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開學了，Kaya暑假週週在市場打工，自己賺錢繳學費學打鼓，想當個Rocker？就從帶著獨立精神、挺直背脊學打鼓開始吧！哈哈。我跟Febie都是商家的孩子，知道「做生意是好教育」，尤其批發零售，單單遇到各色客人，學著怎麼應對，收錢找錢打包，上貨清貨….就夠讓一個孩子學會學校裡學不到、一輩子受用的許多基礎道理。

今天傍晚，Kaya下班後一個人趕去鼓房練習，我跟他在那裡碰面練習完一起晚餐。他剛換了教室與老師，我覺得他該適時升級，跟他討論後他也覺得有理，上週第一次上課，新老師非常非常優，優在哪裡可以好好寫篇文章，關於學習中最好的指導。總之，他越玩越兇，半年後應該會再跳好幾個檔次，然後這個經驗對其他方面的學習也會有助益。

他太勤奮練的結果就是常打到鼓棒慘不忍睹，當然也斷了幾次，今天買了第三支主打的鼓棒，他很喜歡，用克難的方式（問清楚效果怎麼出來的，覺得挺有巧思的）在房裡拍攝製作了一張唬人的筆電wallpaper，哈哈。

我這個暑假重拾吉他也整個改變了生活的元氣，甚至可以說多了一個生命的重心。（有這麼誇張嗎？）憑高中時的一點記憶開始，之前跟著Kaya報一個月四次課，因為看不下去那家店的經營方式很快就停止。還好我都是靠自學，靠網路上的資源來自己安排學習路徑，Udemy我跟Kaya都上了很基礎的課，也用Simply Guitar密集練起跑，一個月就全部K完。初階的部分很多課程重疊，但我不厭其煩反覆刷了好幾趟，即便都是基礎的東西，也才體會到原來可以有這麼多不同系統，不同切入音樂教育的風格。

Simply Guitar真的非常淺，那之後要往哪裡繼續「深造」？我看網路上（都是英語圈的學習者）許多人在討論這個問題。我搜查研究許久，最後找到一個目前為止超級滿意的平台，叫做「Guitar Tricks」，可能因為是全英語所以台灣沒什麼人討論，但我用了以後整個上癮，非常非常地好。

課程路徑規劃得很合理，入口雖淺（第四次從頭來）但打基礎的方式非常solid，不是Simply Guitar那種「電玩式」的教學，不會很快就到底然後觀念與技術都沒有根，當然也無能循序繼續成長。Guitar Tricks的課程縱深很驚人，學習教材細膩完整，我幾乎天天報到都可以學到讓我興奮許久的東西，只能說美妙！

我沒時間詳細介紹，應該也沒有人會有興趣聽。（網友不是已經是高手，就是對學樂器沒興趣吧？）我該睡了卻寫這則，只是為了宣洩剛「下課」一點無法抑制的學習興奮。單單靠這個教學網站，應該可以陪我玩上兩年吧？

另外，我從這次重啟學習的經驗中，也認識到數位時代的進步，為自學提供了許多優秀的軟體支援。Simply Guitar (更完整的是Simply Piano）的聲音辨識與互動介面就不用說，還有像Moises可以splitting tracks，Guitar Pro提供的超強琴譜（編寫歌曲的部分我當然是還用不上）…..。

路還很長很長，我不急，這把年紀了學琴也只是為退休後自娛做準備，有了這個多出來的「音軌」，讓我增加了許多信心，可以活得更獨立自在，就算以後家庭外的社會生活歸零。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也不會那麽只是「一個人」的自娛樂趣，因為兒子以後玩樂器玩到哪裡，我這老頭子也可以偶爾跟兒子jam一下，父子一起搖滾製造些噪音，多有趣啊，未來。

從我40年後重新拿起吉他給自己再次機會開始，到現在已經進入第8週，一開始只是會考後陪兒子回到鼓房繼續他中斷三年的熱情，想到也該趁機安排自己的學習就開啟了全家的樂性大發，哈哈。不到兩個月後，家的氛圍不知不覺被樂器們給改變了，JFK各玩各的piano、guitar、drum，家裡不時飄起樂聲，多了活力生氣，樂聲自然吸引家人更靠近， 共通經驗讓聊天的話題增加，家的生活氛圍多了探索好奇與分享的趣味性。幸福加值，非常好，感謝樂器們！

