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與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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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的身邊圍繞太多熱情的瘋子也不是太好,因為你漸漸會忘了,這凡俗世間裡許多人無法用無可救藥的樂觀過日子的現實。
但坦誠說,我沒有辦法對那多說些什麼,我不能說超過我自己身體有感的範圍之外的事,雖然我知道「學者」通常剛好不是那樣的人,他/她們被不斷地吹捧提醒,而自己竟然也相信,腦可以超越脖子以下的身體。
「玉山」 只是靠山腳往外綿延的板塊合力推擠才「高了些的山頭」而已,不需要被崇拜,更無需繼續在上面炫耀堆疊。我頂多只能做到提醒有權者肆無忌憚的吞食要有點「嶄節」(台語),他/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最低限度的容忍原則,排除弱者過了限度就是在淘空自己。
但,回到我自己此刻的誠實感受,我是那種對所謂「革命」虛無地可以公然嗤之以鼻的人,對內革自己的命對我有勝算多了,說實話甚至是保證贏的盤局:顛覆了自己當然有成功的驕傲,從失敗的政變活下來的政權,起碼也是僥倖還活著的自己。

地圖:為了探索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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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發行《週刊編集》- 27頁 「地圖:為了探索而生」

 

東京地鐵圖是很多台灣人熟悉的地圖。暑假期間大量台灣旅客前往日本,FB上旅遊打卡的照片齊出,不時看到落單者的自嘲「沒在日本的舉手?」東京尤其是旅客進出日本的最大集散地,這張地鐵圖是他們往來各景點時不可或缺的工具。

地圖裡包含了13條地鐵路線、1條僅存的荒川路面電車線,總共278個地鐵車站,現實裡軌道總長304公里,如果加入圖中細線代表的諸多連結地鐵站的鐵道運輸,那麼在多彩的地圖管道中快速穿梭的總載客量每天高達4千多萬人次,要知道東京雖是亞洲最大都市但也只有1千3百多萬常住人口。所謂「都市」,並非由高樓建築與密集道路所界定,它是多樣而且高密度的人群聚集一起的活動總合,「實際的東京」是居住人口三倍大「多樣生物流動共存的複合有機體」,宛如南太平洋大堡礁的海底珊瑚群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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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的、親密的社會學

過去幾個月,我經歷了一些宛如轉轍的心態轉變。

兩年前剛剛進入SCID,我給自己約定,兩年內只專心跟設計系師生在校園裡對話,課堂裡儘量口不出社會學、也給自己下禁令人不回社會系,先在設計學院與設計學圈裡全心全力融入,轉譯社會學成起碼跟設計有對話性、可轉換連結到實作的一套詞彙或語言。然後兩年約定的時間一到,我會開放自己離開「田野」的現場,遵守給自己的約束回去拜訪社會學圈,誠懇地傳遞從我有限的設計田野經驗學到的東西,盡力分享社會學如何在這個時代發聲以便保持relevant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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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向那座山走去!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濃縮精煉在實踐大學工設系開發出來的一門與未來設計師交心、託付願景的社會學入門課程,移置到校園之外跟勇敢熱情的設計思考登山客分享。

就在9月第一週,編隊、整裝、出發,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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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FK+B的暑假

很多新認識的朋友不知道JFK本來不是JFK,在還沒有Kaya前, 一直是JFB的家庭生活。JF結婚後不久搬到中研院對面的南港新居,Bagel從那時就成為家裡的一員,剛來的時候她真的好小,在木地板上跑來跑去經常滑跤,應該還有影片留著有空來找找。

Bagel是隻白色的拉布拉多母狗。她加入JFB家庭後跟我們生活好幾年,上山下海開了車子載她跟我們跑了很多地方,公園奔跑、溪邊玩水、海邊弄潮,漸漸長大變得很壯碩,我們還要小心不要被她傻傻地衝刺撞受傷。

後來跟我們搬到現在在舊市區的家,當初會看上這個房子也是因為後院有個空地可以讓Bagel活動。狗女兒是有計畫的,但Kaya小犬就完全不是,是個意外。知道Febie懷孕後,我們考慮到無法同時照顧寶寶與狗狗,就請岳父母幫我們照顧,石牌那裡Febie的娘家有個更大的空地可以讓Bagel活動,我們也比較放心,拉不拉多狗很乖,能夠陪陪父母親當伴應該也是家族迎接Kaya到來的幸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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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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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Step」是我最初也是最近blog的名字,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第一天,起床睜眼那一刻的心態決定一切。

對「活著」這事計較著找證據的人,創新是必然的,不管一天的累積多麼微不足道,除非你堅持閉眼走昨天的老路。

死吊詭地反而存在死者的境外,死是還活著的人才會掛念的活的跡象,但,不用怕死,相信「好死不如歹活」的民族只能創造集體主義凡事將就的文明。

死有一種純淨的零度,活也一樣;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等質的,不管天知道總長多少。

2017年7月13日,what a unique day, 來吧!

