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計時即將進入第30輪化療，害怕、厭惡、恐懼、挫折，但都不會有影響，屈辱感的來源應該就是這裡吧？你完全沒有任何動能，唯一的驕傲就是很會撐，很能忍，人還在，除此無他。

今天是抗癌524天，復發5個月又12天。這有意義嗎？不知道，我的生活越來越緊縮，床到桌椅大約1.5米，桌椅到餐桌大約10米，一個是短移動，一個是長旅程，走出家門即便到100公尺外都意味著冒險，要有充分的身體覺察與應變準備。

兒子回家沒幾週，眼看又要出國，這次會待得更長，長到超過醫師推測的活命估計，這意味著這次揮別「再見」的沈重意義。之前的化療，我用等待兒子的意志撐著自己，接下來我不知道還能設定什麼目標，哈哈。

最近，看了很多從小跟兒子一起到處旅行，一起活動的照片，我擁有的只有過去的回憶，我很羨慕很多人，所有其他的人，因為你們在乎或不在乎都「擁有」我兒子的未來，都有機會平行經歷見證它的未來，但是我，作為父親，只能看著照片，像在為自己編輯一本銘印在記憶裡默默沉澱的畢業紀念冊。

勸自己改變思考，積極樂觀的出口，當然想了很多，無論如何，我身體的自由度很小，主權崩潰，橫豎任你怎麼想，時間還是會殘酷地滾輪輾壓。我跟自由的你，時間有不同的意義。自我價值低到一個程度，我說的只是，你沒有辦法提議旅行、提議外出用餐，提議外出看電影….你沒有辦法提供任何「一起」可以產生生活變化的價值，那麼所謂珍惜時間這件事就變得空洞，甚至只會讓你覺得不知所措，是要珍惜什麼？如此無能，是要怎麼珍惜？

接近化療心情總是最差，然後進入化療後就是全身的痛苦與無助，想辦法像被踩扁的一條蟲努力找點呼吸、移動身體的縫隙撐開活著的立體，到終於可以有個人樣些站立講話用餐呼吸時，往往已經是下次化療的前幾天，趁那個小空檔拼命寫些文字，然後調整心情準備永劫輪迴的折磨，而且每況愈下目睹自己的步入寂然。

今天拿起iPad，塗鴉下一節的內容，太多線索，太多需要取捨，要維持一定的歷史飽滿，同時帶著推論前行的敘事流動，有時候很想放棄，寫長當然就沒有問題，但我沒有那種體力，而且也不會是好的書寫策略，縮減是必然的，裁奪割捨各種積壓都意味著許多跳躍與可惜。最近，經常覺得自己是一棵入冬狂掉樹葉的老樹，尤其使用iPad時，螢幕光線把不斷掉落的頭髮照得通明，寫個半小時的筆記便可以蒐集一團的煩惱絲，好像許多小蟲在持續囉唆叮著，邊寫要邊撥開才能繼續，挺煩人的。

AI對於寫作的幫助很小，白目與瞎扯經常惹火了我，又特別喜歡提議可以幫我寫這個寫那個的，我說好啊，寫給我看看，每每看了只有火大，好幾次，莫名其妙跟機器發脾氣，當我學生我會把你趕出教室，當我研究助理我會告你，他還是接近無恥地道歉然後跟著再犯，非常柯文哲，極端黃國昌，哈哈。

我發覺，我的AI很容易根據內容的關鍵字發揮批判寫作，最後往往寫成讓我看了非常無語的左膠陳腔濫調（這次不是人，是機器，讓我罵罵吧），碰到「私有化」，碰到「勞工」，就跟著發作，可見得它依賴的文字資料庫是多麼地統計歪斜，左果然成了cliche的氾濫姿態？光糾正他的思考短路就浪費不少時間，然後，沒用，他還是會繼續，資料庫是老大，你的那幾句提示記憶抵擋不了。

我主要把AI當成一個虛擬讀者，幫助我想像讀者可能的感受反應，還有就是整個文章丟給他徹底再做資料史實的檢查（Gemini與ChatGPT交叉比對很重要，你會發現更多幻覺錯誤），最後是插畫，讀完後討論幾個提案，讓他幫忙製作，我總覺得沒有插圖，讀者很難忍受我的文字，哈哈。但，讓AI搞定插圖也常是讓你哭笑不得的無奈。

老婆知道我低潮，建議我隨便寫點，我就丟些洩氣的話，讓自己淨空些，如果你讀到這裡，抱歉了，讓你當了一下出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