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陸何處》中文出版

身為一位拉圖迷,也自認是一位拉圖式的跨界學問者(不是很有學問,而是「學著怎麼問」),《著陸何處》的中文版問世對我當然是非常興奮的事,配合《尋常的社會設計》推薦這本書也是一定要的啦!

這本書有拉圖一貫的寫作風格,something in the making,在世、幽默、機智、貼心、充滿工作者邊做邊說的自剖,同時也細膩地做了許多富於心機的文圖策略佈局。《著陸何處?》比起《面對蓋婭》內容直白許多,自然也跟著容易讀多了。

但他畢竟也是拉圖滾動式創新的學術生涯在現實政治的一個總結,所以預設許多對拉圖先前思維的理解,所以這本書中文翻譯固然很好,如果你還是覺得哪裡讀起來怪怪的,那就當是一個線頭,可以往前追溯,去多瞭解拉圖一些。

這本書因為直白而且貼著現實戰鬥,所以也是最容易對拉圖進行批判對話的文本,我相信拉圖本人對此也是歡迎的,因為對他來說,成功的寫作總是要能夠「觸動」滾動的連鎖反應。一個只會「複製」出歌頌鸚鵡文的書籍物件只會是個媒介,而不是刺激創動的中介/仲介。所以,我說不定哪天(想不開尋短)會把自己的「拉圖筆記」拿出來曬曬太陽示範「使用拉圖的一種可能」。

《著陸何處?》這本書的最後,拉圖先是示範了自剖,反思自己一位立足舊大陸的學者如何在歐洲土地上扎根著陸,然後向讀者發出典型拉圖式的提問:

「就這樣,我說完了。現在,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就換你們來自我介紹,讓我們多知道一些:你們想要在哪裡著陸?又想要和誰住在一起呢?」

你知道嗎?我當初就是很聽話,在記下我塗鴉拉圖各種優點、缺憾、洞見、盲點的「拉圖筆記」後,開始專心動手、密集寫作《尋常的社會設計》完成自己一介台灣學問者的「在地文本」,所以整本《尋常的社會設計》寫滿了「離地」、「落地」也就沒什麼好驚訝了。

如果你閱讀《著陸何處?》還是有困難,那我跟你講,一定是你沒有先讀過《尋常的社會設計》這本台灣任性的拉圖迷寫的「社會學者著陸設計計畫書」、人生最後歲月「與設計過同居生活的初體驗書」啦!還不快去買~

我的拉圖之鏡

昨天才剛想要來寫一點拉圖筆記,而且事實上也剛寫了點草稿,同時就收到邀稿,希望我能寫點拉圖最近中文翻譯的新書《著陸何處?》。

這本書剛上市,是根據法文版然後參酌了英文版的成果,翻譯者已經是翻譯拉圖的老鳥,這本通俗小書比起《面對蓋婭》讀來輕鬆許多,其實我的《尋常的社會設計》是受到此書英文版《Down to Earth: Politics in the New Climate Regime》的刺激才進入密集寫作階段的。所以,從群學收到這本書中文版的那一刻,我將它擺放在《尋常的社會設計》一旁看著,心中的感觸特別激動強烈。

拉圖做學問在很多方面都帶著美式實用主義者的風範與氣息,他最重要的《實驗室生活》也是從實用主義的起源地美國,特別是美國加州的實驗室開始起步跑。我當年閱讀那本書時有種奇怪的共鳴,跟我從關於運動鞋的國際商品鏈研究(也是我學術生涯的起跑線)中獲得的啟發有許多呼應,我進行那博士論文研究時的運動鞋市場大事,Reebok乘著加州有氧旋風起飛威脅到了北邊一點以Oregan為基地的Nike,我讀《實驗室生活》時也嗅得到加州的氣息。