我這人興趣廣學習生涯雜多，不管哪個領域什麼主題，總是喜歡建立可以融入日常的身體實作規律。身體體會為何重要，就算說不清個道理，但起碼只要身體投入而非單純「左腦細胞碰撞右腦細胞」時間便沒有白費，身體的變化與感受難以言傳但都是界定深刻貼心經驗的關鍵。

具「體」的經驗，對我而言一直都是學習的基石。連社會學、哲學等比較後設性看似沒有肉身化的知識琢磨，我都是從這個「肉身參與」的角度看待與規劃學習的操作過程。譬如此刻我所在的咖啡店，有兩個店員、三組客人，共10個人在這個空間，構成一個說不清的體感氛圍，我平日就喜歡要求自己在內心裡默默描繪對像這樣「一個小社會」的體驗，當成一個個讓我可以安心思想沒有抽空的微小釘錨。

要求自己把每一個具體個體、他們與物及空間環境交接的狀態，在心底有個具體的描述感受，這對我是抵抗抽象每天要做的事。對我而言，抽象的概念沒有長腳，甚至可以說是不存在世間的空物。譬如，隨便一個概念，「教育」、「遊玩」、「政治」對我都要先確定腦子在想的具體是什麼，才能夠放心繼續想下去。

我的閱讀風格也一貫如此，目標從來不是所謂「完整理解一個思想者的概念體系」，所謂「系統理解」在我看來是隨著閱讀理解深化自然會出現的動態，是個內嵌在學習過程的支架，我的閱讀速度很慢（嗯，或許因人而異，還是被當成很快吧？），一段一章的文字閱讀一會兒， 常不時要停下來「代入」自己有感的體會經驗，模擬在那些脈絡下這段閱讀可能提供的發問新線索，或者跟想像中的對話者的爭辯環節對接，有時候不是為了衝突而是試試做為化解衝突的和解契機。讀一本「純概念」的書，以跟我們這個肉身在世間走動的體驗完全無涉的方式，在我看來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件事，那到底會是怎樣一種spooky的靈魂出竅「非經驗」？X_X

回到學習吉他，最珍貴也構成我學彈吉他最大誘因的，當然是透過反覆練習的身體記憶，到最後人與器終於融合為一、直接跳過思慮的身體直覺作動（所謂「技能」上身），真是美妙啊（日文的「學習」也叫「身に付ける」）！最近幾週就覺得抱起吉他，它馬上軟化陷入融到我的身體，本來硬邦邦沈重的電吉他怎麼一下變成像床上抱枕的東西，可以揉捏、擠壓，英文叫cuddling，像抱著小孩或戀人在胸口，只能說「神奇」！

台灣的教育往往崇尚抽象，把「以簡御繁」掌握「放諸四海皆準」的抽象概念當成學識的成就目標，也難怪單單說自己是「理科生」就可以幼稚地招搖臭屁許久，「知識」的理解如此單面向而貧血，弔詭地甚至成了盲目附從權威的溫床，好悲哀。但碰到跟跨界夥伴做具體合作（這不是人生的常態本體嗎？），或者單純面對一個具體複雜問題情境，往往跟「考試專用」的背書專家一樣只會套用講些換個對象情境都適用（也因此都沒用）、具體理解情境的線索還沒到手就已保證會有洞見，實際露餡的卻是生活經驗的貧乏與日常能力的無知。

有的「高手」甚至可以套概念到極端複雜、超過必要的「高度」，「哲學深刻地」把任何人弄到一頭霧水只能下跪膜拜的程度。怎麼治療？記得以前看過一本衝浪迷寫的存在主義哲學，覺得特別精彩，那是他透過具體的身體、具體的經歷才散發出的貼切動人。學學吉他或許也可以讓心理學深刻，泡一趟郵輪之旅可以是琢磨社會學觀察力的好機會，帶著身體貼心一起閱讀學習，對我可以是豐富感受性、啟發求知的生活底層。

談完這個前提背景後，我想提提最近最快樂驚奇的學習體會，就是我邊彈吉他，邊接觸以往覺得枯燥的音樂理論。如今樂理的存在讓每一個chord drumming, finger styling….都因此更加致命地魅力誘人（我終究是個研究者啊～），手指與琴弦接觸的聲響中都因此「介質」而充滿「思考迴響對話身體」的啟示。

