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 Men Walking

週六,難得睡晚。但過程是,要一直提醒自己今天是休假日,才得安眠。最後,「撐」到了10:00起床。慢慢習慣後,應該可以悠哉地過假日的早晨。睡眠,都弄得像件需要刻意經營的事,需度過見山見水的多重「境界」。被自己打敗。只能暗地苦笑。

至於原因,猜是工作上癮症大半沒錯。但我有點懷疑。有時真的沒有事做,事情是起床後才找的。你看小孩清晨一睜開眼睛,噗通一聲跳下床,興奮地到處拉人起來玩。我好像有點那樣的心情,醒著,就好像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但,這是個憂鬱的小孩,從小對於死亡特別敏感,幼稚園時代就有嚇過父母的紀錄。半夜站在床邊把父母搖醒,問:「死了以後像什麼樣子?」,困惑到睡不著覺。還記得父親要母親繼續睡,由他來「處理」,半夜在客廳的一盞燈光下,泡杯牛奶,展開父子的嚴肅對談。父親的回答到現在還記憶清楚:「死就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但是,「『什麼都不是』到底是什麼?」,這問題至今也還沒個可以交代得過去的答案。

少年時第一次讀到帕斯卡(Blaise Pascal; 1623-1662)的名言,深為震撼,之後在宇宙無垠中無從安置意義的孤寂感便不時環繞,帕斯卡這樣說:

“When I consider the short duration of my life, swallowed up in the eternity before and after, the little space I fill, and even can see, engulfed in the infinite immensity of space of which I am ignorant, and which knows me not, I am frightened, and am astonished at being here rather than there, why now rather than then.”。
Febie那天留意到,問起為何文字中充滿那麼多的「死亡」。我想到電影裡的一句話,本想學著回答說,because “I see dead men walking”。常看著「在靜的背景下動著的人」而入神。然後幻想著,房子、街道、藍天、長廊,布景道具還在,但人來人往,人與物、氣味、濕度、溫度、聲音、語調、詞語、手勢、神情都一一在眼前淡去、退卻、老化、消失,最後在空間中逐漸被時間所遺忘抹去。
人,活而動,起而居,每一刻,都是件神奇的事。

佛陀被問起人生多長,答曰:「一呼一吸之間」。但那一秒,手指頭是按下遙控器的按鍵,還是打下鍵盤的一個字,至關重大。

羅丹(Auguste Rodin; 1840-1917)那「行走的人」的雕塑,無非也是因為精準地掌握了人那一動之間的莊嚴而鼓舞人心。

常覺得,活著的人有一種義務,要去見證那些死去人物的活力。活著的人也有一種權利,可以為自己的活動留下存在的痕跡。

「即便一切都成歷史,希望有人因看到我的文字,而能夠拼湊起一個令人尊敬國家的圖像,那裡的人曾經也用心經營過生活、試圖留下美好的東西」。一堆朋友酒酣耳熱,討論起做學問所為何事?我的回答,不關係到救亡圖存的熱情或者奉獻知識的莊嚴,反而帶著濃厚的死亡陰影。把意義無助地交付給一個我與四周一切都早不存在的未來之眼。

「我年紀比Febie大,而男人的平均壽命又比女性短,我想運動,照顧好身體,好多陪她一點」。在清新的早晨與朋友共餐,談起運動的緣由,死亡仍徐徐如一縷清煙白霧般寧靜地滑過眼前。

睡眠,意識不由自主,如死亡;醒來,彷彿敲鈴,開啟新一回合的戰鬥。我通常,清晨起床後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回家,向父母請安,也同時報自己平安。那,對我,是恰當的時刻。

我的內心,有個帶著悲觀的沈重心情、興奮地輕快活著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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