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點任性的自愛

每天只要我們活著,或者說,「感覺到自己活著地」生活,總是會進行一些勞動與工作。如果我今天成了植物人,但意識還是清楚的,那我們跟身旁的人大概都會一直被這樣的問題困擾著:「我還算活著?」、「他還算活著?」、「還像個人一樣的活著?」。所以啊,工作勞動對我們「作為一個人」是多麼的重要。

家庭主婦也是一樣,我在美國當學生時,跟照顧我們的一位老太太問過:「你有沒有工作?」,她很鄭重地回答我:「我有工作,我的工作是house worker!」那時一聽馬上警覺自己講錯話,每天在家洗衣、打掃的婦人當然也是個堂堂的工作者!她教我的這一課,如此深刻,到現在還忘不掉。工作與人的關係就是這麼親密而微妙。

但是,有的人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有的人做的是自己不喜歡的事。正因為工作與勞動是跟我們內在的自我存在感如此親密的東西,所以前者很幸福,後者很悲哀,簡直就像是活在不同世界裡一樣。FebieJerry都是幸福人,因為我們都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

做事也是「我們跟世界接觸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總是會創造出一些「作品」出來,總是會改變了這世界上一些事物的面貌。一個全新的產品、一篇或長或短的文章、一疊剛洗好、曬好、折好香噴噴的衣服、一株枝葉越來越茂密的植物、一間精心改裝過的房間、一首被remix過的音樂。

工作,有時幾乎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完成,有時得跟一堆人一起合力才弄得出來。但無論如何,那都是我們跟這個世界邂逅接觸的一個記錄、一項成就。所以啊,能夠作自己想做的事,拿得出自己動手動腳創造出來的新事物,那真是件單純快樂的事。

看到小孩子拿起畫筆塗鴉,一臉認真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個沈浸在自我當中的小i,一張大得就像全世界的紙,還有自由而亮麗的線條,往往令我動容。但我也常在感受到那種單純快樂時,同時意識到大人的世界裡,這一切很難避免都是放在「人跟人組成的社會生活」中。

不管喜歡或不喜歡,我們的「作品」總是要不斷地接受各式各樣的「評價」。想要弄出好的「作品」跟人分享,期待受到稱讚是許多人工作的動力。人,本來就是社會性的動物,我們的自我評價難免要繞道經過旁人眼光的過濾來回到自己。也因此,萬一作品被評價不佳,不被珍視,或者根本被忽略,就好像自己的內在價值也跟著被葬送了一樣,許多人因此深受其苦。

「自我、創造物、勞動」之間原本的單純關係,加上了「社會」與「評價」的中介就變得異常複雜。找到「愛自己」的「客觀線索」變得非常困難而且不穩定。活在「社會中的個人」真是一種ambivalent的存在。在這些飄搖與適應當中,我常想,我們最終是否能夠在社會中找到生存的價值,弔詭地,回到生存的底層動力來看,大概還是需要一種「任性的自愛」,一種不管你什麼客觀線索,反正我就feel good about myself。沒有了這層毫不在乎客觀的任性自愛,恐怕我們永遠也難以找到在社會中拿捏分寸地生活的內在平衡。

2 thoughts on “多一點任性的自愛

  1. 任性的自愛聽起來很像日本人的用語,大概等同於充分的自信,一種永遠相信自己能力的信心,我正嘗試這麼做,同時,開始思考是什麼支柱著退休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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