最迷人的地方是，音樂理論竟然可以同時具有三種殊異的特質！純淨度極高的抽象性甚至普遍性、受到慣習（convention）與物質性（materiality）的支撐、然後還是身體實作表演/創作的輔具。沒有實際上學彈吉他的過程，這些極抽象的理論像是物理世界的自然神諭，具有讓人敬畏與崇拜的巍然理性（Weber!），但跟人與琴融合於一亦步亦趨、在超越思辨的身體記憶鍛練中，音樂理論一下變得貼身、入骨、親膚，就像從享受跑步奔走中理解到骨骼構造的完美作動，宛如低調藏在人間最凡俗物質感官體會中的恩典。

今天早餐，JFK照例天南地北聊天，當然也交換分享了各自學樂器的最新心得，談笑交流之際我赫然發覺JFK分化得更具細微差異的個性，吉他、鋼琴與爵士鼓無形中正在塑造我們不同的sensibility，談到一半拿了白紙塗鴉輔助，Kaya畫的是鼓譜、我畫的是吉他譜、媽咪愣了一下說看不懂，然後畫起她的琴譜，共通處自然都有（音樂理論），但差異變成個性的nuances也讓交流更驚奇迷人。

過了甲子音樂才終於進到我的世界裡，給了我一個爬梳經驗、抒發想像的全新詮釋語言（世界觀或者工具），晚到總比沒到好，但如果我在年輕Kaya現在的歲數便知曉這些，這一輩子不知道會好玩多少倍，就算一樣的經驗也會多了音樂體悟的餘韻變得更豐富。自學與跨界，你說看看，是不是我們本不該錯過的教育根本？集體主義的規訓與條條框框的學科分割卻可惜讓學校弔詭地反而與教育的核心目標與學習的根本動力脫了節，找個樂器陪伴孩子或許會是多少挽回一點頹勢回歸初衷的契機。

#圖文不符（還是….相符？）

出版社今天公布了太刀川《進化思考》中文版的封面，我也在傍晚完成為這本我催生許久的書寫就的「序」，送出初稿給出版社後終於鬆了一口氣，今晚睡飽明天再來修正。

感謝許多人熱心為翻譯本投入的心力，現在終於即將出版，真的是近幾個月最讓人興奮的一件事，出版社與Nosigner通力合作，做了許多細膩費心的努力，這個版本是比目前日文版還要更「進化」的新版本，完全不是單純翻譯可以比擬，可以說誠意十足，我也希望書出版後能夠同樣後勁十足，帶動正向進化的DxS契機。

為了寫個短短的序，我讀到第三遍《進化思考》，做了許多筆記，引發許多「內心戲」的對話，哈哈，絕大部分的內容都不會出現在「序」裡，隨著書的出版，Nosigner也會有一些勁爆活動將配合展開，敬請期待。我知道自己的「守備位置」，年紀大了，身體差了，只能挑些適合自己的事貢獻一點心力。

今天也是我每天勤練吉他，終於把Simply Guitar的教程給完成的一天，Oh Yeah! 後續「深究」的學習平台已經選定就位，等一下順便把一篇學習心得分享出來，讓這一天在大爆炸中結束。

最近一個多月我其實身體狀況很不好，算一算進出診所五次，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即便如此，還是做了很多事呢，值得給自己鼓勵。好像還有一些事情拖延了沒做，明天再說，今天感覺很值得紀念，寫些廢文以為誌。

有些感觸，借題發揮，發些胡言亂語…..

我是認為，文化生產與經濟生產有根本的不同，文化積累跟資本積累有不同的邏輯。在西方當代思想脈絡中，把這兩個東西硬等同綁在一起的始祖是Althusser阿圖賽，然後才跟著匯為甚至最終抵達東方的「反西方」潮流。（也是思想殖民的證據？）從此之後，文化生產被順理成章當成（文化的）勞動普羅因生產工具被剝奪落入的壓迫狀態。

我的幼稚回應很容易被當布爾喬亞唯心論、新自由主義的虛假個人主義被批判。而這種已經成為濫調的批判也是由Althusser率先做示範，所謂（當然只能是「資本主義」的）「國家意識形態機器」批判，炫一些講，主體如何透過屈服而被塑造（subject formation through subjugation）。

幼稚的看法來了…. 有時候….. 我覺得…. 最簡單（故意粗暴）的回答是：本來無一物啊～

悟道的人發揮了創造力是可以在「落後/殖民」的地方平地一聲雷地壓縮了進程，騰空千萬尺高俯瞰文化創傷與療癒昇華，為文化突進開出自由的花！文化沒有辦法搞集體主義的革命，但強大的創造個體可以，起碼埋下深刻持久影響的火種，這種例子我們看太多了。

