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與森林:尋回驕傲與鄙視的勇氣

我之前有寫過,請台灣🇹🇼不要再管我,就自己往前大步走吧!沒想到,她還是回來跟我的抗癌經驗同步,亦步亦趨。

經過一年的連續手術與無止境的化療,我的腫瘤指數依然漂浮升高,但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太多底氣可以繼續磨耗,這個困境持續,此刻看來仍舊很台灣。

下週,我必須做出治療計劃的一些困難抉擇,很可能治療會先喊停,身為一家之主,當然我的治療抉擇也會牽動到JFK一家的生活。今晚開了家庭會議,讓他們有心理準備,討論後對家庭近未來的生活也有了些決定。

唉呀,回來談談台灣。今晚一定有很多朋友萬分難過,我尤其心疼那許多無私奉獻的志工朋友。

我是個底子悲觀的人,它讓我可以更冷靜地接受客觀的殘酷現實,然後弔詭地生出不會被現實干擾的、主觀而生存必要的樂觀。真正的樂觀者,是已經無法再樂觀的人。坦白說,今天大罷免運動的結果符合我對台灣社會的理解,我也不想唯心地為了平撫朋友的失落而扭曲嚴酷的現實,懸置不安的閾限時刻之後,台灣轉入了一個更為兇險的窄路。

但日子總是要帶著一點意義感的溫度才好過。怎麼辦?

我一直這麼認為:被巨大的撞擊無情碾壓後,妳我需要的不是招呼群聚安慰取暖,而是像奮戰後鬥敗的孤狼般,靜靜離開集體獨自踱入森林,找到一個人默默療傷、慢慢充血復原的角落。如果你太過謙虛自抑,很容易就被這個價值失控的世界所擊垮,陷入不知道如何自處的迷失。

我經常跟兒子提醒,自持的驕傲感(pride)與對你打從心底覺得不值尊敬事物的鄙而視之(disdain),也是帶著價值的相信、專注人生的必要情緒,否則妳的那種所謂「相信」(belief)既站不正也挺不直腰,不會是支持你過去、現在、未來走到目的地(life purpose)的一貫力量。

我之前提到「從中文的周遭世界抽身」,就是這個意思。對我這匹長期落單、孤傲的帶子狼,書房裡那些被我冷落許久、標記著文明思維人文高度的書籍文字,則是我這個傷兵的療癒森林。一定也有座只屬於妳的森林在等你恢復驕傲、重拾相信。

深夜的未完成草稿:罷免前夕的死亡凝視

昨天趁著身體舒服些的短暫空檔寫了一則,結果還是寫到快12點,早上醒來睡眠還是不太夠,這一整個白天就讓自己處在昏睡中。現在離我設定的睡眠時間還剩15分鐘,我總覺得還是該寫些什麼,在這個熟悉的喧囂即將過去,不安的寂靜即將到來,預知歷史即將轉轍的「閾限時刻」(liminal moment)。

我,作為一位癌症患者,其實對此並不陌生,死亡是客觀上幾乎可以被預告的未來陰影,即便再空洞的希望都成為一種對抗失敗主義自我實現的必要,否則任何一刻或許還有機會「做些什麼」的瞬間都不會成立。「未來」從來不如直覺般必然開放,對預知死亡的癌患者而言,「未來」是從前方迎向妳過來碾壓擒困你的一頭龐大卻無形的野獸。

我知道癌病人只是這社會的少數,但被病痛所糾纏的經驗遍佈,不需跟我一樣都可以體會。我們深愛的國家,被立法院衝撞拆解正常體制運轉的癌細胞肆虐已經一年,從毀憲亂政到國防、醫療……遍及幾乎所有領域的病灶快速擴散,我們都是桑塔格(Susan Songtag)所謂穿梭往返於健康與病苦這兩個國度的公民,個人與國家的病都不止是隱喻而是客觀的存在。

蒼天憐憫珍惜台灣,全國各地奮起抗癌的志工們熱情放下手頭工作、自主地共鳴集結,反映出人民的眼睛終究雪亮,知道癌細胞侵蝕的威脅並非只是「亡國感」的想像,他/她們勇敢直視台灣正經歷苦痛折磨的「病識感」健在,而且恢復正常國家法政民主秩序的生命力依舊生猛有力。

===時間不早,我想正常睡覺,才寫了1/3,明天再寫完,這篇草稿只開給最內圈的親友,完成後我會獨立另行發文,各位愛國者,晚安,明天記得帶好印章身分證,我沒有投票權,國家靠各位了,台灣需要你/妳,一起加油!====

…..(寫作中)….

對於癌細胞的存在以及如何對應,每個癌患有各自獨一無二的病情處境,而就算一模一樣病情的兩個人主觀上也會有截然不同的應對。「認知」,就迫在眼前必要「做些什麼」的挑戰,其實是一種行動企劃的準備,「理解」意味著與癌細胞engage可能南轅北轍的各種readiness狀態。理解驅動行動,因此,理解已經是一種行動的發始狀態。

…………(未完,待續)……

民主最終解未至,我們已在風雨中團結

我還剩下這一輪化療的最後六顆,過去三天腸胃已經不是我的,經歷好久沒有的要命折磨,我做了很多調整與適應,到今天傍晚終於比較緩和,外頭雖然據說颱風將至,但我身體裡的颱風似乎終於要開始離境。希望繼續保持這樣,到26日早上,最後兩顆投藥,就可以有驚無險通過暴風圈。

最近兩天交友請求暴增,我判斷一下共同朋友的可信度,還有其他一些個人資訊,今晚又添加了40多位新朋友。其實我幾乎都「開地球」,加友只是會增加看到貓狗家庭瑣事的干擾,歡迎新朋友,以後後悔也歡迎快快離開。