實驗/實作精神濃郁的拉圖曾經被《實驗室生活》受到的巨大誤解困擾許久,他當年因為「科學事實是出於建構」的論點被STS圈眷愛,但他的「建構」是法國酒莊子弟看著風土職人的協調勤作長大的物質理解,跟那個強調意義符號主觀詮釋的主流「社會建構論」剛好相反。我對這個拉圖的困惑痛點還有他真正想要說的「建構」很能設身處地理解,因為自己從小就是在大稻埕電器批發商師傅與線材環繞的實作現場中長大,塑造了我對於學術工作應該是落地物質勞動並且頻繁與工具協作的「世界觀」直覺,這讓我對於現在遠離抽象學院(他們連講拉圖都抽象了),成天泡在玩物的設計師間與被設計學院工場圍繞的新生活特別感到呼吸的自在。

《Down to Earth》的開頭不久處,拉圖做了一個在我看來一點都不是客套話的收尾:"The reflections that follow, written with deliberate bluntness, explore the possibility that certain political affects might be channeled toward new objectives. Since the author lacks any authority in political science, he can only offer his readers the opportunity to disprove this hypothesis and look for better ones." (中譯:「底下的省思刻意以直白的風格寫下。我試著探索:我們難道真的無法把某些政治情感導引到新的目標嗎?我沒有任何政治科學上的權威。身為作者,只能藉此機會,讓讀者斧正我的錯誤,然後提出更好的假說。」)

這正是我所喜歡崇拜的拉圖!然後我決定了再次當個不自量力的「任性社會學者」,我要讓《尋常的社會設計》成為一本「社會」與「設計」密集反覆交錯,「自然」與「文化」在最小與最大尺度的對象上打破界線,用力攪混「身體」與「環境」幾乎約定成俗的分割,然後,這本書我決定用這種一貫的精神,以一部「設計人類學」三萬字寫三百萬年的「超簡史」破題拉開序幕,最重要的,我想要斗膽地,用符合法國酒莊主與大稻埕電器商之子的實用主義態度,提出我認為更完整的、關於人類當代處境的歷史圖像:「雙重離地」! Not just one, but two! 而且它們從「馴化」與「定居」的重疊處就埋下「糾結著一起誕生」的地面痕跡。

《尋常的社會設計》出版後的這兩個月,我透過出版實作驗證了當初接受出版社編輯提議的這個書名的巨大優點與一個致命缺點。務實來講,我無法想到比它更容易讓一本底子複雜的書在跟社會溝通時有效降低負擔的「解決方案」;但缺點是,我跟著就一直被糾纏在這個擺脫不掉的「社會設計」框架,造成跟拉圖不斷對話的那個推動這本書寫作背後的知識動力不幸地在書出版後,反而在我跟社會的各種對話中消失了!

那些貫穿了一位「刻意選擇在設計落地」的任性社會學者的知識生涯賭注的初衷、用力與願景,弔詭地反而在接近社會學的場合被「將社會學應用到外面」因而「證明了社會學好棒棒」的「社會設計」框架給處理掉了。拉圖,在那場最後以書名副標題拿掉「社會」收尾的戰役後,成了STS「若即若離」的曖昧盟友,我跟社會學大概也要像這樣最佳互惠地保持「社會距離」交往下去好一陣子吧?

#書名設定好溝通的優點跟社會學的好棒棒,都是真的。

#可能本來就沒有太多人關心「離地不離地」的拉圖問題啦。

那些貫穿了一位「刻意選擇在設計落地」的任性社會學者的知識生涯賭注的初衷、用力與願景,弔詭地反而在接近社會學的場合被「將社會學應用到外面」因而「證明了社會學好棒棒」的「社會設計」框架給處理掉了。拉圖,在那場最後以書名副標題拿掉「社會」收尾的戰役後,成了STS「若即若離」的曖昧盟友,我跟社會學大概也要像這樣最佳互惠地保持「社會距離」交往下去好一陣子吧? 🙂#書名設定好溝通的優點跟社會學的好棒棒都是真的#可能本來就沒有太多人關心離地不離地的拉圖問題啦

跟寶博瘋聊「單數與複數的動人糾纏」

錄PODCAST可以快樂到如此無法擋,這麼瘋狂的事我也沒想到過。《尋常的社會設計》,很不尋常的兩位宅男近身「博逗」,主持人笑到頻頻拭淚,是真的!

EP55 寶博朋友說:單數與複數的糾纏,永遠是最動人的

每天都從清晨收到孩子的鼓勵開始!