五年前（2018）實踐服設大四一度迷惘的學生向凌跑來修工設大三我的「設計人文思潮」課，我逮到機會問她一直好奇的服設問題，她開英文專業書單給我讀（在社會科學院就已是難得的經驗），我當然也丟些喜歡的好貨回贈給她。

她後來幾次跟我messenger聯絡，知道畢業了，知道在萬華策展，知道出國了，然後五年後的今天，她拿了剛從印刷廠熱騰騰出版的Design Academy Eindhoven碩士論文《Unromanticizing Mountains through (Un)Fashionable Mountain Tools:a Case Study of Taiwanese Vernacular Hiking Culture》跑來天母給我，據說我是第一個拿到的幸運兒，哈哈。

她跟我細訴5年來的創作冒險軌跡，我感受到一位台灣年輕設計師精彩萬分的成長經歷，她講一小段我就配一些自身共鳴的經驗，兩個小時後興味盎然地終於抵達眼前變得成熟自信的她與手中的最新作品。你瞧，年輕人的一時迷惘有多麼珍貴、多麼有力，五年後我老師不動如山就可以自嗨跟著「與有榮焉」。

當然送她一本我的《尋常的社會設計》當回禮，也跟他update過去5年我在設計學院教學的驕傲高潮與無奈低潮（老師也有迷惘啊…）。回想，我在中研院的日子只是單純研究，沒有真正的教學經驗；一旦正式教學，卻一直只在遠離「學院」的設計學院。幸運的是，我在實踐設計碰到許多古靈精怪個性多元的學生，她/他們用年輕人生猛有力的活潑方式走出各自的人生路也在給我信心打氣，覺得離群落單走這一趟「非典型」的研究/教學路終究還是值得的。

今天幾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知道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所以生活刻意放緩。

幾乎，但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卻到睡前還餘波盪漾，整天甜蜜地困擾著我。

圖書館抱回這個叫「卡佛」的美國作家的好幾部作品，這次都真的是短篇小說，讀沒幾頁我就整個人被迷上了，這一天不管是移動到哪裡，都沒有離開卡佛。

兒子看出我不對勁，神情愉悅恍惚壓抑狂喜，我讀的時候被毫無裝飾的文字勾引出神，就算停的片刻，尋常不過的周遭人物，依舊平淡卻讓我看得入神。

我跟兒子說，沒什麼，「只是」不知道文字可以這麼樸直無華，又可以因此、如此生猛有力，我被「嚇到」，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像終於見證了一直都只默默藏在心底，不敢張揚的一些相信。這是許多還不知道怎樣清理的感觸中最快進入腦海的一個念頭。

我的學生大概都聽過上百次以為老師果然老了的喃喃自語：「其實你們只要做一件事——樸實認真地先把事情描述清楚就夠了……」我每次（又）這樣說，心底都有十足的把握，應該沒有學生能夠接受「如何創新」的提問，會得到如此反高潮的掃興答案吧？

下次，我不會讓尷尬無助的空白持續太久，「不信！你去讀讀卡佛，去讀讀卡佛看看～」有些時候，不得不承認，文學是最終的答案，終於我們真的，只要好好看就好。

幾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一天，認識了卡佛之後，相信，從此沒有一天會再跟昨日一樣。我不是個很有文學素養的人，我不認識卡佛是最好的證明，現在想起來，村上春樹曾經不只一次提及他，但那又怎麼樣。上次有這種感動，是沈從文，還是宋澤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但他們的文字都有大時代的背景烘托著小人物。

卡佛的文字裡沒有那些，他極度平白的文字把理解的空間全自由放給了讀者，而我百分之百確信，沒有離開跟那些男女主角相遇的文字現場，去提領任何「典型社會學的」所謂時代脈絡，書裡的事情不外發生在我（可以說「我們」嗎？）幾乎似曾相識的一些男男女女之間模糊又揪心的moments 。

好啦，It doesn’t matter. 反正，我現在確定，因為讀了一位酗酒作家的文字——事情真的都存在（不再只是靦腆地相信）！謝謝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在艱苦的日子裡堅持不懈地寫作，讓我有機會，不知天高地厚地，在MOS早餐店毫無預期地，看到它們，幾乎像獲得救贖。然後，我說今天幾乎什麼都沒有發生，是真的，不誇張。

不預期的重感冒襲來，本來還想照樣工作，結果越來越嚴重，發燒到40多度，呼吸困難…..攤了擺爛四天，終於漸漸恢復，明天應該可以正常些作息。傍晚收到請我寫研究所推薦信的系上陸生告知錄取，很替她高興。