今晚同時掃描一下網友,刪掉封鎖了一些。凡是認為罷團志工都是被民進黨或賴清德指揮的,我都二話不說解除關係。比起他們的網路虛擬存在,我更珍惜志工朋友在街上堅持奮鬥給我的福分,看到他/她們被人格屈辱分外難受,我這個被癌症弄得半廢的老學者百無一用,最起碼有點做人的義氣,這是底線。

我不怕同溫層太厚,我知道我的朋友們充滿核能、勞動、國族、歷史記憶、川粉川憤、佛教徒基督徒、廢死反廢死.….南轅北轍立場的不同類型,我自己在很多課題上還打不定主意,一直都從這些異質觀點中獲得許多反省與丈量自身位置的養分。

在我看來,「同溫層」是個假概念,重點是:你自己不要教條。

我這人,雖然是個社會學者(這句是個自我調侃的冷笑話),幾十年來都堅持反共,不只是反對既存的共產黨,對共產主義,甚至馬克思思想,也從來不抱認同。我是皮耳士(Pierce)、詹姆士、杜威、拉圖的追隨者、很容易被誤解為「相對主義」、「機會主義」甚至「膚淺無知」的實用主義者,努力踏實活在此時此刻的台灣/世界歷史中,尋找適切於回應當下挑戰、未必完美但可以容錯修正,自由公民交流孕育的可行知識。

許多年前,那時我還是台大社會學研究所的碩士研究生,用「木魚」的筆名在《南方》雜誌寫了不少現在看來年輕氣盛的文字,關於「民間社會理論」。我還記得唯一一次露臉在清大校園參加了座談,我那時靦腆的發言很簡短,馬上招來現場許多伶牙俐嘴、歷史敘事高明深刻的同輩嘲笑,認為極端膚淺無知,可見得我從那時就已經是個實用主義者,哈哈。

那個尷尬丟臉的清華夜後,我自覺不適合那種爭奇鬥豔、擺設秀異姿態的場合,讓高度享受那種炫耀「銳見」的江迅(郭正亮)去折衝擅場(這個人的敗壞,回想起來,很早就有腐蝕的種子,有空再說),我還是乖乖回到一個人的書房靜靜書寫。至今我還清晰記得那次的發言,我說:

“台灣的民間社會隨著民主深化而成長鞏固,這過程一定會有許多內部衝突,但我們有兩個隱形的基本桶匝會確保更底層的團結統一:一,是外部共產政權的侵略威脅,也就是為了永續生存的「反共」原則;二,是內部的爭議衝突只要是在民主框架進行都只會日益突出隱然預設的「生命共同體」。

統獨爭議(那次夜談的主題)的最終歷史結論,會是這個漫長社會衝突過程中各方不斷調整學習、適應演化的自然後果,而只要這兩個桶框沒有破裂,那個「最終解」也必然會是合理的,無法適應者只會被歷史淘汰,雖然我們在座可能都沒機會看到。”

現在回想,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靠反共當合理化的神主牌以遂行戒嚴鎮壓的國民黨如今變成親共、舔共的叛國政黨,變成中華民國台灣亡國於共產侵略最危險的因子。

我是錯了,被欺騙了。但在「大罷免大成功」的歷史前夕,我似乎又是對了,因為「反共+生命共同體」已經在台灣民間社會的自主集結、公民自發的救國運動中浮現了民主團結的「新共和」希望。

夜深了,這個隨性塗鴉的回想又寫長了。這不是在寫「百工百業挺罷免」,我的立場很早就表態清楚。我支持大罷免,我相信反共、愛國可以救台灣,而熱愛民主的台灣自由人,儘管存在眾多的差異,一直都在一起。

輪到自己的國家,妳撐不撐?

一早意外看到架上的「紀念品」,讓人感傷的「遺物」:Stand with如今面目全非的HK,彷彿昨日。

還記得嗎?HK幾年內靠變調的立法局便被撕毀「50年不變」的永劫悲劇;才多久?我們也有了毀憲亂政的「準立法局」,做著跟敵人眉來眼去、拆解中華民國台灣🇹🇼的勾當。

輪到自己的國家了,你/妳撐不撐?

最後5天,台灣孩子們的未來在我們的一念之間,開始滴答倒數。

虎視眈眈,等著他/她們的,不是暑假、不是壯旅、不是成績、不是科系、不是生涯,而是—— 下一個HK。

這次,自己的國家,妳撐不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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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隔海幫香港人加油時,覺得跟自己還有一段距離。除了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罷免外,我們竟然也落得無計可施、走投無路。

沒想到台灣的「立法局」淪陷,讓親共政黨為所欲為,不到一年,亡國的開始已經是10天後的事。

一直有些自負地認為,台灣的民主路走在歐亞大陸另一端英倫島國一樣的模式;一夜驚醒,發覺我們正在踏上法國民主路徑的開端。現實的殘酷歷史,無比沈重而充滿令人無奈的曲折與脆弱。

台灣的最後一批愛國者再負重賽跑一次吧,不行,就把他們放下,不要再徒勞地忍辱,在那之前,堅持和平的民主路到最後一刻。

台灣,7/26之後,是要走出歷史,還是步入歷史?難得此刻,仍是透過民主投票的考驗,這是我們最後的驕傲,不管結果如何。

#聽說是香港導演拍的短片,更添諷刺與心酸。

痛得有意義:凝視身體的內在地景

今天晚上終於突破中線,剩下18顆,最後五天要撐。這次非常辛苦,胃部消化機能很差,嘔吐感變得強烈,糟糕的時候整個人躺幾個小時講話有氣無力,幾乎氣如遊絲,26日早餐後吞下第18輪最後兩顆前,實在無法想像要怎麼度過。話這麼說,最後還是都連滾帶爬通過,希望那天會雨過天晴重見希望的曙光,老天給我給大家一個天大的鼓舞。

我熬過這些日子的方式有點反直覺,那天知道我腹瀉不止,一位網友建議我換藥,結果知道我不吃止瀉藥後驚訝不已。我的方式就是讓它瀉,持續補充水分營養,撐住,直到它如颱風般自然「離境」。