榔頭:最初的工具,完整的人

圖一、017/06/21發行《週刊編集》- 27頁  「最平凡的工具是神聖的」

Stiletto Tools的這款榔頭TI14MC是被愛用者熱情擁戴的長銷經典,鈦合金14盎司的鎚頭輕巧到讓人狐疑有用嗎?但卻可以發揮20盎司鋼鐵頭的敲擊力道,鎚頭的後端是供撬拔釘子的傳統分叉尖尾,敲擊面預留一個溝漕可以磁吸住鐵釘,修長牢靠人體力學的山胡桃木柄讓單手揮擊格外順手。

圖三上:Stiletto TI14MC

Stiletto很驕傲地聲稱,這型榔頭是自從榔頭問世千萬年來第一次「改版」,但是它的外觀一點都不敢造次,謙卑地向我們早已熟悉的榔頭經典線條致敬。喜歡這支榔頭的工匠們狂熱地推銷好似得到恩典,在他們眼中「基本教義派」的評價裡卻被棄如敝屣,荒謬可笑竟敢妄言超越「原典」!無論如何,我們一直都知道的「那個榔頭」都是唯一的贏家。

榔頭的地位不只在工匠圈子內,社會主義革命背景的國家拿榔頭象徵工人,美國民權運動時激勵人心的名曲「如果我有支榔頭」(If I had a hammer)都是證據,但榔頭不只有符號的溝通意義,它還是理解萬物的一把知性鑰匙。瞭解哲學史的人都很清楚,當代激烈對抗的許多哲學流派都可追溯到同一個源頭─ 海德格的存有論,而年輕海德格看穿人與世界本質,關鍵都來自他對榔頭的凝視與逼問。「理解榔頭就等於理解了海德格」,榔頭從此不再只是榔頭,躍升到哲學聖母峰頂的文化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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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這次去日本考察與交流影響我很大,雖然表面上這幾天日子似乎沒有什麼起伏變化。

我學習日語很早但不真的投入,真正認真學習日語是為了研究設計(透過日本去了解設計)才開始的。幾次在日本居住的機會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進入日本接近設計的場域,但後來因為過勞先是脊椎側彎站坐都很困難,更嚴重的打擊是眼睛不幸失明,迫於情勢就只能斷念離開日本與設計漸遠。

在關西國際機場入手,Brutus 2017/7『模仿不來的人生訓』專題(「I love Tokyo 80s」,我愛東京80老前輩?),訪問15位80歲以上還健在的日本各領域前輩,聽他們當年衝破戰後不安的時代走出人生境地的智慧。「人生經歷無法模仿,但智慧的語言可以啟發共鳴、成為讀者自己的生命力量」,編輯者這麼說。
當時心情只有滿滿地愧對家人,當然也無力再逐夢,雖然後來重新振作,但在異國又跨界的田野研究上跌過一大跤,就一直勸自己打消雄心壯志,別再有接近的念頭,幾年來去日本家庭旅遊也刻意避開書店裡靠近設計的書架,甚至不太想去日文書店逗留,帶Febie去書店找日文繪本後,我寧可一個人到他處逛逛。

離開中研院後本來想去的學校也跟日本或設計無關,當然,人算不如天算,因為實踐工設的邀請,我最後意外在台灣竟然又一腳踏入設計圈還成了半個行內人,兩年後這次的日本行也是意外,其實如果沒被邀請加入拜訪團我也不會動容,去了也只想到當個備胎的翻譯。

沒想到,人到了日本的設計學院與設計師事務所,終日所見所聞盡是滿滿日文的設計語彙,我塵封的身體記憶一下突然被喚醒。不只是日文的語感慢慢解凍恢復,從前在日本設計圈走動時認識老朋友的面容聲音跟著浮現,進了書店我又開始直覺走向「デザイン」那個書架,開始翻閱曾經熟悉的設計論述,晚上回旅館打開平板又重新做起筆記,然後開始有了念頭,想要重拾日文把她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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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歸鄉設計路上的社會學家