勤奮拍孩子照片的男人有福了,因為每一天都會從清晨收到孩子老早就準備好的鼓勵開始!

剛升國一的Kaya上一刻才跟我說再見上學去。

這麼多年了,我每晚總是等著他一起躺在床上互道晚安「我愛你~」才入眠,每天早上再累總是跟著孩子起床一起用早餐,送他出門直到老遠的「我愛你~」歸於寧靜,才關了門倒回床上補眠。

每天下班之際我總是盡力排除應酬優先回家,跟孩子碰面交換一天發生的事,每個週末我總是事先安排好父子兩上山下海或者在城市裡匿跡潛形的大小行旅,但最重要的,在這些之外,「陪伴」與「對話」才是我們父子兩為彼此付出最多愛的地方。

今年好不容易終於出的書,是在這些被填滿了的縫隙之外再盡力找到的時間殘片中拼湊寫成的,我知道像我這樣被家牽絆的男人動作快不起來,必然要落後別人遠遠拋在獨行的路上,註定不可能成為自己理想中那個生產力十足的「真男人」,註定不可能把「一個人」想做的事專注如願地在生命結束前完成。

脫隊離群的落寞會有,壯志未酬的遺憾會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委屈會有,但那本來就是活在現實裡的男人同樣「一個人」要自己料理的心情,承擔自己的決定沒什麼好嘀咕的。

身為父親,Kaya的Jerry老爹,必須完整!這是「半個父親」帶大的我從小潛意識裡更深的生存意志,可能很少人能夠理解。偏執沒有什麼不好,路是命運的牽扯也有個性的自由。我在跟孩子的朝夕相處中癒合了傷口,舒展了人性,拾回了信心,擺脫了給定的人生宿命,找到靠自己的努力重新起算、一個圓滿的新起跑點,也該謝謝孩子給我的機會。

照片中的Kaya長大了,每一天多顯露出一點獨立的生命姿態,在滿滿的愛中長大的孩子原來如此,善良溫和好奇的大男孩出門上學後,我回到書房「Daddy, I love you ~」的道別聲言猶在耳,是我宛如剛被授勳的父親驕傲。每一天的清晨,都從收到孩子的鼓勵開始!

拜訪《工藝之外》

最怕人擠人的我,在新竹捲起狂風之際,選擇在中秋的下午一個人,這次將孩子交代給Febie,緩緩漫步在南海學園恬靜沈澱的工藝展場,感想遙遠的東台灣,懷想柳宗悅的民藝之道。

「工藝的問題」不外環繞著五個元素展開:風土、素材、用之手,做之手,還有工藝品本身。工業化/現代化/都市化/全球化的這些巨變「離間」了這些元素原本的親近關係,在各個地方於是對應呈現出不同的「想像的原鄉」。這群年輕設計師於焉逮住了機會,試圖透過策展去「修復」當中的撕裂疏離,希望透過藝術家的創作去勾勒摸索一些「工藝落地的面貌」。

我的問題是:如果工藝品透過工藝師的做手「代表」了風土,那千里迢迢搬運到在地的藝術家「代表」了什麼?什麼又是在「工藝之外」被工藝所代表同時遮蔽的在地之物?

台灣年輕設計師們的用心,在這個展覽中看到許多感動/思考的點與線,或許還沒有到達面(我也還看不到地平面啊~),但已經構成一個專注誠地經營、值得一訪仔細對話的工藝展,我們一起繼續思考…

對相關課題感興趣的朋友們,不要錯過這個藏著年輕設計師既叛逆又迷惑的另類工藝展,後生可畏來日可期,我鼓勵他們少些矜持,多些新一代台灣設計師的勇氣,更直率不畏失敗地摸索實驗下去!

