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世界的態度

「現在」,只是時間軸上的一個小點,你面對世界的方位可能只有0.1度的左右差距,低頭看可能只是兩公分的微寬幅,但是,想像把點往前拉長長的直線十年、二十年,那個可能到達位置的差距可能有好幾百里:

那是你現在可能最想知道的答案:我最後會成為怎樣、落在哪裡?為什麼那個人開闊,這個人卻鎖入胡同?

妳會說,人生的路沒有直線,總是歪歪曲曲的啊,所以才會那麼難以預見未來!

不過轉過很多彎曲的大半人生後,Jerry回頭看,眼裡又是不一樣的光景,彎彎曲曲來時路底下的那條直線清晰可見,然後你終於懂了微調那個0.1度差距的意義:它定義的原來是一個人面對世界最初當下的態度,而漫漫人生拉長線說到底,只不過是從那態度展開的一則故事罷了。

年輕人,Mind your attitude to the world!

我需要一個Lab

昨天演講前後一直被問一個問題,非常重要的問題,而且我不只不是第一次被問,而是經常反覆地被問到,這問題就是:社會學如何有效有意義地連結到設計過程?其實就因為有這樣的實踐/理論問題我才會從中研院跳到設計學院的不是嗎?也才會有「什麼樣的社會學」與「什麼樣的設計」這樣的大哉問,不是嗎?

我當然天天都在觀察、思考、想辦法實作、累積、整理,希望給個完整的回答,不然過去三年是在忙些什麼,哈哈。但,這就牽扯到我經常讓合作朋友氣死的毛病,想想,一篇道德經濟消費行為的論文可以前後搞了15年才願意出版的人,妳要期待多快,哈。

我也很急啊,再給我三年好了,一方面我想先把墊基性的東西先整理出來,東西都是要一步一步來的;另一方面,我還需要一些實踐的操作空間增加經驗/體驗的厚實度,但我的時間有限、資源貧乏、只有一個人,還要顧家顧身體,所以只能拖長時間、緩步累積,但是方向堅定地隨緣熟成。

我需要一個lab做槓桿!

但那個lab已經被我放棄遺落在中研院,那時候我有助理、有圖書、有經費、有空間、、、(所以,我那些中研院的前同事們,自由就是責任,而你們的責任不只是規矩認真,而是用奔放狂野來領導打破悶局啊!)但是,哈哈,一直待在中研院,我也非常清楚,是絕對不會有我現在渾身浸泡「在世」的身體準備。

正值學術壯年的研究員離開中研院,跳到座標斜對角專心造物實作、教育格物的實踐工設,「以便繼續完成」一個社會學者最初踏上此專業時一貫的真誠發問、徹底學問,然後回頭來時路已經在巨塔之外成了落地無法採收的果實,哈哈,實與虛辯證地讓人不禁唏噓。

想想,這個兩難我不是特例,而是非常普遍的瓶頸,全球恐怕許多地方的聰明人(我是說決策者而非像我這種下層做事的人)都在燒腦想要解決,而這也正好顯示了所謂scholarship的矛盾弔詭,或者,我們需要打破圍牆,好好重新思考什麼是這個巨變時代需要的scholarship?

教育的誘惑

我從拿到學位歸國以來18年一直都在純研究機構工作,直到這三年才算真的有在教育機構教書的經驗,總之,是個新鮮體驗的菜鳥。

Global Design Initiative活動時跟外國設計學者聚餐,主題當然就談到了GDI關心的教育創新,我沒太多經驗,就只能分享我學到關於「教育」的一點體會:

One thing I learned is that education is not about teaching.

眾人聽了頻頻稱是,確實教育的核心還是學生內在的自學。後來有人就問我,那你當老師在幹什麼?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順口接了下一句:

Education is about seduction!

