷亂視線令人費解的複雜線路,一旦我把海德格這座如帝王雄踞的南湖大山放上,所有上下游河流分支的流域區塊馬上沿著環山四周各就各位,而且從巨人肩頂的高度俯瞰,未竟的湍流、等待的平野、難闖的關卡、誘惑的捷徑…. 盡在眼底,開拓者下山之際於是有了方向感。

下午我加入媒傳的主軸創作課程當觀察員(感謝三位老師的開放接納),學生在16週拿出大總評前的最後一次作品發表,我從他們思考概念、製作probers、導入現場與分析資料,到現在轉化design probe的收穫為創作的材料,一路在旁觀察今天是最興奮的一次高潮,在我離開前看了約13個作品也田野觀察了師生評圖的互動風土,9年在實踐設計學院後終於有機會從6樓下到5樓貼近地交流學習,每一個學生作品都有很多跨域對話的想像空間,非常有趣的體會。

就在社會學者wander在設計教育田野現場時,收到一位工設同學上午跟我攀爬海德格大山、聽到我立在峰頂迎風對他們的呼喚:Be a Dasein designer and learn to design for Dasein吧!想來是有感而發的私訊,給了我一些年輕設計師自稱「厚著臉皮」訴說的學習心事,還畫了兩張自己的學習心徑圖讓我理解他的掙扎,最後告訴我「老師,你對我們的成長很重要」,我只能回答「謝謝你」,然後送了幾張評圖現場的照片分享給他。

講到這裡我就語塞了,好多個立足點可以跟他對話,近的、遠的、理智的、感性的、俯瞰的、仰視的、平視的、即時的、悠長的…. 教育好難,年輕的歲月走過的人都有熟悉感,甚至理解他們還有開放的可能與難免伴隨焦慮的羨慕。我最近對於教育也正在調整自己engage方式的過渡,自己都在移動中的不確定性,只能給他鼓勵打氣,不宜多說。

明天Kaya會跟我到教室裡,希望他有機會看到爸爸曾經的身影,聽聽校園裡師生對話的一些吉光片羽,為老爹在他腦海中留下一些snap shots,留存一些像我們曾經在高山上共度時光的話題與共同記憶。我其實沒有要他學習什麼,豐富感受才會在未來發酵,因此遠比被渲染了太多目的與負擔的教育重要。

世界史中心的台灣抉擇

我竟然興致勃勃地看完超過一小時整場的記者會,就在42分鐘處竟跑出脫口秀的幽默段子,然後43分鐘意外爆出滿堂喝彩的Made in Taiwan!接著刈包與剉冰的市場「土話」親切地流露,然後談到trust也讓人動容。台灣發生的事,不只是這些精彩絕倫的產業故事,包括面對共產中國侵略威脅,都是world-scale、historic的人類史大事件!

可悲的是,投機政黨政客與「反戰」學者口中眼底只有「美中」一條線的角力,以及矮小無助地塞進角力夾縫中彷彿毫無主體性的台灣。跟著這種「沒有世界」的「世界」觀,完全無法理解日本、波蘭、法國、英國…..在兩次世界大戰累積的沈重歷史記憶,以及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給歐盟如電擊般甦醒的衝擊。

馬克宏上次訪中後的綏靖發言,隨即引發波蘭總理「他不代表歐洲」的回應,讓我想到1939年納粹與蘇維埃聯手侵略波蘭開啟的二次大戰。「歐洲人」面對「第三次世界大戰」落在眼前烏克蘭戰場的可能想像,必然面對著台灣的處境自問:我們「歐洲人」的團結裡有沒有普世價值,還要不要容忍重複一次慘痛的綏靖猶豫?

台灣這個被中國高度滲透、培植許多代理人的例外國度很奇怪,那些最把意識型態/利益想像鎖到中國牢籠裡的政黨政客/左腦腫大學者,反而最喜歡放大分貝指責嘲笑那些真正走向國際堅持民主陣營的務實愛國者「意識形態掛帥」與「封閉鎖國」,然後竟然這張凹凸鏡裡的扭曲圖像還可以在島中獲得讓人尷尬害羞的掌聲。

為什麼?理由最終難道不是給政客任何暴走謬論開綠燈一律放行加鼓掌的支持群眾?難怪柯P可以在被外國學者葛來儀指責「蓄意扭曲不道德」後大言不慚地用「我是最no surprise的人」來回應。有什麼比這更擺明自鳴得意地不要臉地?Yet這個最投機無恥的政客卻「正因此」被支持者當成擁有比其他人更「誠實可愛」的優點,耳聾地相信這blatant的謊言毫無破綻!