就隱藏她的私訊，把我寫的一些回饋整理出來，當成病後重生的一點紀錄，彌補空白的四天。

（照片：老爹重病，兒子Kaya一早起床煮好的粥，滿滿的小菜，很窩心…..）

=====

學生說以後還想來找我，怕我退休了找不到，我說，被同事勸說後決定延後幾年。她有全新的世界準備加入學習，往前看啊！

J："我是個自覺跟時代脫節的無用老人，今年開始謝師宴也不去了，心態已屆退休。…… 年輕人好好向世界文明的進步思想學習，記得不要放棄普世價值，不要被時代的虛無主義打敗。….就這樣，我的話講完了。"

結果，她不放棄繼續寫了長串的困擾，希望我給些建議。她的私訊內容跳過。接著我閱讀後的感想：

J：“很難回應….⋯⋯很多東西是叫「個性」或「氣質」的東西，沒有什麼對錯或高低，我不覺得是什麼問題。倒是字裡行間感受到，想跟妳提醒：生存競爭的焦慮不要過大，因為它們不切實際沒必要，也不會讓自己心性健康。人生路妳還很長，早點學著對內怎樣陪伴自己（人在集體生活中原本脆弱，對自己也是要像哄小孩般給予鼓勵），對外怎麼把人人都有的差異個性提煉成獨一無二的「特色」很重要。但總是，就從梳理自己的內在開始吧～！先把無涉於外在的自信找回來，感覺妳會不會對外的雜念太多啊，不管是蜘蛛網般的複雜知識或者擔心風險的生存危機。“

猶豫一下，想想，既然是喜歡讀書將進入研究所的孩子，那就推薦比我更夠格的（其實也是我的）精神導師吧！

J：“《人但有追求, 世界亦會指路: 愛默生散文精選集》。美國開國初期的思想家，愛默生的好幾篇重要文章收在裡面，200年前號稱「美國孔子」的文字，讀讀看！？”

Q。。。

J："我們很容易看不起美國，以為沒什麼文化根基，真的錯得離譜，我最近反而喜歡讀這些「老」美思想。或許跟妳現在的心境更投合，可以看看《Sick Souls, Healthy Minds: How William James can save your life》，英文版介紹William James的書，他可以說是Emerson美國學者的繼承人，也是我的偶像。生病的靈魂，健康的心靈。雖說生病，但可以很酷，“

Q。。。

J：“要進研究所了，我的想法是，就不要只看流行的東西，很多事過境遷證明都像潮汐起伏中的泡沫，文明底盤精神岩床的東西特別好，讀著讀著性情也常會比較穩定，也才容易體會「西方」之所以為西方的道理。“

“用「東方」語言也可以。我常放心底鼓勵自己孟子的話：說大人，則藐之。“

”原文是： 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堂高數仞，榱題數尺，我得志，弗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弗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我得志，弗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Q: 嗯嗯，我覺得大概知道老師的意思。

J：不要「畏彼」，不管是誰、是什麼，是何處，這也就是Emerson說的自立（self reliance），「勿視其巍巍然」，然後可以為學。先梳理內在，找回自己吧！世界不動，往往是我們的雜念在騷動， 我不夠了解妳，也僅能講些這麼多年看到、感受到的一些年輕人起步處的通病困擾，都不是必要的。原則性的一些回饋，聽聽參考看看。"

Q：覺得老師的話有讓我心靜下來很多( ´▽｀) 哈哈哈哈好～很有幫助！！

J：應該趁暑假回家吧？

Q：嗯嗯是的。

J：一路順風喔～

Q： ( ´ ▽ ` )ﾉ老師也是多開心一些～謝謝老師！

J： 一定要的。

我在為2024年2月才要開始的（第二代）「文獻檢討」課程預作準備，照我一般規劃事情的慣例，提前打下第一個架構像個胚胎。今天下午整理出7本的候選書，也大概決定了棒次，尤其是頭尾的上場「選手」，全部都有中文版，都是書中抽取出來的局部，算是編輯一個Reader讀本的概念。

大致這樣就夠，下週開始它有充分的時間在這個暑假與上學期的日常生活中，隨時隨手隨興塗鴉修改試探，最後在2024年1月底將會裁切出一個「有型適合測試」的草模，接著放到現實教學過程中接受實際互動的操作洗禮。草模不必完整，我通常維持70%的穩定度（也就是空出30%的不安定）就好，給現場留彈性調整即興發揮的空間。