那個英國佬聽了笑開,我們都點頭同意,Indeed, education could be a sexy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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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是回歸自己的機會

比起從前在中研院,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包括過去那麼多年累積的研究書籍也早就幾乎全數丟棄。

過去這三年,我連科技部教育部的一個再小的計畫也都不申請,在什麼都沒有當中,就一個人,蹲在方寸之地的一間小研究室(大小是過去的1/6),沒有研究經費,沒有研究助理,沒有夠樣的圖書館。

落單一個人的社會學者,沒專業同伴可以討論,在陌生的設計學院裡當個合群的配角教陌生的設計系學生,就只憑四門系上交代給我的課程,竟然可以拼死拼活,把四門課弄成一個結結實實的知識立方體,完成三年前給自己下的訓練目標,幫SCID打了不少仗,疏通打開了好些瓶頸。

想想,我還真是隻有夠怪胎的不死蟑螂。

我想做的事,雖然自己估算需要的資源不多,而且我從過去的經驗知道不會太難辦到,但看來是越來越遠,原因只是我想要一個人過有尊嚴、可以感覺自己順暢呼吸、精神自由的生活。所以,我實在話,對現在的生活真想不出有什麼好埋怨的。

有的朋友問我,你怎麼這也談那也談是怎麼辦到的,其實,我的腦海裡沒有學門的條條框框,知識思考是每一刻的生活都在進行的自然事,人生活方方面面活得完整,看出去的世界就不可能分割啊。

我眼睛開刀後坦白說眼力很差,一天能讀的書不多,入夜眼睛就容易掉淚,都只能靠腦子裡的殘留記憶處理知識生產,但放棄了掙扎反而多了些自在,現在的我就只能做像這樣的東西吧?

誠誠懇懇想,誠誠懇懇活,還要求什麼?生活才是一切的母體,當然啦,我是極端認真工作專注於生活的人,外人大概不容易感覺出來我如何把每一天都認真當生命最後一天在過活。

閱讀體質

有的人把書說成精神食糧,照這樣講,「食物」入肚消化了就會成就某種「閱讀體質」。

閱讀跟飲食一樣,能夠營養均衡當然最好。不偏食是很重要,尤其對閱讀成長期的年輕人,但我相信等到你的閱讀體質確定了,所謂「均衡攝取」過了一個界線就會碰到再怎麼也無法勉強的極限,原因很簡單,因為攝取與營養轉換需要體質,而「閱讀體質」do make choices。

沒錯,你仍舊可以閱讀各式各樣的東西,但我跟你保證,願意或不願意,知道或不知道,你的身體對很多不合體質的養分是會挑選的,就算它們再有營養,也極少真的吸收。Garbage In常是錯覺,但Garbage Out倒是真的。

書如果跟你沒緣,就不要勉強吃,多吃也只是浪費了時間精神體力。

我在美國讀書時的蘇聯朋友怎麼看棒球都說「看不懂」,有一天我有點火了,就說「你很聰明,你不是不懂,只是不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吧,別一直嫌我解釋得不清楚。」後來我想了想跟他懺悔:「其實你是真的不懂,因為不能enjoy棒球箇中樂趣的人,就算知道規矩,怎麼也不能說真的懂棒球吧?」

好的寫書人不會想要成為萬人迷,好的讀書人自然也該一樣,不投緣的輕輕放下就好,這不是誰的錯,也沒什麼值得遺憾。

研究生時的往事

看「新活水」開頭的報導,想起年輕時的記憶,關於黃春明,但也沒有真的相關,這是記憶的重點。

我剛進台大社會學研究所的第一年,班上六個人就我一個非台大背景,出了社會所的同學網絡也多是純台大背景,言談之間預設很多以為非台大人懂的在地知識,我聽久了習慣也就不多問,我連「小福」在哪裡都不知道,有時候我問了,收到的回應是「啥,你連這都不知道!」更讓我反感,總之,精神狀態非常孤單,後來就算進了中研院也還一直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台大人真的有個隱形的網絡。那時,同學都稱自己讀的是「菸酒所」,主要原因是大家常去葉老師家喝酒聊天談天說地,我酒量差菸又不沾,大家一輕鬆聊起來內容更是抓不到頭緒,有的人誤解還說我「擺架子」,哈,其實是不知道怎樣插嘴才得宜。