第3到12次化療間曾經配合中藥,但13次後也停止了。一來必須在化療最折磨那週回診,針對那次的副作用拿藥,等於在最需要休息的階段因奔波候診取藥加倍了操勞。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雖然中藥立意機動調整處方緩和化療的副作用,結果卻是造成了身體回饋訊息的混雜,10幾種藥材混合一起,副作用惡化更不知道如何理解與處理。

瀉肚子吃了止瀉藥,在極端脆弱的狀況下,往往很容易就造成另一個方向,例如便祕的衍生副作用,同樣也是complicate問題,造成聆聽理解、跟自己身體對話的噪音干擾。

所以,我很早就打定主意,基本上,除了化療藥本身之外,能讓自己身體去直接感受通過,就儘量不去服用止吐、止瀉、助眠…等的各種「輔助」藥物,如果身體最終要回到自立,那就讓它挺直地面對本該來的境遇,學著自立學著適應,千萬不要失去跟自己的親密(即便那總是帶著痛苦與不足為人道的辛酸)。

身體的痛苦本身,如果來源清明純淨,就是最重要、我們賴以檢討反思、藉以調整作息的珍貴資訊:喝了多少水會有怎樣反應?吃了什麼東西又會有什麼效果?用什麼姿勢休息、有沒有散步走路、什麼時段走多長多快、瀉的頻率如何改變、痛的部位如何細微地轉移、一天什麼時間會比較舒服、什麼時段體內的「颱風」容易生成、泡了熱水會不會舒緩、什麼時間、多久比較恰當,深呼吸到什麼程度會有撕裂痛、慢慢拉開又有多少(可以鼓掌安慰自己)伸展的進步….

對自己內在的「身體地景」(bodyscape)有多些清晰的掌握,在痛苦不可免的治療過程中,是很重要的支持力量,給了我不少自信,鼓勵自己、學著更有耐性地跟自己的身體互動、溫柔學習。

人生與國家的際遇也是一樣吧?困獸之鬥的政客總是喜歡散布各種不實的假訊息、發洩幼稚的情緒勒索,但我們只要看得到、感受得到台灣正經歷的折磨苦難,判斷的腦子也就自然清明不會被妖言給蒙蔽。

過渡期的痛苦很難避免,但如果我們不客觀地直視它、用心體會地經歷它,那麼我們就很難釐清掌握真正可以努力、也應該努力的焦點。這就是我撐過三次手術、通過了17次化療折磨,即將結束第18次之際,回顧的一點心路歷程。

最近每天都走上快6公里,走路對我是一件解脫與慰藉,颱風前後天氣比較怪,不時飄來陣雨,我也就漸漸成為社區裡定時出沒裝扮奇特的「怪人」吧?分享一些順手拍下的日常。

陰影籠罩:跟台灣繼續fight到deadline

今天17次化療後回診,我很努力在嚴格執行化療,努力休息、運動,飲食均衡 ….,出門後一直保持愉快的心情。但是,結果並不理想,黃疸變高(醫師說可能是先天體質),最讓人難過的是,腫瘤指數又提高了,他還是用「飄」來形容,我可是一點都無法飄飄然啊,苦笑。

腫瘤指數當然是重要的指標,但就我所知,它不是特別精準,也會有意義不明或誤差,當然要交給醫師判斷。我問他這指數會不會因為任何生活作息飲食的改變而受到影響?他說不會。我聽了,一則難過,因為表示我做為患者沒有太多影響力;一則泰然,我這幾個月開始增加運動量,確實感覺到活力又增加,那我可以不用再擔心會不會弄巧成拙。

醫師看來,很簡單的解決就是回到之前靜脈注射的5-FU,因為多了個藥劑,但我已經到18次化療,身體狀況尤其是長期影響的神經傷害,化療後的痛苦隨藥在身體中累積越來越強烈,到了第18次了當然是渴望可以開始好好休養。如果18次後再回去6輪5-FU,對我無疑是個打擊與挫敗煎熬,對未來當然也會不安。

我跟醫師提醒,口服化療也即將完成六輪了,是不是做斷層掃描來更精確地確認?他可能覺得早了一些,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就做吧!其實我前面兩次斷層掃描都「意外」沒有發現擴散到其他器官,最初腫瘤科醫師會診時就跟大腸科開刀醫師有過意見不同,他認為我很可能已經進入四期,後來做了核磁共振確認沒有,呼~!開刀醫師很得意說:「我就知道那不是肝癌細胞!」那表情我還印象深刻,哈哈。

今天我開始悲觀認為,或許,這次斷層掃描終於會抓到腫瘤科醫師認為「應該還在」的癌細胞擴散。

今天我拿了化療藥後,就帶著醫師註明盡快的檢查單去排時程,竟然要到9月20日,那表示結果出來都10月了,根本無法給18輪結束後接下來該如何處理提供即時的資訊做判斷。所以,我跟著排當天候補,折騰一會兒後,到了下午五點終於是完成斷層掃描,接下來就等著看結果了。

這天剛好帶著Anne Bennett與Rita Felski的書在醫院打發時間看,聽了不太好的消息後,又想到了我的精神導師Latour,回頭看了資料,他大約在2020年中得知罹癌,似乎是末期的胰臟癌,經歷了手術與化療後本來還帶著復原希望,2022年初復發,基於某些原因他沒有再繼續治療,從三月後就停止了所有外部的活動,安靜地跟家人一起度過最後的日子,直到十月9日過世。

Latour沒有留下太多最後抗癌日子的資訊,今天我一直在思考7月26日這輪化療結束後(跟罷免同一天意外巧合),可能面對的各種命運與選擇,想著他應該曾經怎麼想,我自己又該怎樣思維。當然,我基本的態度是拿到檢驗結果後再來認真處理,不用提前煩惱造成不必要的抗癌精神負擔,但腦中的演練推敲很難避免。

這一年來,我經常會感到自己跟台灣間似乎同步共構上演著平行的故事,我拿這個想像來鼓勵自己,也學著在更大家國的關懷下看淡個人的生死。我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為,希望台灣別像我這樣糾結,可以爽快地擺脫噩夢,7月26日後別再跟我同步啦,開始往正常健康的方向大步前走吧!我剛剛吞下18輪的第一顆化療藥,也是在那天會結束這次療程,我會精神抖擻地奮鬥跟大家一起走到那個deadline的,不要輕言放棄,一起fight!