Heaven and hell都在此刻的台灣,最光明與最黑暗的未來都在我們的眼前,最智慧與最愚蠢的選擇都可能在這一切都被顛倒了的島國裡發生。

台灣民主文化的品質正在敗壞,而我們必須吞下的苦果很有可能是經歷一世紀幾代人的犧牲努力後悲劇地倒向後者,洋洋得意地跟著自外於世界也被世界所揚棄的中國、自動鎖進再次百年輪迴文明悲劇的黑暗地獄。

眼光轉向未來的JFK家庭會議

今天趁週六跟Kaya與Febie溝通了Kaya「後國中」階段JFK一家未來三年生活的架構還有要努力經營的地方,然後是接著兩三個月想要做的調整,明天週日要來一起整頓家裡環境迎接新生活。

國中階段Kaya因為我們父母的沒經驗,中文的閱讀寫作能力未達理想,會考後終於可以擺脫學校教育與考試框架,逮住機會重新鍛鍊增加閱讀密度,固定fiction與non-fiction各一本交替閱讀。

他的英文基底不錯,一直都是成績最好的一科,現在就是全面浸泡在題材廣泛的閱讀、聽力。我跟他一起開英文字幕看了Netflix的一些系列電影,中間碰到有意思的表達我就remote按暫停討論一下,配合早上閱讀Taipei Times,幾天下來已經看出成效。下週想先把英文打字練好,接著再練中文打字,想帶他用軟體來組織材料,建立自己的學習資料庫,順暢的中英打是前提能力。

下週三,我上下午都有課,上午是研二的「設計與人文思潮」,預計討論Latour的物質語意學,然後下午是大二「工具與人的設計哲學」,我會分享視覺文化與攝影。已經幫Kaya跟學校請好假,他會跟著我一整天在實踐進行「沈浸式體驗」:)感受一下高等教育現場、研究生與大學生在教室裡的學習氛圍,當然,還有老爹上課的特殊「J式風格」以及學生跟我更自由互動的學習文化,哈哈,好玩,期待。

我設想Kaya的高中階段是為理想的大學學習者做熱身準備,我這幾年教學經驗中經常暗地感慨:「如果學生進大學前就先有這樣那樣的準備就好了!」,那就來動手實驗拿兒子來測試吧!(?哈哈)希望未來幾年能夠培養好Kaya統合而有個性創意的學習能力、組織想法與準確溝通的語言能力。昨天在東吳演講的最後一張slide是「要怎麼收穫就那麼栽」,我不喜歡光說不做空談抽象的概念,沒有doing就別一直talking,我離開中研院到設計學院的生涯規劃就是因為相信這個直覺的道理而且想要實作看看。

之前說過了,JFK家這個暑假後會有「兩個高中生」,Daddy後退到學科專業分化前更樸素的學習者定位、Kaya前進高中以自由人身進入「大學前」更開闊的自我成長。

我們父子從年齡分隔的兩端迎向彼此、歡喜相遇,希望能夠用平行共鳴的方式交流、同步地學習成長;這同時也會是交錯的過程,他會通過高中漸漸接近大學,而我則慢慢退出大學,往前(或往後?)進入「老頑童」無名無我的終老「境界」X_X,然後驕傲地回頭看著兒子離我漸遠、成熟茁壯結實地擁抱屬於他的未來成人世界!

Kaya, 生日快樂!

會考結束後等到第一個週末,今天週五是禾也的生日,我到東吳大學社會系50週年慶(生日快樂🎂!)分享我的「新社會學」願景,雖然只有15分鐘卻是8年來第一次回到社會系home base 清晰直接地談生涯最後的學術志業規劃,有呼應跟Kaya一起對齊新起跑點的振奮精神。

5點結束飛奔趕回家接了禾也,父子兩瘋了一起衝去桃園看樂天棒球慶祝生日🎂,雖然趕到已經四局、肚子餓得咕咕叫,然後普通車輾轉流連回到家已經12:30,現在1點多了還在排隊洗澡,兩人累得像疲憊不堪的廢犬,不要緊,明天睡飽跨過分水嶺,父子一起恢復元氣規劃再出發!Kaya,happy birthday!