我們那時候的「大學長」就兩位,蘇豐山與吳泉源。蘇因為「南方」雜誌的關係有些親近,但不是特別熟,主要還是缺了菸與酒的媒介吧?哈。吳好像比較瞭解我的狀態,不時會跟我問好,後來把我拉去一起讀書,讀什麼?Foucault的《Archeology of Knowledge》,全新看世界的方式,我讀得挺辛苦的,當然也因為Foucault正在掙扎著用Archive與Discourse的新理解編織出自成一家之言的語言哲學與方法論,但吳學長很有耐性陪我,我後來看得廣些,翻譯了Foucault論知識份子的那份文件,大約也是受他帶頭的啟發。

我記得有一次,我又去參加菸酒所的聚會,那天兩三下又被KO,醉得一塌糊塗,吳學長看了出面說要照顧我,就把我帶走回到他的宿舍(實在忘了在哪裡),我記得他說休息一下,等等帶我去好玩的地方找好玩的人聊天,我說誰?他說:「是一位台灣最會講故事的作家」,我壓抑嘔吐胡亂猜了一下,他回我:「黃春明啦!我帶你去聽他說故事!保證精彩,很有意思的人,我介紹你認識!」我說好,但剛說不久就衝到宿舍外的水溝旁趴在地上嘔吐,我還清楚記得那夜仰頭的星空,他要我挖一挖清乾淨些,就這樣清得很徹底但臉色鐵青又發白。他溫了杯熱牛奶要我喝了,就送我上床睡覺。

第二天醒來,我還記得他去聽黃春明說故事的提議,但我自己太沒用一晚睡到天亮,也就不好意思再提及。就這麼一件沒頭沒腦的片段回憶,只因為「新活水」翻頁不久就是從黃春明講故事開啟的一則訪談,我看文字馬上又燃起那個年輕時錯過聽故事的遺憾事。

幼稚的批判痙攣

「社會是公平的」說出這句話的囧星人據說在網路上被圍剿追殺得很厲害還要出面澄清。這種公審、自白、逼人交心的文化真的讓人感到厭惡。

如果你「想要理解」,而不是libido發作本能地想批判,自然可以從她的背景脈絡中理解她講那句話的意思,不必同意但可以理解;或者,甚至可以是個契機,沿著「社會是公平的」找到些更結實的「反動」思想來磨練思辯能力。

我想到許多年前,我在自己的blog上寫了一篇非常短的關於部署反制飛彈的小文,有點鄉愿地對當時爭議的兩造作了評語。

對反對部署(自認「反戰」)的人,我說用「防衛飛彈不是百分之百有效」來反駁沒有太大說服力,因為就算只有30%的成功阻截率,在首都這麼人口密集的地方都是避免許多人命災難「可以評估」的選擇,畢竟這也不是攻擊性武器。

然後,針對支持部署飛彈的這邊,我說指責對方「沒有愛台灣」對公共討論沒有助益,人在一個地方住久了習慣了生活、累積了記憶、有熟識的親友,會愛上一個地方「是很自然的事」。有沒有愛台很難由外人判斷,就算「真心愛台」的人也有可能做出害台的蠢事。

結果當時在文青界很紅批判性報紙的主編抓著後者開打,一波波網路攻擊跟著上來,他們弔詭地針對的是後者,說我竟然不懂國族主義是政治建構,幼稚地把它講成是「自然的」,「還是不是個社會學者」,網路上說要「搜我的底」。後來我被這些幼稚的真理觀與意識形態批判給煩到實在受不了,就把那則自己部落格的po文刪了。這下慘了,說我試圖湮滅證據,還好他們都有存檔讓我逃不了,這些進步青年把網路文字都當成了敵我分明的思想鬥爭運動在搞。

有趣的是,明明是在反駁支持飛彈部署的人「不夠愛台」的論點,反而引起這些書讀很多的深邃文青的攻擊衝動,認為我這是巧妙的反動修辭背後藏著「總之要飛彈就對了」的陰謀。我對這些擅長用抽象概念纏繞編織、到處繞境傳道、以顯示見識高人一等的「知識份子」非常反胃。

坦白說,當時那句「還是不是社會學者?」還真讓我一下恍然大悟深自檢討,後來看到越來越多Latour所謂充滿正義感的Instant Sociology的氾濫,對那種為了怕沒擺夠「進步姿態」把meta-language硬套到複雜現象上自繭也俘人的「社會學解釋」,也就漸漸見怪不怪,包括對受到這種想像力影響而活得亂序痛苦的年輕人也少了同情。