人還在奮鬥,書短暫恢復呼吸

《尋常的社會設計》 2021年二刷後已經有一段時間,不管網路或實體書店早就絕版找不到。

這幾年持續收到不少朋友訊問,尤其老師們即便開了課堂書單推薦,同學們也無法入手,成了「傳說中的存在」,或者乾脆跟我坦白,說只能局部掃描給同學使用,X_X。

我的退休寫作規劃因病停擺,但人還在為生命與癌細胞纏鬥,書卻似乎已經「作古」宛如遺物,被朋友問起,每每心底一絲悲傷,😭

化療到一半,跟出版社商量,決定再印製一批,讓錯過的朋友可以有(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保存與閱覽。為此,編輯花了不少功夫,金屬製版磨耗需要修補、修改(找找哪裡變了?)差點找不到原設計圖檔、原來的印刷用紙停產要費心張羅….。

今天,第17輪化療結束最後一天,適時收到出版社寄來「復活」的《尋常的社會設計》三刷,這次印製數量有限,這幾天實體書店(或網路)應該可以購入,有興趣的朋友這次不要錯過。

#成大百年校慶,榮獲推薦「成大人必讀百選」

#浮光2020年度選書,台灣本土原創思想書入列

#上市7週,博客來新書排行榜人文社會類第四,輸給兩位前總統合理,站前面的第三名……全球地圖書?

#文字交心,一期一會,限量重刷,最後賞味,需要簽名留念嗎?我可以喔,哈哈。

Emerson與台灣:一個癌病人學習自立自主的生活/身體政治學

“Trust thyself: every heart vibrates to that iron string.”

——Ralph Waldo Emerson, Self-Reliance

「相信你自己:每一顆心,都在那根鐵弦上共鳴。」

——愛默生,《自立》

今天晚上終於飯後吞下第36顆「pinky candy」(JFK家的暗號密碼=截瘤達化療藥錠;不是小朋友喜歡的那個可愛猴子糖,見照片)。明天上下午再吞4顆,就要抵達第17輪十天療程的終點線🏁,耶✌️

每次都這樣,覺得自己身體破漏到快見底,但繼續不放棄擠壓出身體還可以承受的內在空間,多撐幾天,最後還是給我完成了!呼,此刻的我,好渴望休息進入修補傷害的階段,好像馬拉松底線後躺了一地的跑者,哈哈(雖然….. 跟著迎接下一輪的蹂躪,X_X)。

從得知罹癌後,我自己歸納經歷了四個階段的癌病患旅程。前12輪化療是第三階段,之後踏上入第一次口服化療的5月1日,我就認定跟著進入了全新「後化療」階段的開端,我稱之為「抗癌生活化」,的起跑線。

第四階段,我的目標不只是做好「手術+化療」密集醫療、高度「醫院化」(hospitalized)階段的穩健收尾;也是學習如何過「低癌症復發機率」的新生活熱身開始。總之,我的設定,是一個很多地方要邊摸索、邊調整、建立新習慣的關鍵過渡期。

今天人在外面走路運動,Apple Watch跳出通知,說我過去一個月的運動量快速增加了56%。它說,這是體適能的提高,但也提醒我要小心,不要過度疲累或者造成運動傷害。我很高興,非常好的bio-log數位隨身助理,默默幫忙檢測、紀錄、統計、報告、提示。

我看了它給我整理過去六個月的圖表(見附圖)。很好,剛好是5月初開始V型逆轉,然後7月份開始加速提昇。完全符合我最初的設計企劃與執行進度!

同時期,睡眠時間、心率、呼吸速率、血氧濃度,即便經歷13-17輪的化療與緩慢但堅定的運動增量,還是維持平穩,白血球等數字看起來還不錯(如果醫師沒有騙我,哈哈,為什麼他要騙我,不可能)。不管抗癌結果如何,我作為一位病人,可是負責任地盡了分內的事,就算失敗,也確定「雖敗猶榮」!

拒絕做崇拜或投射自己到外在權威的媽寶,學習在日常生活中扛起「一個人」本該自我料理的份內責任。在我看來,也是我們灌溉滋養台灣民主社會健全公民體質的美德——不是孟德斯鳩的貴族風土氣息、不是羅伯斯庇的無懼擁抱恐怖,而是美國學人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自立自主精神。

病中看到藍白政客的從眾們在街頭魯莽地對罷團志工叫囂:「賴清德策動側翼青鳥搞輸不起的罷免」、「說!你們是收了多少錢!綠蛆,怎麼可能沒拿錢!」….. 我不禁搖頭感嘆:「幸福的豬圈裡長不出健康永續的真民主啊….。」

不相信一個個的獨立公民個體,可以為了保衛民主生活、為了搶救國家的未來,相信自己一個人的單薄力量、扛起一個人的理當責任——這是怎樣自甘墮落的醬缸政治文化?

終於看到了!不遠處,又一道奮鬥循環的終點線,雖然此刻身體殘破無限疲累,給自己一點值得的鼓勵,再堅持一下下,GOAL 就在眼前,台灣加油,Jerry加油,我們一起彼此加油!

自由的正直路:第17輪的起跑線

第17輪化療開始第一天。

上週跟醫師談過,我的狀況確實複雜、模糊、高風險,這我知道,一開始就開三次刀,不然呢?