陪會考的難得經驗

昨天當一整天評審走了6小時,組頭明璁帶團不錯,氣氛融洽真切開放而有效率,我是那種享受「一起探索」彼此刺激思考、大膽試探、共同偵查盲點、摸索共識的「玩樂型」思考者,這一天跟隊友的互動很充實快樂,雖然一天下來體力腦力都是考驗,非常非常疲累。

今天剛好相反,一早陪兒子會考,成天一個人蹲坐校園一角的小板凳,看書與書寫都不方便,一天下來好像比昨天更累。兒子看出來兩天的前後對比,嘲笑我忙與不忙都累,最後結論很正確,就是「Daddy老了!」

禾也人生第一次大考,第一天考完走出考場下的結論很有趣:「比畢業旅行還好玩!」,「數學非選題都有寫完,太棒了!」,「作文一整頁都有寫滿,太棒了!」,「老師送蛋糕給我吃,太棒了!」,「社會科我喜歡的地理歷史出題很多,太棒了!」,回到家馬上打電話給阿嬤報平安,說要讓容易緊張的阿嬤快點放心。

這孩子天生暖男性格,考生反而成了安定軍心的啦啦隊,哈哈。

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尤其當爸爸的這麼覺得,導師休息時間過來找我們,直誇還好有禾也這個轉學生,讓她帶今年這頭痛一班有個心理支撐,是「品格很好的孩子」。禾也的成績我知道並不優秀,但是合群善解人意、樸素認真想要學習、還有性格沈穩踏實不急躁,這些特質在我看來比成績重要,就算或許給自己標準放低容易「達標」給自己鼓勵,都是好特質。

會考明天還有一天,但這一天場內的耐壓與場外的親和已經通過考驗,人生還很長遠,學習是一輩子的事,基礎打穩孩子慢慢來,不管會考成績如何,在我眼裡他國中生涯已經讓Daddy滿意地畢業了。(看來,這一家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都是自得其樂的知命派,自行主動就放棄了挑戰競爭的壓力,哈哈。)

#照片中的石頭記:禾也國小到河邊玩時撿的石頭,覺得自己腦袋不聰明,就動手寫個「腦明石」放在書桌前說要定時拜拜,今天還真的認真帶到國中會考的考場,暖男連啦啦隊都不求人,國小就為自己準備好了幸運石。

老爹也退回到高中吧

這個週末Kaya會考的日子終於是到了,5月21日過後,改變進入人生新階段的不會只是Kaya,JFK小家庭要逮住機會踏入新的階段。我為了這一天期待已久,這幾天一直有點壓抑不住的興奮,好像15年來的酸甜苦辣都為了這一天。

看自己的孩子,回頭想起自己這輩子,年輕的時候就充滿叛逆,一次又一次用各種方式想要逃脫家庭與學校的牽制,還好父母雖然擔心都還開明容忍。覺得現在輪到我當父母,在更為開放的民主年代,應該名正言順地灑脫擁抱自由,不需要辛苦抵抗,尤其自己更不該是那道牆,輕鬆自在地做出家庭生活的選擇,沒有學校的框架束縛,就一起改變親子的互動模式。

幾週前跟官政能老師閒聊,他給了我一個想都沒想過的提議:「為什麼不把自己當成只有高中學歷?」從博士、碩士一路退回去到高中,就認同自己只是高中畢業後的雜學者,管他大學之後社會學或者設計…..的學科分割,從人生熟成的「一個人」回頭看,它們難道不都是可以放下了的假象?那天聽了,就天天帶著他的這句怪怪的建議不停反芻,越來越覺得有理,我怎麼都沒有這麼想過!

2023年,JFK一次誕生兩個高中生,沒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人生重新組合了,哈哈。這年頭沒有權威可以預先規定個人與家庭的生活方式,我喜歡打破成規摸索可能性,沈住性子再過幾天就可以全家一起向新生活轉向,憋了很久一成不變的自我捆綁,一口氣終結它吧,Cheers for life!

#教徒跟賭徒都是信仰的夥伴,Goffman與Simmel都這麼暗示過,喔對了,不要忘了還有William James的Will to believe.

