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愛台?怎樣反戰?

一位網友私下留言,大略是說中研院的院士出來「反戰」,這些人好像離台灣很遠,不太瞭解台灣。但是「反戰」又好像很有道理。聽到說台灣越來越走向極權化,是真的嗎?他覺得很迷惘。我直覺作了一點回應,寫長了點,當成一則blog如下: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挺迷惘的。問題當然是困難而複雜,我們會因此迷惘,也是可以預料。不過,我們究竟有多少迷惘是因為問題本身,有多少是因為那些政治與學界的大人物的言論,堵住了我們本來還可以往清明思考上多前進幾步的可能?

當然,「院士」挺大的,有多大,你可能沒有辦法感同身受,Jerry我人在中研院可是感受強烈!

我反戰,就跟我熱愛生命與尊嚴一樣地強烈。

(這句話一定要說在前面,就跟有些人覺得要不先把「愛台灣」講幾遍,會覺得不安全一樣。在院士面前,我也要先講在前面以「明志」)

我們面對現實的複雜與困難時,總需要一些架構先去理解問題,定位問題。就好比Pro-life與Pro-choice,給了我們面對墮胎問題時兩個對立的理解架構,不管我們決定支持哪一邊,最起碼我們在這兩個立場間,是清楚知道,我們面對的是個hard choice。

Hard choice的意思是,我們在爭議中學習到,任何選項都夾帶著龐大的風險與成本。這種態勢的理解,是我們未被言明的共識。

「反戰」的另一面是什麼?「好戰」?「主戰」?「嗜戰」?有人敢這樣說嗎?有人敢反對嗎?它是絕對正確的常識,「反反戰」,還有人性嗎?還是「知識份子」嗎?

但是,妳不覺得奇怪嗎?我們現實的hard choice到哪裡去了?不幸的是,有人的對抗語言竟然是「反對軍購的人是不愛台灣、不愛國」。這在我看是「唯心論碰上唯心論」的扯爛帳,這兩種「政治正確」其實都下手難看。

反戰的人不見得反對軍購,愛台灣的人不見得支持軍購。如果我們檯面上的政學界人物真有誠意要幫助這個社會面對hard choice,讓他們更有準備去面對choice,而不是給簡單的答案,就應該停止用這種「政治正確」與「知識正確」的語言來堵死對方的空間,去扣各種「反動」的帽子,把群眾驅趕到牆角,然後餵食包裝精美的現成解答。

寒蟬效應到底哪一邊比較嚴重,見仁見智。今天如果我說:「我偏偏不愛台灣」,老實說,我馬上得到intellectual這個statue,這個statue的尺寸有多大?因你的位置而定。如果你是個後現代的政治學者,可以因此再披上一層「自由主義學者」的外套;如果你是位院士,那聽起來更會令人望之儼然,油生敬仰。

如果我說:「我偏偏不想反戰」,那我可能得到什麼樣的眼光?良知墮落的學者?御用的學者?

如果我們真的有心,要讓這社會清明地面對hard choice,要去提升社會上的公共思辯,要去打開這個新興民主國家中公民的政治選擇,那我們就應該謹慎避開這些語言伎倆。

我們要「反戰」而且「愛台」,但是這其實並無助於我們逼視「軍購問題」、如何確保生存與尊嚴的問題。我們這社會其實是有共識的,要反戰「而且」愛台;但是「政治正確」與「知識正確」卻要讓我們在不該迷惘處迷惘,在可以多去思考選擇處,舉足不前。

那們撥開這些迷障,我們真正的hard choice是什麼?老實說,我覺得面對這些真實的困擾,我們應該將焦點放在「反侵略」,而少去揮舞「反戰」與「愛台」的大旗。就像一個人可以反對美國軍隊的「侵略」伊拉克,但卻不一定甘願被籠統地跟「反戰」劃上等號。「反侵略」不像「反戰」,更能突出我們棘手必須面對的問題實況。

畢竟,我們今天不是在談台灣的軍事「擴張」,而是在談論:面對武力威脅,一個民主國家有沒有可能用解除武裝的方式,或者大量軍購的方式來保護其生存與尊嚴。

這不是支持軍購者的陷阱,也不是個「泛綠」學者的圈套。畢竟,「反侵略」不一定就要走向「支持軍購」;「愛台灣」的非戰家園支持者可以理直氣壯地「反對軍購」。

問題的關鍵應該是:什麼是「反侵略」的有效方法?「愛台」的帽子該丟掉,「不反戰」的帽子也該拔除。「支持軍購」與「反對軍購」的人都應該在這點上說理、在這點上開放被檢視。支持軍購的人請停止扯上「愛台」與「愛國」,告訴我們這樣龐大軍購在反侵略上的合理性與有效性;反對軍購的人請往後退一一步到「反侵略」上來說明你的替代方案有多有效。

把台灣描繪成越來越走向極權、走向黷武、走向新法西斯、走向更嚴厲的言論控制,是個荒謬的文化運動。知識人保持對時局的批判態度是良知與責任上的必要,但是應該要站在釐清現實的底線上前進,尤其不應該用扭曲的政治詮釋、用「知識正確」的帽子來粉飾自己的self-rightness。

學者發言,該讓民眾看清自己hard choice的複雜與責任,而不是讓他們更被語言所綑綁,這才是民主時代讀書人該有的衿持。我們這社會,有太多知識人忙於販賣路標,卻有太少的人甘願清理語言垃圾。台灣每天都在上演語言的馬戲秀。天佑台灣,觀眾保持清明,不要跟著入戲太深、跟著起舞。

20 thoughts on “怎麼愛台?怎樣反戰?