#Represent既是再現也是代表。

#「用即美」比想像的銳利。

# 工藝的母體在工藝之外。

# 到達之前要先能夠想像目的之地。

# A Force Inside. A new generation speaks.

# 可以再有力一點再拴緊一點

【工藝之外──還要▲⤷多久⇨⑪才到?】——▲ 展期| 8月27日 [四] ⁓10月11日 [日]⊕ 時間|週二至週日 9:30 ⁓ 17:30❈ 地點|臺北當代工藝設計分館 4F ▦ 門票|免費入場———————————————————#

賣書郎趕路中(台中場)

從台中回來了,最近身體狀況不佳,一路還是辛苦,但精神很好有充電的感覺。

拜訪邊譜書店看到不同於台北的文化風景,地點好,選書好,空間好,但在淺碟子環境中意外掙扎,我實在忍不住在東海演講多放一張slide替邊譜說情請台中朋友們多支持。邊譜三樓的演講是最長的一次,會後的討論像竹北那場拖了一小時,我的書與演講好像比較適合成熟的社會人士,哈哈。

昨晚跟振佑、崇憲、甘霖一起用餐,老友相聚難得喝點小酒,很多關於書寫過程的一些「後設思辨」在設計學院裡沒有傾吐對象一股腦全倒出來,非常爽快,這下洩洪應該可以擋一陣子。

第二天演講老朋友劉正特地百忙中來開場,感激不盡,輪到我開講說要快跑30分鐘,真的講起來哪有在鄉親前定期匯報還吞吞吐吐的,還是講了一小時,接著收到俐慧與逸淳的回饋意見,整個收穫滿滿,回程路跟崇憲一起去高鐵,他給我的意見都是直接針對思想構造與寫作策略的回饋,對我尤其是難得,筆記做好做滿。

台中回來後我密集的「打書」行程暫時告一個段落,接下來高雄與台南兩場時間拉開,可以稍喘一口氣,今天睡好,明天開始會連續給民藝幾天的時間熱身,開始要來書寫《尋常的社會設計》續集,我又要來離群索居一陣子,除了每個月一次的讀友會,希望可以如期在2021年讓系列第二彈登場!各位晚安

Image may contain: people sitting, table and indoor

圖:邊譜書店瞥見有人正在讀《尋常的社會設計》,你看這畫面,多美多有氣質啊!

讀者的感動來信

一位熱情讀者特地送我中秋禮物還附上底下這封信,令人感動,你同意她的閱讀體會嗎?

最近陸續收到一些超級喜歡《尋常的社會設計》的讀友回饋,每一次都給我不同的意外驚喜,譬如一位總監開始從全新的方向摸索起策展的新想像,一對年輕創業的設計師從具體的章節中延伸出溝通設計的新語言,一位喜好閱讀的企業家跟我提及社會學古典理論家如何開始對他make sense,一位設計公司的高級主管要求設計師們都要閱讀這本不易歸類的DXS書,……。

你呢?哪一章對讀者你最有感應?這本書有沒有在哪個小地方啟發或改變了你什麼?歡迎讀友跟我分享。

我已經準備好下週從台中回來後(對了,這個週日與下週一在台中市有兩場新書發表會哦!期待中部朋友來相會!),要來動筆書寫《尋常的社會設計》的續篇下一本書囉,一起fight!還有,我們11月以後會開始策劃讀友會,到時候見!

年輕設計師的拉圖問路:《尋常的社會設計》讀友會後續

我是Latour的崇拜者,過去6年來Latour的思想一直提供了我在設計領域裡研究/教學/寫作的一個重要的引擎,有不少時候是透過受Latour影響的第二階思想,像是OOO的Harman,然後甚至是Harman眼中的海德格,Latour對我就像是一個思想都市的大型圓環路口,思想與材料的片段許多繞行進,繞行去,維持了雜多中景觀與秩序的統合。

關於Latour在台灣被容受使用的狀態,我最近有一種從模糊到越來越清晰的感想,Non-human(非人)好像成為了人們最喜歡引用Latour的流行語,Latour一定程度上確實成功,證據是譬如,現在似乎在各種脈絡下只要點到Non-Human就變得很fashion的地步,Agency of non-human都快變成了ANT的代名詞了。

但這樣一個乍聽之下驚人的聲稱到底具體指的是什麼?這樣講究竟有什麼必要與好處?改善了怎樣的問題瓶頸?講得清楚的似乎很少,就像「民藝」一詞變得模糊而普遍好用地流傳到到底它是在說什麼也沒有人在乎的地步。「非人」不少情形下好像只是某種「萬物有靈論」Animism的生態思想調味?