唐鳳的99個私抽屜

我通常同一時間看時機交替讀幾本書,剛剛讀完《我的99個私抽屜:唐鳳的AI時代生存心法》,照理應該是最快完成的一本,卻花了好幾個月,想要輕鬆讀的時候就拿起來看幾則,可見得我讀書的時間大半都不輕鬆。

「唐鳳」是個有趣的現象,這本書是給日本人看為初衷編輯的中文翻譯本,日本人傾倒於唐鳳很容易理解,想像日本讀者如何閱讀這些文字,也是一番對現象的貼近觀察。

他並非數位時代的原住民,但作為第一代的新住民大概沒錯,這是本在數位空間中成長的生命史個案自述,有許多進出網絡空間的「轉譯」以及在當中生成的創意與洞悉,這是閱讀時的另一個看點。

COVID三年回顧台灣的防疫經驗有許多唐鳳的影子,看他串連這些事件(疫苗預約接種、口罩購買、五倍券….)談到的一些後台的思考與實作,對於台灣的網絡治理經驗(包括假新聞資訊戰的看法)有回顧與換角度重思的趣味。

我比較好奇的是當了數位發展部與資通研究院領導後的唐鳳對自己在這本書裡談過的一些治理細節有什麼樣的看法改變,畢竟這跟政務委員的工作有相當的距離,坦白說我跟數位發展部的有限接觸經驗不只沒有絲毫驚艷,反而有點淡淡哀傷,哈哈。

睡前另外紀錄一點剛剛打的文字。

26日的東吳大學社會系週年慶活動,主辦單位要我先給些簡報大綱,差點忘了,剛剛晚餐過後才突然想起,快匆忙列了六點交差,15分鐘的報告時間剛好一行2分半鐘,哈哈。

其實是乘機寫些文字給自己參考,現場可能就談點這些年的經歷,應該不需要這麼嚴肅像系列講座的硬派內容,這次也決定破例不帶投影片「裸談」,所謂報告大概打招呼熱場的意義比較大,當天講到哪裡算到哪裡,重點是跟其他與談人的現場對談吧?

附在最後純分享。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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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位與突進:社會學在設計時代的角色與承諾

鄭陸霖

  1. 以身為度: 設計田野裡的群學研究
  2. 設計時代:測量轉型趨勢的脈動線索
  3. 設計專業演化中:邊界開放與內部重整
  4. 設計轉向的群學意義:從衝浪的重心調整
  5. 新社會學的原傳統:甦醒中的記憶與資源
  6. 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教育如何犁田播種

辛苦 vs 快樂: 家庭對話

JFK家的晚餐總是聊個不停充滿歡笑,今晚也不例外。兒子興奮地分享今天學校做雪花糕與學折餐巾布的體驗(會考好像消失了? X_X),我很有默契地看了Febie一眼,笑著說妳碰到媽咪瑞士餐飲訓練的專長了,看來未來比較可能繼承媽咪的衣缽。

「那你覺得當學者怎樣?」忍不住好奇問,結果他回答:「因為當學者看起來很辛苦,經常要皺眉頭傷腦筋,然後很容易失眠啊!」我心底想,他這誤解了,我以後要多張嘴笑著讀、想、寫才對!哈哈。

後來想想,還是跟即將升上高中的孩子趁機溝通一下好了。

「Kaya,其實,這跟學者這一行沒有關係啊。任何一個行業都是這樣分配的,大部分的人譬如全台灣三千家炒麵店靠炒麵可以養活一家子,職業與行業的世界就這樣,但這些麵不管吃起來好吃不太好吃,終究都是大同小異。

但是,如果你想要突破開發出很不同口味的炒麵,那就會成天摸索努力傷腦筋、甚至在其他人看來『不懂得為何不過就炒個麵而已』要那麼辛苦?想要有突破花招的魔術師、想要完成高山登頂新路徑的登山者、想要舞出新風采的舞蹈家、想如何改變泳姿加快0.1秒的運動員…還有,妳媽咪想要給小朋友全新體驗一本老繪本,也都是很辛苦啊!」

