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一詞近年頗為流行,應用範圍也日益擴大,從文創商品、汽車筆電、到創意料理,冠上「工藝」也就暗示了「純熟技藝」、「職人驕傲」、「繁複工法」、「細節堅持」等未必言明的正面價值。但是想想,當你聽到工藝的「工」時,想到的是「手工」、「工技」還是「工業」?看到工藝的「藝」,你想到的是「才藝」、「藝術」還是「技藝」?「工藝」兩字聽在耳裡,你聯想到的是什麼?是庶民家庭的手工農副產?小工場熟練製程的師傅?從構思到完成一手包辦的「職人」?還是作品個性強烈的藝術家?
回顧工藝的文獻,這些「工+藝」的排列組合都被用過,所謂「工藝」指涉的經驗脈絡可以南轅北轍,明明是個含混曖昧的概念,但說者與聽者、書寫者與閱讀者溝通時神情篤定,似乎認定像「工藝」這麼簡單的事當然會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讓我反而不禁懷疑,在人們閱讀的當下只有「工藝」這個意符(signifier)被字面地消費而已。但柳宗悅發起民藝運動的上世紀20年代是完全不同的語境,農村與都市、工業與藝術、過去與未來的日本命運無不纏繞「工藝」而糾結地展開,工藝當時正面對生死存亡的現實嚴厲挑戰。在那混亂的大時代,針對「工藝」的看法可以說也就界定了各方人馬就定的戰鬥位置與作戰姿態,在這當中,所謂「民藝」正是柳宗悅與其運動同志們對「工藝何去何從?」這個大哉問的一種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