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學習」剝奪「學習快樂」

今天由我負責上場,三個人一起開課,每個人都有一定的自由決定教甚麼,我「照例」選擇Amatya Sen,這次是《Inequality Reexamined》。讀Sen對這些學生來講一定很辛苦,但這已經是比較容易閱讀的材料了,當然也可以不要,但就像該「做對的事」一樣,課程也有「該讀的書」。我沒有辦法想像一個關於「不平等」的課可以不談「不平等」,既然該談「不平等」我也無法想像跳過Sen。

我為了引導學生,尤其是日本學生,其實真花了好多功夫,包括讀日文版的《不平等の再検討》把日文表達記錄下來,方便寫在黑板上,或用日語說明。還印了一篇譯者的日語簡介給學生參考。另外,我也找了這一期的《経済理論季刊》(日本經濟理論學會出版的期刊)中受Sen影響的一篇論文給學生參考,讓他們了解我們讀的這東西不只是無謂地堆積jargons而已,而是有影響力的重要貢獻。然後,我花了一些時間思考了如何讓本週的閱讀跟之前四週的閱讀材料銜接起來,讓學生看到當中的關聯性。

我選了這本書裡的幾章:Introduction、第二章Freedom、Achievement and Resources、還有第八章Class、Gender and Other Groups。這樣總共只要讀約36頁。但我知道對學生來講一定非常痛苦(或許兩三下就不想要掙扎了,所以也沒有甚麼痛苦可言吧?),我為了不讓他們「逃掉」所以上週就跟他們說我不會只lecture,而是會問他們問題。

有時候,老師把學生的「出路」」堵死,讓他們無處可逃,真的是為了讓他們多些痛苦,因為有些東西你沒有熬過,是不可能真的突破的。其實一旦熬過,以後就會漸漸習慣。學習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是不相信甚麼「快樂學習」(或者應該說「無痛學習」)之類的東西,學習的過程沒有碰到「限制」的苦,尤其是深度的內在能力限制,並且釘著它跟它耗上一點時間氣力,是斷然不可能有所突破的。在我看來老師如果沒有一點冷血,處處怕學生會感覺挫折,把「好老師」跟「好啦啦隊員」畫上等號,真的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我們這個號稱「後現代」的時代,老師好像連扮演好leader的責任(不知道老師如果不走在前面lead,那需要老師幹甚麼?)都需要許多「道德勇氣」,反過來講,當個讓學生可以「快樂學習、輕鬆發揮個性」的啦啦隊老師反而還比較輕鬆,但我想那是高等教育崩壞的開始(夠偏見吧!)。

話雖這麼說,今天我可是陪了學生走過一趟,問了許多問題,但用「溫柔」與「鼓勵」的方式,氣氛應該還算輕鬆。

下課後,覺得非常疲累,上課實在是耗費精神的一件事,在教室裡用心費神陪學生一起思考,是Jerry當個「冷血」老師最大的溫柔吧。

不過,真的很希望其中有一兩個學生,還會在下課後趁記憶猶新,重新把這些教材重新讀一遍,然後mark自己又可以讀懂了幾成。

這樣的希望,這次不是因為想要讓他們再痛苦一次。而是相反,我相信他們會從前後對照中感覺到自己「閱讀力」的成長,即使只有5%、10%也好,因為那都會是札扎實實的滿足感。



Febie註】Febie看完這一篇blog後跟我說了個至理名言,她說:如果把Stressed倒過來讀就是Desserts,這是這個道理啦!我希望學生都拿到他們忍受挫折、不快樂學習後的快樂小點心。

所以,終究,話如果要說到底,學習成長當然還是一件快樂的事!只是,如果老師把壓力都給拿光、把挫折都給拿光,那麼你也剝奪了學生感受真正學習快樂的機會。

所以,為了不要忘掉重要的事,我還是要再大聲說一次:

我不相信「快樂學習」那回事!

3 thoughts on “「快樂學習」剝奪「學習快樂」

  1. 其實比較新的學習理論也會強調學習必須幫學生設立比能力高一些些的目標。如果把大腦神經比喻成肌肉,進健身房要把肌肉練到有點酸痛才有效,不是嗎?
    講無痛學習這種偷懶講法的,根本上是對下一代教育最大的威脅。太溫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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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是日本教育界最近幾年檢討教改的焦點之一。教育社會學者山田昌弘與勞動經濟學者玄田有史不約而同都往「希望學」的方向檢討,前者寫的《希望格差社會》與後者在東大創立的希望學研究計畫,都指向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當日本年輕人越來越少碰到挫折,他們對未來卻也越不抱希望。跟我們一般直覺的想法剛好相反。但我認為極有道理,跟我的想法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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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看了文章有了靈感~想做動畫來詮釋
    現在還是個學生…聽到快樂學習時
    第一個想到的是不用考試不用.背書
    讀書.唸書.只要每天快快樂樂上學
    那真得是太好了…只不過到現在所
    遇到的學習還沒有快樂過…真的有
    很多壓力.只有在考完試才覺得快樂
    可是未來還有好多好多書要讀~~
    只好心中含著淚水努力向上…
    這是在台灣要求學歷是一切的證明
    同時我們求學生就是最好的白老鼠
    以上是心情的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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