在《尋常的社會設計》裡我幾乎沒有談到「非人」作為行動者,我只是強調「工具影響塑造人」比「人創造工具」是更為實際而且迫切需要的眼光。在我看來Latour思考風格的核心「Network」比「Actant」重要,掀開non-human這個吸睛的封面之後還有一套內在邏輯一致,持續在研究實作中調整演化的思想工具,包括像以ontology本體論取代epistemology知識論,同時拒絕向上與向下化約的principle of irreduction,還有一再盯緊要用mediator取代intermediacy的訓示, 以chain of translation(翻譯鏈)為焦點的material semiotics…..。

我建議理解Latour的捷徑,是從《Laboratory Life: the Construction of Scientific Facts》開始,這本書有簡體字版可以找找,然後可以直接就到《Reassembling the Social》,不要顛倒了順序不然你只會拿到一本天書。這本書我認為最關鍵的突破點是前半的第四個「不確定來源」:from Matters of Facts 到Matters of Concern(這一章可是字字血淚斑斑啊~),其他章節就環繞著能否掌握這一章的軸心來做「績效指標」就對了,然後你再往前找你喜歡的書本去滾動繼續印證。

收到一位《尋常的社會設計》發表會參與讀友的會後來信,服務讀者的一些回應心得,順手分享。

# 《實驗室生活》另一位作者Steve Wooglar可是大名鼎鼎使用者研究的先驅喔!

Image may contain: text that says 'Laboratory Life Scientific Facts The Construction of Bruno Latour Steve Woolgar Introduction by Jonas Salk With a new postscript by the authors'

《尋常的社會設計》回歸主場

本週六9月19日下午2:30-4:00,我將「回到」祖靈之地的大稻埕述職報告《尋常的社會設計》,在上次談民藝的同一個地點「青鳥居所」。

這一場不同於台大的對談,我可以有比較充裕的時間來談談這本新書,也期待像竹北「或者書店」那場一樣有熱烈的交流討論,錯過新竹首發場的朋友不要錯過,我接著就要到中南部了,回來已經11月。

出版社編輯寫的文案讓我成了透明人,把我跟大稻埕的親密關係寫得一清二楚,難怪我每次回大稻埕行事總是特別謹慎認真,哈哈。貼在後面給各位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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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社會設計》終於,要來到大稻埕辦講座了!

大稻埕是《尋常的社會設計》作者Jerry的主場。說是「主場」有幾個原因——

一、是他是成長於大稻埕的孩子,從小就在「第一劇場」到「打鐵仔街」一帶玩耍。

一、是在離開中央研究院,準備回到社會之中,他在「眾藝埕」裡有了一席之地,忙著四處奔走,打算繼志述事,重寫民藝。

一、是當Jerry任教實踐大學工業設計系後,與一群可愛的學生在大稻埕策了一檔「稻地」展,成功演示了何謂「5%設計;95%在地」。或許,總會有一個場域,與我們的人生「休慼與共」(抱歉我亂用成語)。

對Jerry來說,這個處所,就是大稻埕。能在出版第一本書,在親切的地景上,與許多書友分享,應該也是一段佳話。禮拜六,下午兩點半,青鳥居所見。先來先坐,先坐先贏!

Okapi《尋常的社會設計》書評來了!

Okapi是柏克萊的閱讀情報平台,我是直到出書才知道(有夠沒常識)。《尋常的社會設計》還在印刷廠時他們就已經向出版社索取檔案閱讀,並在上架第一天就安排了訪談!

當天不只記者還包括攝影師與主管都到場,訪問過程極其專注投入,事後處理也非常謹慎,經過一個多月的反覆編寫確認,態度之認真出乎我的意料,也讓我一直期待著這篇新書評介,… 直到今天下午終於刊出!