我是一位社會學家,從大學開始就一路在社會學裡面成長生活,單單算拿到博士學位之後也近20年,我研究過很多產業,用過許多方法,共通之處除了社會學的知性關懷外,意外地都有個核心的物件貫穿其中,或許跟我大稻程商人文化以及跟著師傅們身邊成長的童年經驗有關,總之自然就走成這樣不是刻意安排。從博士論文提出「design-sensitive market」開始,「設計」一直是我從社會學接近物件的入口,原因很簡單,因為設計就是物件成為可能與確定其存在方式的社會過程

從學科既有文獻來定義正典的「社會學」並不關心設計,無感,甚至可以說不屑設計。但不被制度地界定成「學問」對象並不表示它就不是學問值得探求的對象,學問在此自然不是就discipline的制度紀律來理解的意義,而是單純跟隨社會學好奇直覺的發問與學習。

我花了不少研究的時間才慢慢地推開建制的眼鏡框架,對焦意識到原來「一個陪伴、紀錄、研究、參與、促成設計的社會學者」就是我自己的簡介。這個自我發現的了悟在汽車產業研究之後整個開朗,之後我學習日語、前往日本、在設計的異國田野與本地土壤裡衝撞,瞎了眼、斷了腰、做很多對有效率經營的學術生涯而言危險的研究,就是想要回到這恍然大悟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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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的專業策略:一些觀察

設計人很喜歡強調自己是專業,講這話更多時候是在埋怨專業不被尊重。

但到底「專業」是什麼?很少看到設計人好好想清楚過。其實不同職業經歷過不同的專業化歷程與策略,也各自呈現不同的專業面貌,公共付託、進入障礙、自我管理⋯不一而足,絕對不只是個模糊感覺的「自主」。

如果說醫師是「硬專業」的標竿,那除了建築比較例外,設計總體而言明顯是一門「軟專業」(soft profession)。如果你仔細觀察,近年來因爲環境變化,連醫師都開始經歷專業弱化的處境,對照起來看到設計師擺出這些硬專業才敢的專業姿態「面世」常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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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的遮蔽

我父親閱讀量很大,每週應該有十本以上,從小就是這樣,上週我回去時看到他桌上的書堆中藏著一本叫《社會學原來這麼有趣》的書,美編看起來也讓妳感覺應該會挺有趣的,事實上即便閱讀中我也感受強烈暗示「應該」正在讀一本有趣的書。我當場抓了就走說:「給我看一看」,結果,真的挺糟的,我寧可要一本內容規規矩矩的書,白色的封面上就寫三個字「社會學」。

幾週前我去陽明大學演講時,很快速地閃過說明了一點點STS與socio-design的差別,前者的焦點當然是在科技,後者是在設計,兩者要辯證的對象性質差別很大甚至剛好對反,雖然使用的概念理論很容易共用(其實像ANT滲透的領域已經遠遠超出STS的範圍,包括socio-design可以不必再借道STS)。當時我很快提到一件事:設計有遮蔽與分神的「黑箱化」效果(雖然它也可以revealing)。

讓一本明明社會學者笑不出來的書弄得看起來很有趣,可以透過設計辦到,這點我們真的不要忘了!這也是為何不能忽略設計的重要原因之一,看輕嘲笑設計的人恐怕反而最容易被設計給「設計」。

我很慶幸那天將那本書從父親的書桌上抽走,但除了抽走,我們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設計嗎?設計師們可以想想看。

迴游校園的畢業青年

昨晚下課已經11點,意外出現一位遠到的年輕人在教室外等我,讓我嚇了一跳。我不是很會情緒安撫的人,科學家的腦袋執著客觀,很快掃過一遍狀況,就知道自己可以做的不多,只能給幾句整理與提醒。

年輕人出了學校才開始在社會裡用親身肉搏學著怎樣生存,學著自我照料、自我呵護、自我激勵… 學著意識到環境客觀凜然的存在…韌性與彈性或許是一體兩面,但是它們又是對內對外很弔詭的狀態,失敗挫折必然是要等著妳的,沒有這些經歷衝擊,妳不會有機會結實地長出靈魂的肌肉「成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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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兀自呢喃

老師是樹,學生是風,

老師是森林挺立的樹,學生是自由奔走的風,

風穿樹而過,葉子沙沙作響,

讓樹以為可以指揮著風,讓風以為正推擠著樹,

原來都是一場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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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有些話想跟同學說,有些話想跟同事說,但我這人生性慵懶又對無瑕語言的存在抱著懷疑,就編個故事給自己聽吧,一棵老樹的兀自呢喃。沒有悲觀,只是想冷靜描繪真實,放下無謂的糾纏,就讓樹當樹,讓風當風,其實父親是樹、孩子是風,親子之間本也該如此。林間空地靜聽葉子沙沙作響,已是夠美好的人生風景,多出的大半不是多餘就是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