  1. Jerry
    看了你的文字真是心有戚戚焉
    尤其是最後一段真是犀利啊
    我可以在美國大聲喊反戰
    但是對於台灣這一波的反戰或反軍購運動,我很難說服自己
    我認為可以並且應該去質疑這一波的軍購是否能有效「反侵略」,但是認為台灣不軍購能解決台灣面對中國的威脅,我就無法苟同。更不要說,像高希均之類的文章,認為只要不搞台獨就不會有戰爭,更是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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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原本在輪播上看到文章標題時有一點卻步,
    因為被電視新聞給嚇怕了,根本不想再接觸這種議題。
    可是看完文章,只能說,很棒。
    很慶幸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存在,希望能更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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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推薦閱讀]怎麼愛台?怎樣反戰?

    原本在輪播上看到文章標題時有一點卻步, 因為被電視新聞給嚇怕了,根本不想再接觸這種議題。 可是看完文章,只能說,很棒。 很慶幸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存在,希望能更擴大。 First Step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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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聲音,能釐清想法
    我想到最近的一則新聞:
    游院長在回應200顆星星反軍購的時候
    以他們過去支持、現在卻反對,
    他懷疑有意識型態作祟回應記者的問題
    我不是一個認真的公民,對過去與現在的軍購有什麼不同完全不懂,但是我還知道一個行為『軍購』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之下不該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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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朋友推薦來看您的站台這篇文章,
    十分同意您的看法,
    語言的陷阱充斥在台灣的社會之中,
    不斷地造成誤解與對立的,
    不是我們欠缺對這塊土地的熱情與關懷,
    而是因為我們習慣於簡單的口號與宣傳。
    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加入您的blog作為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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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如果只把反戰當成流行秀異,自然不會反對軍購。
    如果只把軍購當成保證和平的保安符,自然也不會去問為什麼要買根本沒有效用、又花了大筆納稅人錢的武器。
    如果要討論政治正確,那樣似是而非的文章的確是最簡單的方式,它保障寫的人可以有點深度,又不太過進步,更可以拉攏腦袋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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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It points the badly needed objectivity that is rarely addressed poignantly in this issue, regardless of the extent of success of such an attempt. There hasn’t been a real debate, nor does any among the outspoken care for such a debate. People don’t seem to regard this issue as “hard”, they take one side or the other simply as a label of self-identity, as a way to distinguish themselves from “the others” that they despise, whom they have well despised for other reasons, too. Most of all that in the heat boil down to a pretence, which has little to do with ture intellectu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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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院士有多大呢?貼個「外省人」不就結束了嗎?
    我刪人文章,就跟我熱愛生命與尊嚴一樣地強烈。啊,蝦味先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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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轉貼《怎麼愛台?怎樣反戰?》

