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瀉」戲言

從3月20日開始到現在這段期間,台灣社會發生許多「過激」的現象。我的兩個好友,吳介民與王宏仁,前後在《新新聞》上寫了文章,做了一些嘗試,想要對它加以理論上的「定性」。吳介民的文章《第二民間》寫在前面,王宏仁的文章《內在殖民》隨之在後,還挑明了反對前者的看法。

我看了兩造的說法,雖然說對他們寫的好文章,基本上是同意的,但是基於好玩的心情,想跟著在裡面湊熱鬧攪和,也來發表一下我的「第三條路線」。於是寫了一封email給一些朋友,玩弄一點戲言。刪除這封信中的一些枝節,放在這裡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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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民間」與「內部殖民」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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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內部殖民vs.第二民間」的爭辯,我個人直覺的感想是:

哇,這兩個概念都太儼然,太偉大了!

「太儼然」、「太偉大」以致於我不由得心生懷疑。眼前所見光怪陸離的實相真的有那麼驚人的深層意義嗎?

老實說,我橫豎怎麼看,眼前這一幕鬧劇都不覺得有這兩個概念那麼樣的光芒。

先直接說說,我看320以後的「共和危機」,心中浮現起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首先,故事的主角是一種黨國(party-state)體制的變種。它現在包藏在國親新聯繫起來的政黨機器,一種政治學裡很難找到,不容易歸類的怪物─國黨(state-party)。

這個怪物,在過去幾年來的民主化過程中,被迫轉進寄身在「民間社會」的軀殼裡。但是這段時間以來,因為消化器官長期萎縮沒有能力吸收到民間社會的養分成長(我的診斷是,因為它一直在吸收一些自己排泄出去後透過「媒體」這個濾器再回收、不太營養的東西,而壞了原本還有希望可以正常運作的消化器官),碰到民間社會的抗體日強,眼看這次選舉過後,前途茫茫長期再沒有「國」可以扛,終於面對最後掙扎做出與「寄主」玉石俱焚的奮力一擊。

它在2000年的時候騙自己說:「只是因為分裂,STATE的殼先暫時借你玩玩」。四年後,眼看大勢已去,想到自己要一直委屈窩在民間社會裡,於是哀嚎大叫:「如果沒有給我個國來扛,那我這黨就跟你沒完沒了」。

因此,從這種J式病理學的角度來看:

它並沒有如「第二民間論」所說的那樣,有如此引人期待或富於生機內涵。你看看它在這段日子以來的言論與行為,反智、返祖、失去標準、暴力誘惑、語言放肆、沒有方向定位感、、,仔細瞧瞧,哪有那麼偉大?即便一些「進步」學者不斷用一些空洞的語言給它加持,也無法因此就讓它變成神聖。

它也沒有「內部殖民論」所暗示我們的有那樣恐怖的持續影響力。我總覺得,民進黨都要準備長期執政了,更要勇敢些拋棄掉長期以來那種「被殖民」的壓迫感;強勢的人有弱者心態,這樣下去不太健康,會做出一些跟國親一樣病態的言行來。陳光興那種「後殖民論述」,你一樣把「殖民」拉長時間來講,日本帝國之眼換成中華帝國之眼,只不過把它上下顛倒,或者調個斜角,還是陷在一樣的邏輯裡嘛。

那,如果既非「第二民間」(如果是在美國社會裡,那要排到第幾民間啊?),也不是「內在殖民」,那是什麼?我看啊,它不過就是,馬克斯說的那種「死的拖著活的」的歷史怪物,是那種一點也不悲壯,甚至不免讓人覺得悲哀的荒謬劇。

現在的問題是,當這怪獸開始在我們民間社會的身體裡翻攪搞怪,做最後玉石俱焚的掙扎,我們該做什麼?我們民間社會的身體一定要趕快築起一道防火牆,不要讓它自焚的瘋狂舉動無辜傷到其他正常器官(司法、媒體、行政、學術、、、)的運作;不要讓它破壞到太多鄰近的細胞組織(讓一些淺藍的無辜同胞可以在理智與情緒上安全地跳車)。

總之,就是隔離、清瘡、治療、復健一步步來。如果我們可以迅速地把隔離與清瘡的工作弄好,等到民間社會的病情比較穩定後,進入復健期,回復正常體質的速度會比較快些、恢復正常的幅度也會比較大些。

學者這時候可以扮演「清道夫」、「修理匠」、「調養師」的角色,先把許多智性層次不高的雜音、應該是常識的被顛倒、專業ABC的誤拼給糾正回來。而理性平和可以涵養進步的民間社會,只能靠它自己內在培養出抗體。

我是覺得,當學者的人不用給自己太多壓力,這樣自己也會撐得很勉強。我們能做的,就是像一群忠厚、辛勤、不耍口舌的思想螞蟻,一句一句跟這社會誠懇溝通,溫情但是不煽情地,一起來,慢慢一根一根搬開一些阻礙台灣這個本來體質還不錯的社會恢復理性思辨、公共對話很基本的擋路石。

我們應該要化整為零,打下10根、20根、30根思想的小柱子,擋在那病毒、妖怪逃竄的路上。讓那些反動思想、返祖言論、反智舉止怎麼閃就是躲不過。等到它扭扭捏捏終於穿過這些小柱子,它也差不多被支解不成形了,不再能硬拼硬撐起來膨脹好幾千萬倍來嚇人。「進步學者」一天到晚喜歡反大論述,我看自己反而玩得最沈迷。(「第二民間」、「內部殖民」會不會也幫了它嚇人?)

我想不出這應該叫什麼論的。民間社會「腹瀉論」?

想想,雖然有些難登大雅之堂了。但無論如何,它在「內部」、也算是「第二」,似乎也關照到了吳與王所看到的一些現象。不管是因為民間社會無法消化,或者是被它染上了腸病毒,有時是理性無法理解的囈語或者狂言,有時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都給拆解般的暴力,總之,這個怪物一旦爆發「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很難擋得住,很多、很臭、很難看。

有時來時凶猛,一個不小心,還會讓我們在國際社會上出醜。洩久了,整個身體體質會變差,頭暈、心悸、手腳無力、心臟衰弱、眼神渙散、頭腦不清,總之看起來好像整個社會哪裡都出了問題。但是,終究底說來,不過是台灣社會消化不良、面對「反智國 ─黨」,在該吸收或排泄之間進退兩難,這樣的問題罷了。

短期我們只能吃吃「正露丸」先止住病情,以後再來熬湯補好民間社會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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