% 以上是老人家回憶舊事,跟囧星人的個案無關,我一開始就表露得清楚,無聊沒什麼興趣瞭解。

反利休:民藝的「野茶道」

我的童年如果有什麼嗅覺的美好記憶那應該是茶香吧?母親是深坑茶商大家族的長女,石碇的茶農採收茶後販售給外祖父經營的茶行,茶接著經過一連串萎凋、發酵、揉捻、烘焙的步驟,最後在大稻埕的茶行據點批發零售,成了許多老台北人開門第七件事的飲品。然而,雖說從小在這「茶道」的上下游穿梭,在我身上慚愧地可沒培養出什麼品茶的「文化資本」。

不是才剛說茶香四溢的童年嗎?因為我記憶中的那些叔公舅舅的「老茶人們」雖然滿是古早濃郁的熱絡人情,講到茶具與飲茶的規矩卻非常簡樸,即便上好的茶葉,有時客人一多,乾脆放只大碗公加白磁湯匙攪和,飲茶快意隨性得很。我這點美好的老台灣茶記憶,在近年「日本美學」當道的文創氛圍中,反而覺得有種難以啟齒的尷尬,直到遇著柳宗悅的民藝文字才獲得解脫。

茶文化在中國歷史悠久,在台灣也已發展兩百多年,但聽聞「茶道」總讓人想到日本並且頓時肅然起敬,沒有一定的「道行」不敢造次自取其辱。但被日本發揚光大的抹茶雖說比煎茶更有歷史原味,仍比不上具有古典團茶身影的客家擂茶來得深遠。更常被忽略的事實是,茶道成為日本國粹是極為現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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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鈴木明教授玩歌劇院

跟鈴木明教授一起去看他老朋友的新作品台中歌劇院,昨天跟他聊起當年仙台media-tech的一些後台往事、他在日本建築圈裡的系譜、編輯「新建築」時跟前衛藝術的交往,意外還連結上他年輕就認識的好友Dunne and Raby,聊著聊著轉接到Whole Earth Catalog,非常有趣的對話。

上了一堂一對一的建築課,好珍貴,還要在劇院裡看一場看起來會挺精彩的表演以「感受」歌劇院,一路上我會勤做筆記,看看跟自己內在的好奇社會學者會產生什麼更多意外的互動。

路上帶著寫到一半的La Vie專欄文,內容剛好也想聊一下建築(不是因為這場日本老師的「建築課程」才決定的),這將是建築飽滿的一天。

  1. 愉快的台中歌劇院之旅。
  2. . 真的挺佩服伊東豐雄。
  3.  但我被說很像年輕的rival安藤。
  4. 巧遇Po-Wei Wang剛好在劇院講解。
  5. 失重舞團的「黃金E空間」很精釆感動。
  6. 反而我建築感受講個不停。
  7. 《中野本町的家》要找來看。
  8.  準備今晚熬夜趕文,希望明天還有氣力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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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代的柳宗悅民藝熱潮

日本連日酷寒今天終於來了溫煦的陽光,我在東京上野公園旁的咖啡店開啟專欄的第一篇文章,在我眼前是西鄉隆盛的地標銅像,四周除了坐在長椅曬太陽的老人,駐足仰望開國豪傑的行人少之又少,剛開播的NHK大河劇「西鄉殿」顯然並未帶來遊客熱潮,不起眼的收視率可以為證。

我不太確定這是因為大河劇制式的敘事風格得不到年輕人共鳴,還是日本人已不再需要幕末英雄們的故事來激勵奮起?這讓我想到「英雄造時勢抑或時勢造英雄」的老提問,在我看來這是個因刻意二分而注定無解的虛假問題,畢竟一方面,夠得上「英雄」者必有過人之處的作為,這是即便認定「時勢造英雄」者在發問之初便也默認的事實;另一方面,只要英雄並非橫空而出,我們也無法否認時勢將英雄推上歷史舞台的力道。