「嗯… 但是…. 我說對啦,是很辛苦啊!」

「兒子,大人的世界本來都很辛苦,送Uber Eat的人很辛苦,靠攝影、變魔術、舞蹈….過活的人很辛苦,小朋友的英文老師很辛苦,在大學裡教書研究的人很辛苦….。你以後就會發現,人生最重要的差別不是辛苦,而是找到值得的辛苦。給自己有成就感、有滿足感、有創意、能夠發揮自己熱情的辛苦!沒有意義、沈悶無趣、沒真的生產出內外可以肯定的價值、又不得不繼續下去的辛苦,那才是『真的辛苦』。Daddy跟媽咪的辛苦,是辛苦,但都不是真的辛苦,你如果仔細觀察,我們都是自在快樂的那種『幸福的辛苦』,哈哈。」

「但是你看起來比別人辛苦啊!像XX、XX…就感覺沒你辛苦。」

「或許,你眼中看起來Daddy比別個教授辛苦,老是皺眉頭、經常會失眠、書永遠看不完、筆記沒停過手…..這都沒有錯。但你也看得到Daddy比別人興奮快樂、工作時更帶勁的活力吧?你想想,為什麼不反過來這麼問:『這個工作是有多快樂啊,竟然可以抵銷掉比別人還要多的辛苦,而且一直沒想放棄過?』

辛苦跟快樂可以手牽手在一起的,你以後如果可以找到像這樣讓你有巨大的快樂『足夠去』擁抱/享受巨大辛苦的工作,那Daddy會替你高興到唱歌跳舞,就算睡不著也不要緊啊!記得嗎?我以前看你一做一整天在弄陶藝,不是一直問你『辛苦嗎?累嗎?』那時你怎麼說的?『不會啊!我很快樂啊!』」

「Daddy,真的沒有連一點辛苦都沒有、全部都很快樂的嗎?」

「嗯,我想想。如果說單純講消費,吃一盤美食、看一場電影、聽一首好歌、喝一杯甜飲…或許有可能。但你想想,人們為什麼喜歡看讓自己傷心難過的電影?喜歡吃酸的、苦的、辣的料理?…. 因為那感受才豐富啊,….嗯… 你可能真的還不能理解所謂的『酸苦甘』,你國中要畢業夠大了,你仔細想想,應該還是有這種體驗的,慢慢來吧!

不過,Daddy要說的是,如果是工作與職業的選擇(雖然離你現在還遠),一點辛苦都沒有,全部都很快樂的工作,可能是最沒有意思的工作喔,就跟到最後發覺自己卡在『只能辛苦,除了辛苦還是辛苦』的工作差不多。感覺得到『好認真在努力中』的自己,然後感覺自己的成長,然後跟著有克服自己、變得更大更充實的成就,還記得嗎?像你爬到高山頂的那種辛苦後的快樂,那才是最棒的體驗啊!」

「好像有點懂….」

「慢慢來吧,年輕人。記得怪怪社會學者你Daddy的話:『人人都很辛苦』的社會,絕對很糟糕;但是,一心追求『最大化快樂』的社會,也不會好到哪裡,哈哈!快樂當然比辛苦更值得追求當目標,但更重要的,不是辛苦或快樂,而是有許多『值得辛苦』的快樂,還有『值得快樂』的辛苦,的那種尋常好社會。英文的Rewarding,是『值得做』,也是『有意義』,不是沒有道理喔!」

打卡下班,Goffman筆記 (a memo)

今天下午拜訪Dmitri N Shalin,UNLV社會學家兼民主文化中心主任負責管理的「高夫曼檔案」(Goffman Archives),看到環繞這位傳奇社會學者不為人知的許多「秘密」(這個概念非常Goffman,說破不好玩,但大部分的非社會學人大概不懂,只好自己破梗,哈哈)。

BTW,高夫曼應該是李明璁最常提及因此最心儀(?)的社會學者吧?

特別有趣的是Goffman利用長休假的機會混入拉斯維加斯當賭場莊家以進行田野研究的經歷,當中還牽扯到賭城的黑幫還有FBI的調查、俄羅斯猶太移民家族的賭博文化、美國社會學會裡的牌戲脈絡….. 當然最可惜的是,Goffman被驅逐出賭場以及可能因為被黑道警告,無法完成但如果出版必定非常精彩的著作!