迫不及待閱讀後甚為感動,書問世後這段期間我固然收到許多讀者的熱情回饋,每個人喜歡的章節段落各有不同,對我都是很大的鼓勵;但我確實也收到少數讀者對於這本「奇書」中排山倒海的資料量與反覆探問、跨大級距的思考辯證感到困惑(作者我聞言只能哭哭)。

這篇據說作者整本書徹底來回翻閱數回、再三咀嚼才細細完成的完整書介,希望可以對他/她們有所鼓勵與幫助,如作者的生動比喻「上山下山」、滿載而歸!

讓我分享一些文中段落如下:

”專訪這位思考奔馳跳躍的作者的過程,就有如目睹書中旁徵博引的文字清晰浮影於眼前,滿載著資訊的談話來回折返,偶然在林間見到光影閃爍,映射著見樹又見林的豐富開闊。 ………雖然看似任性,但這位有著豐富登山經驗的社會學家也是一位負責任的嚮導;在帶著人左迴右拐、閱歷了社會學與設計交織的風景後,卻也穩穩地帶著讀者下山。或許正因為這樣,在《尋常的社會設計》中,儘管像在林間迷途,卻始終沒有失去方向,讓人一路漫遊、瀏歷而遊興不減,甚至流連忘返。”

精彩的書評全文在此:設計的現場就是身體的現場,拉近「做得手」與「用的手」:專訪社會學者鄭陸霖《尋常的社會設計》

啟蒙的慰藉:再讀盧梭《愛彌兒》

讀盧梭的《愛彌兒》(Emile)是非常愉快而有啟發的經驗,很難想像18世紀法國的思想家會是因為這本教育書(而非政治思想的《民約論》)而被通緝流亡。雖然,時代的限制也在這本書裡留下痕跡,極端政治不正確的性別思想,但這本書耀眼迷人之處數百年後仍舊無法否認,思想超前部署讓人閱讀時讚嘆不已。

啟蒙運動那一代的自學者都有這種通透地自由呼吸的文字,沒有學院建制馴化久了之後的瑣碎作態與貧乏堆疊,知識追求的背後都帶著個體追求心思清明、不卑不亢的私人印記,無非只是在不斷自我否定後、重新從碎片中像一個完整的人般站起挺立,往更清晰包容的心靈高處完善自我整合的努力。

閱讀盧梭談對兒童的觀察,跟孩子的互動,嚴厲與寬容間的自省理路、與大自然分工的教育分寸,充滿了對人、對物、與對這世界中仍存在著萬般可能的自由想像,閱讀《愛彌兒》之際,你跟18世紀法國思想家盧梭間只有思想氣度而沒有人的距離,沒有學院條條框框引經註腳憋著呼吸說話的彆扭,他觀察推論的創意與窮究事理的溝通誠意沒有一絲受到減損,反而對照讓你赫然警惕到知識之社會為用,一些非常重要作為「思考的人」的本真已然在我們自忖先進的當代中流逝。

想想,我已7年沒登入科技部的檔案庫到忘了ID與密碼也不在乎的「荒廢地步」。「我是誰」的問題如Foucault所言就讓國家警察在乎資料歸類登錄的官僚們去煩惱吧,「在野」就是歡天喜地自在隨緣地自我放逐,誰還跟妳玩那些缺了幾個印鑑證明的公所退件遊戲,我的餘生就只是專注書寫奉獻、用最大的服侍心還給生我養我的台灣社會一輩子恩情,如此而已。

離開中研院後有學界很會做人的友人見面就說「我好羨慕你哦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學問~」,我的回答只是輕描淡寫:「不要羨慕啦,就來啊,來啊~」讀盧梭,看到知識人的真性情,對比起來,學院那些把落地的芝麻看成證據下刀的虛偽嘴臉,一點都不需要放在眼裡傷神。謝謝盧梭的《愛彌兒》給了我適時的榜樣與慰藉,典型在夙昔,感謝啟蒙那一代人我心知肚明今生再無法企及的背影,我落後,但不寂寞,會繼續用自己的配速走到最後。