這課第一次上過的2024年暑假開始，以第一年實作體會與資料檔案（上課田野觀察筆記）為基礎，我有暑假三個月的時間建立第一個「擬似書本章節」的課程18週架構，填好每一週棒次排序的大綱，每一週的執行要點，還有週與週之間如何潤滑轉折的「論述扣環」，這樣就為2025年課程的「正式上線」做好準備，也就是課程第一年比較像在實驗室觀察白老鼠，第二年才進入「開發室」。

過去我在實踐的所有課程，從進入開發的第二年這裡開始，都透過連續四到五年的持續迭代調整才達到我認為穩定的結構。那之後課會接著繼續上，但我的心思將從教室轉向校園外，把蒐集與寫作的文字材料全倒入書籍寫作流程的開端（Scrivener或Ulysses)，目標把18週的課綱轉化成10章上下的書本結構。理想上這時出版社編輯就會進入，「從課到書」的最終環節我需要校園外的專業人才協助，透過engage到授課草稿，收集市場的預想感測回饋，同時也針對量產做最後調整與造型的最終設定。

但下一次「文獻檢討」開課應該不會走完全程，校園開發階段未完應該就會延伸到退休生活中繼續，但這個最後的project性質不同，它不會因此就是打折扣的半成品。

「文獻檢討」這門課我己經上過8年，8年前我原本設定的是「設計提案的研究匠藝」，這個project在上個月隨本學期結束，完成一個準備好隨時可以進入書寫階段的穩定草模，先package收藏起來備未來不時之需。也就是，下學期是個全新的「文獻檢討」課，它的主體會是「設計閱讀」，我在確定7本書基本框架的同時，也寫了一份設計背景動機與初步規範的outline，一些初步positioning的自我溝通文件。比較像日記log的寫作自語，如下：

下學期全新的文獻檢討準備中，看來即將完成最初的胚胎。昨天讀到我景仰的「美國學人」（他一篇重要歷史性演講的標題）愛默生(Emerson) 一段話，他說到：先要有創造性的閱讀才會有創造性的寫作；我經過上一個版本「文獻檢討」課的教學學習，深有同感。雖然用「聽說讀寫」的匠藝分四章做了實作工具與態度的介紹，但仍舊太過advanced，學生的身心狀態在升學考試體制的長期模造下探究的主體根本不存，沒有愛默生所謂「靈魂的自立」後面的交流只會是在流沙上築屋徒勞無功。

如果閱讀不是「跟自己會合」過去與未來的自我在閱讀當下的協力，而是為了取悅獲取學分、一開始就從歪斜的站立點出發，閱讀在揣度他人眼光只是身心分離的作態，文獻只會是快速產出something應付急功近利的工具，那壓根就不可能有「創造性閱讀」萌芽的土壤，只會是比「被動式閱讀」更無奈的「讀者不存的閱讀無經驗」。

文獻檢討的聽說讀寫，沒有被學生認真看待，因為他們學習的身體不在，沒耳沒口沒手沒腳，想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迎合把自己弄成一個「設計師（的樣子）」，一個無論如何寫出一本像論文般的「研究生（樣子）」，講起來真實殘酷而悲哀，確實從生命的開展追尋來看只能說自己就先看輕了自己。

還好，8年之後，我已經整理好自己的一套設計提案論，沒有損失，雖然也不可能再從教室中獲益，見好就收是見好事，在別處他時再繼續下個流程也是隨緣。就讓我，更務實地回到「閱讀」這個基本動作來重新開一堂入門課吧！

而且，我這次要記取教訓，不需要「為」那個連「自我」都還沒有勇氣與能力組裝起來的學生而徒費心思安排，就請他們跟著我一起「無所為」地散心，走一小段穿越人文思想的文字花園。只讀我這個老師自己喜歡讀、想好好多讀幾遍的文字結晶。

老師為己而設計課程並不自私，而是要讓老師可以在教室裡自在現身，這反而是把這門課放在絕對穩定的重心上。一門冠上「研究所」的課，就先不論大學部也應該適用（想想我們補習班教出來的高中四年生），只有確定活潑有生趣的老師還在，才有可能有個活潑有生趣的教室，與跟著可能會被貼近共讀而感染士氣視野，終於開竅有光照入生命暗室的學生吧？