至於我為什麼想弄清楚Goffman的這些儒林外史?因為他的身世關係到我想要仔細些理解「前帕森斯社會學」的美國傳統。不只是芝加哥學派,還有微視社會學可以從Mead, Dewey, Park, Blumer上接美國實用主義哲學傳統的面貌。

有趣的是,Shalin本人的著作《實用主義與民主:歷史、社會理論、進步政治的研究》(Pragmatism and Democracy: Studies in History, Social Theory, and Progressive Politics)剛好給了我一張這個研究好奇最需要的知識地圖,可見得思想的地下水脈確實存在、值得挖掘成渠灌溉當代!

下班接孩子晚餐前做一點下午資料整理工作的進度筆記,Call it a day!

# 連結是Shalin教授的另一本著作《反經改年代的俄羅斯知識份子》,對照此刻習近平「記取蘇俄教訓」地堅持共黨專政、中國知識分子與民間社會的壓抑與噤聲、台灣因中國滲透影響下民主文化的詭譎危機,讓人感慨萬千。

#保衛社會的社會設計

#回歸杜威的設計思考

#AI時代的communication intelligence

#跟設計一起回到地面吧,社會學!

新社會學的歷史敘事(a memo)

5月26日下午我受邀到東吳大學社會學系50週年系慶研討會中跟幾位社會學先進就「新社會學的想像與創新」這個主題對談,我給的15分鐘小talk題目是:「卡位與突進:社會學在設計時代的角色與承諾」,時間很短預料是很難談到什麼嚴肅些的內容。不過這個主題幾乎就是我過去10年持續透過設計教學的身分進行的社會學研究agenda,是我離開中研院以及離開人世前的最後一個綜合的project,就來聊點一個學問的心情吧。

過去10年我人離開了社會學圈,再沒被當成值得對話的社會學同行,四周都是設計人,所以也沒有機會可以把我藏在所有表面design discourse/practice後臺的社會學研究努力跟嚴肅的社會學研究者進行分享對話,一定程度上我一個人落單在設計學院裡進行了快10年社會學新語的獨白摸索。

這次15分鐘的對談,只能聊聊一些零星的感想,比較系統性的「新社會學」的藍圖鋪陳還在等待在乎社會學前緣突破的機構單位一起認真開敞的研究對話,但隨著時間的過去,對這個希望越來越覺得在台灣不切實際。

如果有機會活到一個段落,用通俗面對大眾的言語寫到第三本,起碼給一點曾經有人在台灣顛倒常規、刻意離開學院以便認真用生命與全家賭注社會學在新時代突破可能的瘋狂痕跡,讓未來在相近軌道上投緣繼續努力的思考研究者不致覺得孤單寂寞,能夠在前人的思考骨骸中看到鼓勵的溫暖,那就太好了,如果老天連這點機會也不給我,我也學會了看開,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底下容我難得自言自語發洩一番社會學的獨白囈語***

我的社會學生涯從輔大的社會系開始,那個年代我最初接觸硬啃的著作是T. Parson的《社會行動的結構》,當然是初生之犢似懂非懂的自學經歷,但現在30多年過後,經過這幾年密集的重新檢視一遍社會學史中被隱沒錯過的契機與傳統,我對於從芝加哥學派到Parsons系統功能論的這個二戰前後的轉折特別有了興趣與重新理解,從中得到暗示:在社會設計與設計時代的新社會學間應該可以建構一個共享的平台,然後這個平台的面貌可以從re-agenda那個美國繼承歐洲的社會學轉折勾勒出可能輪廓。

Parsons當年回到Hobbes的社會契約論再度發問,然後從他想要發展的理論方向(當年其實是有在法西斯與共產間走出清教徒精神liberalism出路的現實脈絡)的最初基礎「自願性行動」回溯,從Marshall, Pareto,Durkheim, Weber重說了一遍(在放大的人文思潮洪流中)當年「新社會學」的某種指向未來、立意建構的「思想系譜」(一個串接的連續發問/回答)。這其實,也剛好符合我對自己離開中研院後DxS的學術研究規劃。

#社會學如果要有效地回應對接「小寫的」社會設計,就需要重新回到荒廢許久的micro-sociology的agenda,樹立一個micro-macro linkage的新基礎。

#這個「新基礎」在晚期胡賽爾轉向生活世界的《觀念》之後Schutz, Merleau Ponty, Heidegger這三個分支上可以找到反思的線索。後兩者如何銜接設計思考的發展(譬如Gibson與Barker的ecological psychology)提供了我們思考Schutz之外「錯過的DxS可能」的絕佳視角。

#美國的社會學傳統,由芝加哥學派Mead與周邊的杜威,可以上溯到William James(跟胡賽爾同步的意識流與徹底經驗主義)與Charles S. Peirce(indexical是下游Garfinkel ethnomethodolgy的美國源頭,還有跟Saussure對抗的指向生活世界的語言範式),那就有跳過Parson貫穿美國傳統往下接Goffman與Garfinkel的新的micro-macro linkage的DxS基礎!