所以化療繼續,到何時為止,我也不知道,我可以理解他的謹慎。有人提醒說,不做手術與化療:「你有選擇」;其實手術與化療,沒有半點強迫,也是我自由意志的選擇。

癌細胞突如其來確實給我限制,但也逼出人生的另一種可能。自由一直都在,所謂「選擇」的有無,或許差別只在理智清明與自我承擔,或者濃縮一句話,有沒有——「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中」的意志。

比起一年前,我現在抗癌的路跡,爽快平直多了。謝天謝地,感謝所有親友的支持。個人與國家都一樣,不到最後別輕言放棄,即便九局下半比數嚴重落後,自由人還是會瀟灑俐落地直球對決!

16輪後有些撐不住,跟醫師爭取多休幾天,昨天覺得應該還可以,找個好時辰(開玩笑的,抗癌還挑日子,😆),決定提前上起跑線。衝啊,不死心的癌病人又跑起來了!

7月26日,肯定是個好日子,選擇還在,自由的正直路在等著,台灣也加油,我跟大家一起加油!

《無手機日,就在不知不覺間》

我現在的日常生活幾乎忘了手機的存在,一開始常會有忘了它在哪裡的「失智」狀況,後來發現,這哪裡是失智,根本就是生活智慧的樸素回返。這年頭,誰還需要成天賴在手機上啊,哈哈。

事實上Kaya跟我,已經習慣把它們供奉在家裡的「手機神壇」,你瞧瞧照片,兩尊手機好像博物館裝玻璃櫃裡讓人瞻仰緬懷的「文物」,前方還有眾神們圍著守護呢,哈哈。

那沒有手機會很痛苦吧?幹嘛勉強跟自己過意不去。你這麼說,一聽就知道外行了。讓我來描述一下我的數位生活與工具夥伴們。

OS26更新,真的無敵有感,一夕之間,竟然實現了我長久以來的夢想,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意外。我們跟設計環境如此親密,你說,能繼續忽視它們不給工具們credits嗎?

iPad與Apple Watch本就可以接電話,現在Mac不只可接電話,還可以透過phone app查iPhone裡的內容(幾乎沒有必要,都在Mac上可以辦到)。

先談Apple Watch,不說你一定不知道,它是我十多個月抗癌生活的超級好幫手。這可不是最近的事,在我手術後成天躺床上動彈不得最艱苦的時期,我就依靠它播音樂排遣、聽podcasts節目、報時訂鬧鐘、開關電燈(尤其入夜睡前)、呼叫家人也彼此廣播、讀回message訊息、接打電話查天氣…. 。

靠這手腕上不起眼的小傢伙不離不棄的陪伴,我在最沒用的時候都還可以自我料理許多事、可以盡量不打擾家人,癌病人維持一個人生活正常的自尊與自信,樂觀的背後是有客觀的工具在支持啊!

最近到了化療後期,出門散步購物也都習慣了直接就出門,神壇上誰說「現代人隨身不可缺」的神器都給忘了,Apple Watch反正戴在手上,出了門,除了記錄各種運動,刷卡、刷載具….不只不需手機,零紙鈔、無銅板,超闊氣,哈哈,好自在!

剩下唯一的問題是,拍照衝動來時會有些遺憾,但這心思一轉就可以放下,誰說一定要成天拍個不停,如果不是一個人出門,我就麻煩兒子幫我拍,結果還記錄了更多的自己,哈哈😄。

還有喔,系統升級OS26最驚人變化的是iPad!

我的抗癌生活辛苦,成天有氣無力地只好力求輕量化,身體連掛著背包都覺得難過,很早就習慣改用小小的iPad mini,雖然勉強但終究還是最適合的工具,陪我在公園在醫院的許多空檔。但現在,它竟然也可以華麗變身,裝了OS26後用起來,跟Mac幾乎沒兩樣,過去被Apple為了區隔產品刻意製造的笨拙一下一掃而空,哪裡還是那個處處都「差那麼一點的」阿蒙。

特別是滑鼠與鍵盤透過藍牙一接,滑順上手還改了精準許多的三角浮標,Liquid Glass也確實幫了大忙,指到哪裡可愛的水珠放大跟到哪裡,該縮小時自動縮小或如薄膜般透明隱形,即便iPad mini也似乎不再迷你。

尤其在家時,iPad mini接上大螢幕,工作起來比MBA還過癮,鍵盤shortcuts使用順手後,更是如虎添翼只剩螢幕與鍵盤,心思都放在打字,很快就忘了是在iPad上工作。iPad的攜帶便利與觸控筆的特異功能不變,簡直就像再附送一台變形Mac,「二機一體」超值到沒話說。

是的,Apple Watch + iPad mini就夠了是我最近的體會,iPhone敬而遠之都快忘了在手上的感覺,現在啊,天天都可以輕鬆實現「無手機日」的數位極簡生活,坦白說,意外簡單到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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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hone-Free Day—Without Even Noticing”

(Written from my desk, with Apple Watch and iPad mini by my side)

These days, I often forget where my phone is. At first, I thought it was a sign of memory loss. But now I realize—it’s actually a return to a simpler kind of wisdom. Who still needs to carry the phone everywhere, all the time? Not me, not anymore.

In fact, Kaya and I have jokingly created a little “phone shrine” at home. Take a look at the photo: our two iPhones are standing like ancient relics behind glass, protected by a group of tiny guardian figures. They look like museum pieces, remembered more than used.

So, don’t I suffer without my phone? Not at all. That question shows how deeply the phone has shaped our habits. Let me explain how my current digital life actually works—with tools that truly support me.

Apple Watch: My quiet daily hero

Through all the tough months of cancer treatment, my Apple Watch was a lifesaver. During the hardest days—bedridden after surgery—it helped me stay connected and in control. I used it to play music, listen to podcasts, check the time, set alarms, turn off lights, call family members, read messages, make calls, and check the weather.

This tiny device on my wrist helped me stay independent when I could barely move. It allowed me to handle basic things on my own, which kept my dignity and confidence alive. Staying optimistic was easier when I had something this reliable by my side.