但歷史對英雄的後世評價是另外一件事,是再強大的英雄人物一旦過世便難以征服控制的難關。古代帝王建造像金字塔般巍峨的巨大建築正是出於被遺忘的恐懼,未來的時勢遠遠壓過當年的英雄。就像,一度被當成「叛賊」的西鄉隆盛到了明治31年終得平反,因而有了上野公園入口矗立的銅像,但到了2018年「時不我與」竟然也有靠大河劇也加持不了的「西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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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未來城市」對談有感:尺度才是調整

《It’s a matter of scale!:見習「未來城市」對談有感》

重点是,pragmatically,選擇一個針對社会vs設計「有生產力」的發問方式。

在“多一点、少一点社会”的對話背后,藏著一個無言的共識:“該如何接合社会與設計?”「比例」是個被話語誤置了的模糊焦點,要回到隱然共識的源頭問題re-think the whole matter.

如何有生產力地處理design與society的接合?我的睹注在相信,「尺度」才是接合的契機!

Designers naturally tend to pull down everything. Sociologists intuitively love to lift up anything.

The point in connecting the two and thereby stopping their respective inertia is to create LOOPs that help to complete what they individually at the very beginning intend to do.

最終,「如何連結社會與設計」不是核心的問題,而且讓這事似乎只是額外的加分,沒有必要性。問題是,設計與社會如何各自更加接近完整,Make compelte, not connection, 才是真正的挑戰。設計要看能不能接通社會來測度成就;社會要看能不能通達設計來評估實效。

人才的焦慮

讓沒志氣的人出頭,有能力的人吃癟的體制才是問題,台灣好人才輸出國際沒什麼不好,它是這個體制製造的所有問題「之外」少數的好消息啊!

起碼還留給值得鼓勵的人一條用自己的腳出走的活路!我也該好好趕完自己預定的行程,F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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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舊習做自己

準備許久的民藝書終於上個月開始動筆用一篇篇的專欄逼自己重新出發,準備許久的社會學書也想靠週刊專欄來推進度。但想了好幾個月抓不定自己要站的位置,書的手腳身軀都出來了,就是看不清楚該有的整體輪廓,直到今天才突然間明朗起來。

我決定聽從許多學院外朋友的建議,她們都認為我給自己太大壓力在跟想像中的「社會學學術社群」對話啦,因此出現許多跟她們溝通時的無謂「噪音」,只顧跟自己腦中的另一些「社會學者們」在爭議討論,眼神語氣都不像在現場。

而她們一致給我的提醒都是:Jerry你已經是個社會學者,我們這些不是社會學者的人都不會懷疑這點。你的分析手法、理論定位如何要在社會學中站個位置不是我們關心的,Frankly, we don’t care!我們感興趣的只是單純想知道Jerry這一個人(管他是不是社會學者都不要緊的)怎麼想。

我每次聽到類似的溫和批評反應都是坦承並請求體諒,我過去快20年(30年?)裡的每一秒閱讀研究思考都是關閉在專業制度化的研究機構裡進行的,這就是我日積月累「泡出來的樣子」,真的很抱歉顯然這些上了身的無形框框一直都在製造各位不必要的交流障礙。

那種沒有跟眼前的人講話,而是跟自己腦子裡想像的某個隱形人(=THE Sociologists)喃喃自語,在我感覺不止很沒禮貌誠意,更糟糕的是,也沒有真的自然地讓自己現身。其實,我只要專心跟對象說話,沒有分神,那麼我講出來的話就自然會成為「某一種社會學」,不是嗎?朋友這樣提醒。

所以,從明天開始我要開始戒斷,用不斷書寫來割除舊習,不再徬徨搖擺地兩面作戰,我只想寫一本屬於我自己的「群學肄言」,甚至就只是一篇「複數時代的設計思考」。「群學」不見得要是「社會學」(嚴復當年也是刻意避開「社會學」),也可以是像「羽白群學」的「群學」一樣,只是意味著「一起學習」,「肄言」只是意味著Study一詞更親切的表達「持續探索學習中」。

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但就往這裡努力改造吧,簡單的寫字表達想法,對我竟然是一番與心魔鬥爭的長征,哈,滑稽可笑的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