#社會設計與設計時代社會學共享的一個具有一般性因而涵蓋尋常的「行動-環境」理解基礎是可能的。

疲累的要退不退

我最近經常處於「疲憊」的狀態,不是失眠或者過勞之類的原因,我逐日感覺自己的老化,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越來越無涉。

不要誤解了,我的個人生活可能處在這輩子的最佳狀態,要說無入而不自得好像也真的不遠,固定的生活作息,很友善的工作團隊,生活環境有山有水,家庭生活融洽愉快,不需要與世界他人爭,有時間與空間可以做自己,性格思緒都已經熟成,我的生活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埋怨的,純然不消耗多餘力氣的幸福。

「疲累」,是出於一種不斷被自我提醒該上路前進,事實上卻還是還在月台上懸置的無奈,車輪順暢滾動很好,只是沒有著地,日夜在無謂空轉。或許,那是生命走到一個需要換殼階段的跡象,需要蛻變了但現實上卻還是一成不變的規律與踩空,因此疲憊。

早晚都要退休的,但這個動作不會是明天退休今天踩煞車的事,你要提前很久就開始下決心,然後跟著分段卻堅定地踩下檔門,最終才能通過完美的坡度在適切的定點進入新的軌道。

卸下所有的牽掛留下沒有身分的唯一身分,讓自己爽快瀟灑地清空退場。退休是人生旅程中與求學、就職相較如典範翻轉的巨大變動,所有之前的所謂「人生新階段」都是在用新的有換上(或者疊加在)舊的有,但退休是擁抱無的開始,而下一站已經肯定就是虛空再也無涉時間的絕對歸零。

今天跟學校問到了退休的條件,評估了我的位置,果然是可以現實盤算的日子到了,算是正式面對一個行為決斷的選項,心思上我已經為此想了很久,內在有種urge自己快快為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生階段提前(或者已經遲了)做準備的聲音。

退休的生活,我不只不排斥而且日益嚮往,那是一種純粹為己的積極人生吧?無所為的為,能夠提前開始,是為奮鬥一輩子的人生多兌現些最後的紅利,退休了才說得上「活得越久領得越多」吧?哈哈。

離開中研院很多人當年覺得我很天真魯莽,但它們不知道我思索許久絕不莽撞,第一天到SCID報到就開始了往下看到的八年進度,每一年都是評估前一年有沒有達到設定目標才走的一開始就計畫好的下一步。

那年,一旦確定中研院社會所不必有我,空出個位子可以活絡比我更適合的下個人的機會,就跟著無憂地安靜離開。八年後,我似曾相識確定無我的SCID沒有損失,或許還可更一致地走符合她本性的軌道,從「成功不必有我」的欣然,再次開始我的轉軌細算。

「退休生活」在我眼前有好幾條可以規劃的路線,目前腦中假想的路徑沒有一條合乎實際,那是正常的,人生規劃也需要Weber式的理念型來操作具體唯一的人生小徑,但最後它們會變成一絲絲最終被保留的元素,交織在一起後就會是我退休後那獨一無二屬於Jerry的生活方式。

人生,死那個點之後再無法選擇,但死之前的退休生活卻可以有絕對的自由,這是健康合理老天寬厚仁慈的安排,我給自己列了要儘快學著放下的清單,心態準備好了,條件都到齊了,那就是我最終證明自己可以「生命在己也為己」(a life in itself and for itself)成為真正自由人的開端。

講到底,或許所謂的「疲憊」只是快速縮小打包俗世自己的必要心境,是進或出人生一段大隧道前的視覺適應,暗之後的亮,或者,亮之後的暗,怎麼說都可以,總之,用呵護自己的心,迎接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