    本來我已經決定不要在BLOG上出現任何跟「政治現況」有關的言語,不關心就不會想,不想就不會看,不看就不會浪費時間,專心自己的事就好…….. 不過這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這整個大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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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院士不會很大啦
    我也在中研院待過(post study) 不覺得他們很大啊
    而且在社會上 大家比較會顧忌執政者吧
    不過本文的核心思想-理性地充分討論國家的前途-我也很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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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支持軍購的人請停止扯上「愛台」與「愛國」,告訴我們這樣龐大軍購在反侵略上的合理性與有效性;反對軍購的人請往後退一一步到「反侵略」上來說明你的替代方案有多有效。
    你這些話,好像在制定下棋規則,要不要二隻砲都讓啊。
    Jerry
    搞不懂,你們就是站在以戰止戰的角度思考,中國的侵略應該是有三個前題的吧,政治上的作為會不會好用點。說穿了要台獨,政府就直接告訴人民打一場獨立戰爭,要花多少錢好了,幹嘛扭扭捏捏的。提昇國防保護國家是好,如果只是對付東南亞周邊國家需要那麼多錢嗎?別告訴我日、韓、澳也是假想敵喔。
    反侵略就是不給出兵藉口,大魔頭說了藉口有三嘛!三不喔!別罵我不愛台啦,看看上面Jerry寫的,我可是全方位思考,不然算清楚,獨立戰爭要打幾年?花多少?美國會向當時法國般援助嗎?
    十五年後武器到位,天啊!那這段時間不能喊獨立,豈不憋死。
    我在想,向對岸軍購會不會快點,買一顆飛彈少一顆,六千億說不定可以全部買下,到時打上海、哈爾濱、烏魯木齊都沒問題了。
    派誰去談呢?啊!你比較會說話,你就把上面那段改寫:支持台獨的人請停止扯上「愛台」與「愛國」,告訴老共這樣龐大軍購在獨立上的合理性與有效性;反對獨立的人請往後退一步到「不生事」上,來說明你的替代方案有多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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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Jerry, 見面時看起來你還很建朗,稍微放心了,
    不過話說回來,因為一個「推薦」搞成這樣,我還是覺得對你很抱歉,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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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to sam:
    既然也知道大魔頭說的是”藉口”.它隨時也可以改口!獨立打!維持現狀現在不打.那天忍不住了,對不起!促進祖國統一,照打!!把選項逼死的是它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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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當過兵的人大概知道現在中華民國三軍的武器堪用狀況,雖不至戰力貧乏,但能抵擋侵略的時間,也不會太長。這幾年精實案期間,各單位不斷演練兵棋推演,高司單位也使用電腦兵推,以各種戰術變換,尋找戰力薄弱之處,予以補強。我想,這幾年陸續提出的軍購需求,應該有不少是出自兵推後檢討的結果,六千億一次購齊,確實會補充不少防禦能力。
    但距離真正能防禦的理想境界,似乎還有一段距離。尚不論兵推的結果是中共在極短時間內攻陷台灣(兵推是以最壞狀況設定參數並出擊,是考量理論上的最差值),主事的高司參謀說,實際上的情況,在兩三倍時間內(約三天)還是會被攻陷。這也是這回傾全力要完成軍購的原因之一。
    以戰止戰不是好方法,但缺乏防禦能力,卻是直接敞開後門,邀敵入室。戰爭的代價,難以估算,雖然現今皆傾向點穴戰,減少無謂損耗;而戰爭的結果,在這回軍購後,恐怕仍是如參謀所言,不會拖太久。總統府應知這實情。
    暨然這回軍購無法讓局勢翻轉,後續還需多少的經費再度購買更多的武器,才能達成平衡,並沒有官方人士願意解釋詳情。而仍然要軍購的原因,大家都想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官方說法並沒有解答疑問。
    今晚和表弟聊到墨子的「兼愛」與「非攻」,雖然是極為理想性的理論,墨子也以實際奔走驗證他的想法,但還是無法面對極具優勢武力入侵後的文化清洗,面對人性的貪婪和自私,如此思想毫無著力點可推廣,而隨著戰國時代的結束,也說明了強凌弱眾擊寡的武力重要性。
    和平當然是最好的禮物,但請總統府想想若今日他們是中共領導人,面對「六獨」時該如何和平處置,以維護「帝國」美夢?尤其在新接班人尚面對其他派系的勢力仍然強韌地虎視時,就算有放棄武力的心願,似乎也只能勢孤力單的吞回肚裡。
    為了達成武力平衡,今日這方軍購,明日對方加強部署,再走下去,恐佈平衡尚未達到前,軍備競賽已然拖累經濟和民生。如此軍購,要如何完成它難以達成的目標?
    國內把焦點放在200顆星星、放在中研院院士、放在奶茶、放在愛台不愛台、放在誰是笨蛋、放在社福教育。我焦慮的翻著報紙,找不到多少討論有關軍購內容與對岸可能應對的反制策略、接著建購的下一代防禦體系,戰力如何,代價又會多少。這些該正經討論的事,在台灣最終都免不了被引離議題,看著雙方腎上腺素激昂地噴出,很精彩很刺激很娛樂,但,很不安全。
    為了這個疑問沒被解答,我參加了反軍購遊行,也簽下了公投連署。只期盼政府對人民有權知道的事能夠說明白,對於會洩露過多國家機密的新聞,當然就不必公佈了,這點政府還是知道分寸的。
    雖然有點失望,但是沒關係,很快的,台灣人就會遺忘,而被另一場口水淹沒--立委選舉。有多少人半年一年後還會關心這場軍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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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台灣所謂挺身面對侵略者的姿態不是一向是雙重標準嗎??
    我們不是早就支持美國侵略伊拉克了嗎?
    我們所謂的「侵略」其實跟誰做的很有關係不是嗎??
    這麼憂國憂民何必拐彎抹角呢?
    我講清楚好啦!所謂的「替代方案」還不容易,叫美國把阿拉斯加賣給我們,我們把台灣賣給中國,大家都有錢賺,不是幸福又快樂嗎,反正尊嚴遇到講日語和美語的人就「暫不適用」了嘛!
    如果賣台賣個好價錢,每個人還能多撈一票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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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怎麼愛台灣?怎麼不反戰?就像我熱愛生命與尊嚴一樣強烈

    要表現自己高超的最好方法就是假裝置身事外,強調一個可以為眾人接受的立場,忽略現實與行動基礎,多切出幾個虛擬層次,鑽進自己捏造的縫隙,不虞匱乏,進守有據。好了,我知道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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