# 隨便找一個有我喜歡封面的網頁,跟我閱讀的版本無關。

# 《尋常的社會設計》不加引註,是基於編輯的考量,要用盡所有的設計努力(包括被羞辱貶抑的危險)壓低干擾、讓一般國民可以再輕鬆一點親近閱讀。

# 如果學院訓練無法讓你看出創意與突破的困難與痕跡,那是你書白讀了的瞎眼與傲慢,就繼續當你蓋大印的「高級學術」公務員吧。

# 這些年來我任性地婉拒了所有以「專家」敬語對我的邀約,我都說自己比不上各位的專業,我只是個願意用最大誠意跟大家一起學習摸索的「無知之人」。

#「大師」是離我最遠的人生目標,事實上,我把「充當大師」當成一種公開的羞辱。

# 盧梭贏得我的尊重,不是大師,只因他是個無比認真地嘗試思考、努力寫作的「完整的人」, and he actually did it!

Readmoo 《尋常的社會設計》書評來了

讀墨的《尋常的社會設計》訪談來得好快!

當天年輕的採訪問了我不少關於成長經歷的往事,我一開始有些意外,想想他們應該是非常清楚電子書閱讀世代的需求吧,也就很輕鬆地談了年輕時的Jerry青春焦慮又任性衝撞的許多「私密」事,既然被問了答也沒有太多顧忌。

看到文章,馬上發出長長地「啊~原來如此~」 ,蠻佩服編輯愛麗絲從那一下午看似混亂多角的訪談中找出這樣側寫《尋常的社會設計》的運鏡手法!就像昨天清志老師說的:「任性應該從小到大都是一樣的!」,哈哈。

「如果不能在這裏,對學生提出一種社會學對設計新時代的想像,和學生溝通,讓他們覺得相關、有用、重要,我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價值是什麼了。」鄭陸霖認為社會學家必須懷抱焦慮「我們必須不斷去探問當代是什麼?我們是否了解我們身處的時代?現在個人主體性強大的世代,社會又是什麼?我們要怎麼談『群』,又不讓大家覺得不相關、覺得可以接受?」」


讓社會學重新與社會產生共鳴,是鄭陸霖離開中研院後想做的事,「我必須改變社會學的說法,抽離學術腔調,轉譯成學生聽得懂的。」再次離家,鄭陸霖是為了回鄉,讓社會學「重新與這個時代的人產生共鳴。」

閱讀書評全文:
https://news.readmoo.com/2020/09/10/the-marriage-of-design-and-society-interview/?fbclid=IwAR1jUfppQcAcYHzyUxZv1HkUZFOpR2u6bLdGz7Tyol1iz9_uaHVSK3iS-j4

落地與抽象的宗教分析

今天下午閱讀一位澳洲哲學家Terence Blake對我所喜歡的美籍神學家Adam S. Miller著作《Speculative Grace》的評論。我當然感觸很深,很多地方無法同意TB的評論,當然也有找到閱讀知音的快樂時刻。

我是個非常重視信仰的「尚未確認宗教信仰者」(不想再用「無神論者」的自我描述),這篇關於宗教的思辨書評碰觸到了ANT的拉圖、OOO的哈曼,還有我一直拒絕繼續靠近的德勒茲(以及其他解構與後現代主義者,理由只是「我老了」),有許多細微的差異需要仔細切分才能釐清書的貢獻與「當事人」(Terence Blake, Adam Miller,也包括我)的各自立場。

不會在FB討論來干擾各位,閱讀的生活本來就走在各自的細路窄巷,不需呼朋引眾,事實是最好放棄尋找交心對象。只是,我的許多異見當中有一個比較奇特的直覺反感(畢竟我是個「尚未信教者」)。

最讓我覺得TB嚴肅討論底下藏著的荒謬是,他並沒有從宗教daily-pragmatic的脈絡出發,而是從單純哲學的思考概念邏輯選擇來評價,這在他對Adam Miller選擇對焦到Grace(恩典)這個主題的不以為然最看得出來,跟著也認為Adam Miller 過早接受passibility(被動易感?)因此埋下了敗筆(無法走入「如果接受了德勒茲,就可以發現的出路」)。 但…. 我心想… 你也拜託幫幫忙,那正是凡俗世間眾生religious concern的源頭啊!研究宗教體驗的實用主義哲學家William James一定也會跟我一樣搖頭啊。

# 受不了老是忘了original sources of knowledge concerns的學院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