Now that I’m in the later stages of chemotherapy, I often leave the house without my phone. I just wear the Watch. It tracks my walks, helps me pay for things, and even holds my receipts. No phone, no coins, no wallet—just light steps and a free spirit.

The only thing I sometimes miss is taking photos. But even that’s easy to let go of. If I’m not alone, Kaya will snap a picture for me. And honestly, I end up in the frame more often now, which is kind of sweet.

iPad mini + OS26: A whole new machine

The OS26 update blew me away. My iPad mini suddenly feels like a whole new device. Apple used to limit iPad functions to protect MacBook sales, but now it’s like a small Mac in disguise—with a few delightful superpowers.

Why iPad mini? During treatment, I couldn’t carry much. Even a small backpack was too heavy. But the mini was just right. I brought it to parks, hospitals, and anywhere I needed something light and helpful.

With OS26, I can now pair a Bluetooth mouse and keyboard, and it feels smooth and precise—especially with the new triangle pointer and that beautiful liquid glass magnifier. The whole interface is sharper, friendlier, and more intuitive. It doesn’t even feel “mini” anymore.

At home, I connect it to a big screen and use it with shortcuts like I would on a MacBook. It’s actually more enjoyable to write this way. I forget I’m working on an iPad. And of course, it still supports the Apple Pencil, which gives it a charm no Mac can match.

It’s like having a Mac and iPad rolled into one. For me, Apple Watch + iPad mini has become the perfect team.

The result? A new kind of digital life.

To be honest, I barely remember what it feels like to carry an iPhone anymore. And that’s a good thing.

These days, every day can be a “phone-free day”—not by force, but by choice. And to my surprise, it’s easier than I ever imagined.

我們,活在更大的延綿裡(We Live in a Greater Continuum)

化療第九天,上午看到Shawn Ryan訪問副總統蕭美琴的影片,1個小時20分鐘,沒有冷場,好幾段問答,我們的蕭副總統,誠懇、精準、大方、理性,流露出讓人動容的領袖氣質,看底下老外的留言就知道—是許多國家的羨慕與臺灣人的驕傲。

訪談逼問的內容核心圍繞著戰爭的各種可能的場景,臺灣與國際社會必要應對的冷冽現實與嚴峻挑戰,我覺得臺灣人也值得仔細觀看,危急存亡之際心裡會更有底氣,希望有中文翻譯版,讓更多國人可以看到(連結放留言)。

看完後,想到難得回國,離開臺灣已經10年,7歲以前臺灣的童年記憶幾乎不存,只會講英文與臺語的姪女愛裡(大弟的女兒)。臨時起意,打了電話回老家,約她跟老爹一起看《看不見的國家》(Invisible Nation),對移民海外的臺灣人第二代是很難得的記憶回補,尤其是跟著兩代老臺灣男人在臺灣的戲院裡一起觀看。影片內容也是很好的人格養成教育,可以激勵下一代骨氣與志氣,努力學習成長成為受人受世界尊重的臺灣孩子。

今天體力很虛,無論如何還是要完成這個突發的重要事,網路上預訂了票,在離家不遠的新光天母Cinema,很難得三代同堂,一起重溫臺灣重要的一段民主路與過去現在面對的挑戰。

美國導演非常用心拍攝剪輯,給了國際社會理解臺灣、支持臺灣很好的媒介,臺灣人的故事老外說得動人,畫面、剪接、收音、配樂都很到位,即便是臺灣人早知道的臺灣事,看起來還是津津有味,數度為重溫的歷史情節濕了眼眶,因為夾雜太多老驥伏櫪與時不我予的慨嘆吧?

明天是這一輪化療最後一天,疲累到了極點,早點睡覺,一早起床繼續fight!

默默許下小小的願望,7月26日大八免的臺灣命運之日前,可以挺胸站直撐住自己,上街舉牌,盡微薄的一份公民力量。

我跟父親都屬兔,差了兩輪24歲,今天他帶愛裡到我家來會合,被問到歲數,聽他回答我突然非常惆悵,Kaya有默契地眼神交會,「比我的16年還多了好多….」他脫口而出,接著輕輕跟我說了一聲:「Daddy,加油!」

我現在只能想到多活一年,幸運的話跨過五年。24年,是我似乎永遠追不上的遙遠距離,想都不敢想的數字。我應該冒著挫敗的風險,期待claim自己24年「多出這麼多的」歲月嗎?多餘的念頭只會增加此刻專注活好的負擔,不會允許自己。

我只希望自己,活一天是一天,盡好我這「夾心一代」的接棒/交棒責任。還有一點倒數前的機會,可以避免在懊悔自責中,成為「在你們手中亡國」的「失職一代」。

想到一段往事。

民主前輩盧修一過世那年(26年前的1998),我看到一則回顧他一生的報導,提到如果不是為了臺灣民主,可以在自由的國度裡自由選擇,他原本心願成為一位小提琴音樂家!我清楚記得,讀到那一刻,無比虧欠內疚,跟自己說:「盧先生,我會帶著感恩,如同代著您的第二生命,用力不抱遺憾、瀟灑自由地活!」

轉眼輪到我了,想好好燒完最後一點蠟燭芯,就算只能多活一天,如果一個老朽臺灣人存在的多一點助力,可以為孩子的臺灣再爭取未來24年,夕死可矣我歡心願意。這樣對上一代、下一代都可以放心無愧的一輩子,夠了,畢竟,入土為安是最終的人生幸福,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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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Live in a Greater Continuum”

Day 9 of chemo.

This morning, I watched an 80-minute interview between Shawn Ryan and our Vice President, Hsiao Bi-khim. Not a single dull moment. In segment after segment, she came across as sincere, precise, poised, and deeply rational — a kind of leadership that moves you not by performance, but by presence.

Just look at the comments beneath the video: so many voices from other countries — voices of admiration, of envy even. And then our own voices, from Taiwan, full of pride.