下個學期，不只這門課，每一堂課我都要徹底地像這樣「selfish」, 要讓老師自己做個示範，沒有迎合的動念，講壇上現身一個精神徹底自立、持續在淬鍊自我的「一個人的」研究者，這樣「研究生生不生」才有探測的可能。其實，從我自己的求學經驗，哪個一流的學府不是這樣？每個老師都在自己孤寂的學問進行式中，摸索著在未知中如何探險才能發出屬於自己的新語。公園裡的百花盛開、每一朵無時不在自由伸展甚至爭奇鬥豔，跟著才會有穿梭在圖書館、教室、實驗室之間忙碌而精神飽滿的學生蜜蜂們。

我在台灣看到許多大學的精神頹敗，失去激越地帶領新世代眺望躍入未來的企圖與渴望。校園要避免成為反覆在黑板與作業間複製貼上的學生，與在考核與監控下枯竭知識生命卻還能擺樣的老師，熙攘熱鬧卻缺乏共鳴、探索精神死寂的空巷，看來就只有這個辦法。老師先勇敢做自己、大方活自己，他/她們該如大山裡時時面著蒼穹與太陽努力伸展向上的群樹，聞風不動兀自專注成長，絕不會為來去如風的學生而滑稽地像軟幹弱枝的草迎風扭動，可笑地（時代可悲地）以為自己正在盡責地驅策著他們。

到浮光取店主幫我保留的吳明益新書《海風酒店》，膠膜裡還附著《兩個故事》的小冊。

回到家，書馬上被Kaya拿走，一個人躲到房裡啃食，搶在老爹前體驗的私心明顯。我在自己房裡螢幕前擱著《兩個故事》，沒能抵抗多久，最終還是放下手邊工作好奇翻閱。

第一篇<成為沖積扇>短短8頁很快就讀完，但已經讓我在人、物、石、木、山、川…..時空交織意象圍繞、從「我」口中娓娓道出玉子出生到衰老的故事所迷惘纏身。魔幻文字瞬時將我拉到遙遠出海口的沖積扇，想像跟著文字沖刷最後停在漂流木與滾滾流石之間，那刻竟逼得我在週日窗外狂雨的書房午後，萬物似乎層層關連的寓意中震攝於都會人終於可感、但終究說不出口的巨大神啟。

突然有種衝動，彷彿跟玉子一樣聽從那聲音，必須奔向她送返一切證物、颱風剛過的河口，只有親身抵達現場，孤立在16條溪流的沖積土石間，才能獲得文字暗示之外真正的了悟與救贖。

《海風酒店》會是台灣人「人類世」的馬康多故事嗎？<成為沖積扇>這篇開胃菜的「小小支流」很難不讓我有這樣的聯想，答案只能等我從貪婪的兒子手中奪回吳明益的最新作才能揭曉。但單單淺嚐附冊的第一個小故事，已經成功地吊足我這個粉絲的胃口。

2023年下半年度的第一天，我安靜平心地慢慢整理書房與歸檔上學期累積的資料，途中從檔案夾掉落一張小紙條，喚起了曾經發生的一段神奇的機遇。

今年60歲的生日，曾經幫助我從病痛與手術後的復健中重生的年輕人翩然又出現在研究室門口，3年多不見提著一瓶知道我會喜歡的清酒特地趕來給我祝賀。

我再度表達感恩之意，一點都不誇張地感謝她的救命之恩。一年半的時間，她像上天派來的天使，無酬在我頸椎手術前後痛苦不堪的日子裡料理研究室的一切，旁聽紀錄每一堂課的內容，處理所有的繁瑣文件，打掃清理整頓研究室的環境、規劃管理我對外開的課程、製作海報準備器材……一個人當10個人做，一年半一毛錢沒要求酬勞幫助我。

她只說，想學習我實際上是怎麼過設計學院裡一個社會學者的後台研究生活，想要知道怎樣的後台創造了她看到的前台。我唯一能回饋的於是，就只是讓她在我旁邊待著，讓事情自然發生在她眼前。我每天非常瑣碎地嘮叨自語，像一個「自我心路的報導人」把每一個當下教學、研究、閱讀、寫作、處事的想法在她面前盡可能用坦誠清明、努力準確的語言「倒出來」給她聽。

那一年半中，她隨時帶著筆記本與筆，總是看我停下來似乎準備開口說話，馬上拿出來快筆記錄，我不知道她紀錄了多少本筆記本，那時的我病痛纏身幾乎是作廢的人，《尋常的社會設計》早放棄了完成的奢望，所以有時開玩笑說：我死後再麻煩她整理「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如此活過」的筆記出版，大概只有這個出版可能吧？

《尋常的社會設計》如果沒有這個天使救命恩人的突然出現，是絕對不可能在這世上出現的事，那也是她的作品，就作者的寫作生活才是動力而言，一點也不誇張。

那天我們update這三年彼此生活中發生的事後，她熟悉的場景陪我關上研究室一起走到大門，我再次提起救命恩人的感謝，鞠躬祝福揮手道別。回家半路停車等待綠燈的空隙，手機收到她的message：「Jerry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說我看了賀卡就知道。我在研究室時順手把這紙片夾到檔案中，現在終於看著它，接近一個月後。我看到上面這樣寫著：

“Wonderful mentor Jerry,

Thank you for teaching me to have faith and the road will expand in front of me.”