The core of the interview was brutally clear: the many possible scenarios of war, and the sobering reality that Taiwan and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must face. It’s the kind of conversation that gives you a fuller sense of gravity — and, perhaps, inner strength. I hope a subtitled version is released soon. More Taiwanese need to see this. (Link in comments.)anese need to see this. (Link in comments.)

Afterwards, I had a sudden thought. My niece, Aili — my younger brother’s daughter — has just returned to Taiwan after 10 years abroad. She was born and raised overseas, and doesn’t really have memories of Taiwan before age seven. She speaks English and Taiwanese, but not Mandarin.

I called home on a whim. Asked if she and my father could come watch Invisible Nation with me.

For a second-generation Taiwanese immigrant, it’s rare to have this kind of memory “patched in” — especially side by side with two older Taiwanese men, in a local cinema, watching a documentary about the country they came from but never really left.

The film itself is beautifully made. A quiet triumph. It’s more than just a documentary — it’s a vessel for history, emotion, and education. Even for those of us who already know these stories, it stirs something. The editing, music, cinematography — all done with care. At several points, I found my eyes welling up.

Maybe it’s the fatigue. Maybe it’s age. Maybe it’s that feeling — that we’ve done what we could, but still, not enough.

Tomorrow marks the end of this chemo cycle. I’m beyond exhausted. I’ll sleep early tonight. But before sleep, I made a silent wish:

To stay strong — just enough — until July 26th.

The day of the referendum. The day that may yet define our island’s future.

If I can still stand, I want to go out and hold a sign — even if it’s just a small, quiet gesture of citizenship.

My father and I are both Rabbits, born 24 years apart.

Today, he brought Aili over to meet us.

When asked about his age, something suddenly hit me — a pang of helplessness.

Kaya and I exchanged a glance.

He quietly said, “That’s… a lot more than my 16 years, huh?”

Then he looked at me and whispered, “Daddy, hang in there.”

What can I say?

Right now, my only goal is to live one more day, then another.

I don’t dare think about 24 years. I don’t dare dream of catching up.

Even hoping for one extra year already feels like a gamble.

But I do know this:

If I can pass the baton,

if I can play my small part in making sure we — this in-between generation — do not become the ones who lost the country on our watch,

then that’s enough.

I remembered something today.

When democracy pioneer Lu Hsiu-yi passed away in 1998, a tribute article mentioned that had it not been for Taiwan’s struggle, he might have chosen a quiet life as a violinist — free and unburdened.

That line hit me like lightning. I remember whispering then, “Mr. Lu, thank you. I will live my life with gratitude. I will live freely, with no regrets, as if I’m carrying the second half of your life for you.”

Now, it’s my turn.

If I’m burning the last bit of this candle —

then let it burn with clarity, with warmth.

Even if I only live one more day,

even if that day is small and ordinary,

If the mere existence of one old, stubborn Taiwanese soul can help win back 24 more years for the next generation —

then I can go in peace.

In the end, isn’t that the quietest, most profound happiness?

To return to the earth, with no debts left behind.

抗癌的DIY遊戲介面

很久沒有在網路上留下紀錄,因為第16輪的化療從第一天開始就「很有感」(噁心感,想到爛瘡刪預算的自誇),越來越多手指,沿著血管不時會有線狀的刺麻抽痛,小的手指動作,例如開罐或者旋轉門把,漸漸使不上力來,眼睛容易痠痛流淚,三天前腳板幾乎跟手掌一樣的順序,從拇指開始重演一樣的副作用。

我把有限的一些時間都保留給兒子,配合他閱讀國文、英文、歷史、公民,一節一篇甚至一段地討論補充,Jerry突如其來大轉角的自由翱翔飛行,在大尺度時空座標點與點之間脫離肉身重力地跳躍旅行。

我就把這些每天起飛降落的思想漂流、瀚海領航,當成自己的退休娛樂,別去想額外想讀想寫的東西(真的好多啊,每天不停的寫作衝動,放下!)。其實,這些親子共學的對話挺有意思的,我好像也在整理自己一輩子的學習心得,用科普的心態與語氣交代傳遞給下一代,不只為了自己。

這些日子,我似乎因為設身代入兒子的位置,常常喚醒年輕時經歷或者聽聞的許多家族記憶,於是順口聊起來,穿插跟兒子講了很多我跟自己父親,父親跟我祖父,鄭家家庭教育許多點滴的傳奇故事。很多事物儘管換了時代的場景,但本質一直沒有改變,我很喜歡這種透析在時光之河裡bonding的親密感。我相信,這些故事會在Kaya的心靈深處埋下力量,即便我與父祖三代有一天都在距離之外。

為了鼓勵自己撐過越來越辛苦的化療日子,我順手弄了張表貼在餐廳牆壁上,一個慎重其事落在時鐘下方的相框,早晚用餐後,JFK一起見證老爹吞下藥丸,然後起身恭敬地拿起紅筆、紀錄刪除格子的儀式。紅圈圈過半那一天,還即興在中間畫了一條楚河漢界,加上兒子喜歡的坦克,終於渡河開始「反攻」,眼看「勝利在望」,哈哈。

「殺不死我的,讓我更強大!」這是最適合化療的勵志格言了吧?從折磨人的各種所謂「副作用」的病態中聽到勝利逼近的號角,並極致逆轉地拿來自我鼓勵,哈哈。

還有三天就結束服藥,其實我心知肚明接著還會有幾天在所謂「休息期間」的發作,越來越算不上休息的復原。應該這次回診會跟醫師爭取多休息幾天才開始——如果他還要我繼續下一波的永劫輪迴(最好不要啦,dear doctor,X_X)。

一直都在(Still Here)

抗癌312天,化療241天,第16輪化療第二天,今天過後還有八天共32顆化療藥在等我。今天胃腸有比較緩和,但眼睛乾澀一直掉眼淚流眼屎,未來8天估計哪裡都不會去,頂多附近走走,把有氣力的清醒時間拿來充實一個人的居家生活。