我經常喜歡引用維根斯坦的話，說這尋常的世界本來就充滿wonders（曼妙），但人們卻不願意平直看祂，反而喜歡費力推測弄些作怪造次的surprises（驚異）。 “Wonderful” ，對我是從天使口中聽到最棒的美言了，此刻，我依舊覺得感恩feeling blessed。是的，繼續保持相信，那用許多人間細微的善意與分享鋪造的路，一定會為我們開敞等著。

學校新系統上線，今天是老師們如實登錄表格內容的deadline。我一早到校持續第二天跟它糾纏，我們要填的是叫「教師整體成就」的東西，要是我一定會改成「工作紀錄」之類，我看不到自己的「整體」也不覺得自我標榜「成就」是好的品德（哈哈～）。沒有人會想正名也好理解，因為自白與考核才是事情的正體，掀開大家只會難受。X_X

跟出版社編輯談了兩小時，沒有提到我的書，因為他正在忙我更興奮期待出版的新書，太刀川的《進化思考》繁體中文版正在如火如荼準備中，我們談演化與創造力就用掉所有的時間。離開前他說一番討論後確實有解開困惑，我不知道什麼意思，但聽起來是件好事，那就好！

我問他，有沒有談閱讀方法比較好的書可以介紹？他二話不說就提到《如何閱讀一本書》，一查又是本我有眼不識泰山的經典。書真的永遠讀不完，我桌上堆疊的書越來越高，這時再加一本「如何讀書」感覺有些諷刺，就像一個人已經食物入口塞爆滿腹，還要認真再吞下一道重量級的餐點以便 ——幫助消化，哈哈。

今晚想跟兒子一起讀書討論，事先給他一個指引包括兩則youtube影片，不知道效果如何。我最習慣的伴讀對象是研究所的學生，過去幾年我從沒要求設計所的學生閱讀，我理解他們進來設計系要的是什麼，絕對不是研究（BTW, 相信我，這世界上存在「設計研究」這種東西），所以錯開「對向來車」過去幾年甚至也沒想過開書單。

過「一個人的學問生活」雖然習慣了，有時候還是會懷念起以前在清大教書時的經驗，圍繞著書交流討論是可以火光四射啊！事隔多年我陪讀的技巧是生疏了沒錯，不過陪16歲男孩閱讀也還是第一遭，等我上手有經驗了拿來轉用在研究生上恐怕也是適合的。

送message問候一下明璁，「社會死」之下嚴重失眠與飲食失常可以理解，讓自己睡好些些才能清醒檢討，我這是如同廢話般的提醒，X_X。他說要跟我鄭重道歉，說估計我這段期間一定被不少質問困擾。其實，其他人奇怪也有這樣的預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干我什麼事啊？不懂～）。真的一點都沒有，可能我比較遲鈍，也可能我的網友都很善良，或者太離群索居沒人覺得打擾這傢伙有什麼意義（你/妳如果這樣想，是對的～）。

「不過，你的對不起我還是收下」，我坦白地跟他這樣說。因為「跟我的期待確實有落差」。他這年輕人老朋友是做錯了事，不管怎麼描述在哪些地方上錯，都是事實，但不會這樣就不該有朋友的關心，不然，我們讀小說都在讀假的喔。一夕漫畫簡化（caricaturise）理解一個原本熟識的人，對我既不必要也不可能。希望這個此刻大半稀少的問候可以幫助他更勇敢深刻、清明地燭照所有錯的細節。

今天下午的一場大雨破壞了原本期待的電吉他課，夜深了，我不想再錯過跟我們家小鼓手的共讀時間，JFK樂團的主唱（哈哈，我們家最近開玩笑的話題）Febie一如往常正認真忙著準備明天的課，我雜亂的日記隨筆該就此打住。明天是7月1日，我心中暑假的第一天。要充實地過出好彩頭，然後一直順著好「調子」走到開學！先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