剛剛無意間打開Notability,發現到非常潦草筆跡的記錄,時間是得知罹癌後的第三天,想起來是300天前的一個深夜,睡不著想著癌、死亡與生命,乾脆起床開小夜燈,拿起iPad順手打開很久沒用的軟體書寫。總共五頁mark了編號12點。

第二天後就沒有再打開app看,事實上忘了這回事,直到剛剛。我試著辨讀自己那夜的塗鴉,300多個日子態度原來一直沒有改變,果然是個讀書人,以為在無奈的重複治療流程中,思緒已成灰燼裡模糊的瑣碎星火,原來理念與精神始終都在暗地裡默默支持著骨肉之軀。

讓我覺得驚訝的是,塗鴉裡快筆記錄下的12條孤寂暗夜裡的微弱絲/思緒,竟然比10個月飽受折騰後的此刻還要神智清明(或許,這是當然的事,身體的殘廢苦痛一旦習慣了,人的心思也跟著付出代價變得遲鈍),對於癌細胞的描述,對於時間=存在的敏感,尤其纖細。

時間不早了,明天再來一句一句謄寫出來,好好跟抗癌最初起跑線上的自己敘舊,回憶這段時間不堪回首的點點滴滴,讓他在我身上振作甦醒,精神煥發地一起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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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ll Here”

Day 312 of Living with Cancer
Day 241 of Chemotherapy
Cycle 16, Day 2

There are still eight more days ahead. Thirty-two pills waiting for me.
My stomach felt a little more settled today, but my eyes are dry, leaking tears and sticky discharge. I probably won’t be going anywhere this coming week—at most just a walk nearby. I’ll try to spend whatever lucid energy I have filling my days with a quiet, solitary kind of home life.

Just now, by pure chance, I opened Notability and stumbled across a string of notes written in an almost unreadable scrawl. The timestamp said it was the third day after my diagnosis. That would be over 300 days ago—deep in the night, when I couldn’t sleep. I remember: instead of tossing and turning, I got up, switched on a small night light, grabbed the iPad, and opened an app I hadn’t touched in years. I began writing. Five pages, twelve scribbled lines of thought.

After that night, I never opened the app again. In fact, I’d completely forgotten it existed—until now.

Reading it again, trying to decipher my own fevered scrawls, I realize something unexpected: my attitude hasn’t changed. Not really. Even after all this time, even through the grind of treatment, the exhaustion, the slow erosion of self, something fundamental has stayed with me.

I suppose I had thought that my ideals, my inner clarity, had long since crumbled into ash—scattered among the endless repetition of hospital routines. But it turns out that the core of my thinking, the spirit that quietly anchors this weary body, was always there, working silently in the background.

What surprises me most is this: those twelve quick-fire lines written in the solitude of that night are, in some ways, more lucid than how I feel today—after ten months of this journey. Perhaps it’s only natural. The body adjusts to pain, becomes numb. But the mind pays a price for that numbness. It dulls too.

The lines I wrote about cancer, about death, and about time-as-existence… they were delicate, yes. But also sharp. Uncompromising.

It’s getting late.
Tomorrow, I think I’ll transcribe those lines one by one. Sit with them. Talk to the version of myself who stood trembling but unbroken at the starting line of this long, impossible race. I want to remember what he felt, what he saw, what he believed.

And maybe—just maybe—I’ll let him wake up again inside me, and walk beside me for the rest of the way. Strong. Clear-eyed. Undaunted.

I & my iDevices 一起熱身,起跑!

今天回診,同時腹瀉了一整天,原本晚上開始第16輪化療,改為明天一早起跑,不太妙,一開始就這樣,怎麼連續衝10天?加油!

今天跟醫師的討論,過程與結果都不錯,過去三輪的努力沒有白費,身體與對話的實驗都結束,可以整理總結跟醫師溝通的心得了。

iDevice一早就一次到位全部改為OS 26,這是我動作最快的一次,不是因為液態玻璃,事實上本來還蠻擔心會容易視覺疲累,結果白天感覺比之前更舒服易讀(長期化療後,馬上很有感),夜晚感覺又剛好相反,特別容易疲累,還要適應一下,或許關掉dark mode再試試。

所有iDevice都有Journal這個Apple自己的日記app,沒人報導的細節被我在發表的畫面大看板一角看到,那是我急著upgrade的最初誘因,後來發覺連電話app也是全面都配給。iPad全面Mac化的徹底多工,也挺有吸引力的。

最重要的,應該是感覺這次重點在統一跨device的經驗,使用者端應該沒什麼app不到位的風險。Foundation Model Framework讓人很期待,但還要搭配Apple Intelligence到時候給不給力。這兩天前後回想綜合思量,越來越覺得Apple還是定位、策略統合的一貫風格,沒有改變。

Apple Intelligence故意縮寫等於AI,藏著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define AI的固執,但我覺得「內在邏輯」其實高度理性一致,Apple想在自己定義的戰場上自我挑戰,很多人覺得已經失敗,我覺得很險但值得觀察與期待(甚至,加油👏)。失敗或者成功還不知道,但我還是非常敬重這樣有自己格調的個性企業。

So far, 除了一點談不上災難的小bugs,一天用下來,似乎沒有太大問題,而且意外發現了好幾個沒有預期的亮點,譬如Apple Watch的Workout就改得更順手,全面跨運動類型加入我正需要的zone,還可以移動頁面位置。

今天這則日記終於沒有超過500字,可以先在Mastodon完成,貼來這裡後彷彿不再憋氣壓著低檔下字,可以舒緩呼吸地寫完整些。雖然只是雜記這一天,但總還是比那個什麼聯盟的雜得有意義,哈哈。關起來,只讓朋友圈被我視聽干擾,就算一樣沒內容,起碼克制擴散,清淨許多。

晚安,好好休息,一早希望能清朗元氣地開始衝刺第16輪,wish me good luck!

# 人生,活出風格,比輸贏更重要!

# 在自己定義的戰場上自我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