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book受難記

把整篇論文的架構調整後,沒有想到更動的範圍這麼大,眼看週五就要報告的論文到現在還沒有個影子。史上最慘的交稿事件即將爆發。

長期以來睡眠不足,加上眼睛勞累用手去戳揉,眼睛被感染到,眼睛非常刺痛,更加深了寫作的困難。買了新一點靈來點,好像沒有特別有效。明天還是要撥時間去看看醫生比較好。唉,咳嗽一直沒有好,再加上這個新毛病,就在沒有時間了說。

早上進辦公室,清理報紙就花了一些時間。看到南方朔在中時的一篇文章,又是一篇讓人直搖頭的文章。唉,當年在《南方》時的南方朔還是現在這一個嗎?

這馬上讓我想到,他在《遠見》談「南部人」的那一篇,裡面提到:如果北部能夠影響南部,南部能夠學習北部,那麼就是台灣未來社會政治好的發展。因為北部人有國際觀、虛心、有包容性、多元、肯學習上進。天啊,連南方朔都加入了這種建構「南部人」的「論述」工程了!真是讓人對民間學者的自省能力感到憂心。

這跟我觀察陳文茜所召喚的那種支持者心態是一樣的,一種台北淺薄中產階級文化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你一個「北部人」(或者可憐被南部人包圍的「北部人」),看南方朔這麼寫,又很「識貨地」能夠認同大師(最近出了很多這種各領域的思想大師),這些文字就會開始跟你催眠,你會覺得正在讀這文章並頻頻點頭的自己,也還真的「有國際觀、多元、進步、有良知、懂是非」(大師都跟你買好票了,你還不對號入座?)。於是,你人在北部,覺得與有榮焉;你人在南部,覺得卓然超群。總之,高超得不得了。

但,這些概念一個個都是浮空的,效果只是一種集體麻醉與催眠。它的背後其實是要靠一種非常不文明、非常粗糙的語言強暴,一種對「南部人」、「台客」這些低俗他者的歧視才烘托得出來的「識見」。一旦這種對比能夠成立,不需要動腦袋,加上「大師」的加持,每個人頭上好像頓時多了一圈光環。不需要有任何同理心的理解,不需要對自我論述虛枉、內在不一致的基本警覺,甚至內心也不需燃起一絲倫理的不妥感。

唉,這樣的知識份子;哀,這些大師的信徒們。

我又看到朱偉誠寫的觀念平台,他基本上是說「公民」是好的,「國民」是不好的。我覺得這話也是在套一種台灣思想圈約定俗成的公民社會想像,而且最近這種想像越來越脫脈絡化。

(不是我喜歡叮著他,而是據四周圍的朋友講起,他應該還是個decent的人,所以我特別注意看一個decent的人如何在320之後變得言語失據。其他一些已經瘋狂的「專業社會評論家」,還值得關注嗎?有的人說,他是用文學批評的想像在做政治評論,不要太計較。但我想社會評論沒有人說搞文學的人不能寫,事實上,他們有可能寫得比正統社會科學圈的人更好。重點是,只要進入social critics的圈圈內,就該接受公共領域內讀者的檢視)

「公民」是批判、獨立、自主的;而「國民」則是效忠、激情、附屬的。這當然比起石之瑜教授那種對「自由主義空前危機」的憂心與捍衛方式清醒多了,不過都犯了一樣的毛病。簡單講,「國民」,照朱教授的說法,是權利義務關係。好,那你提的什麼民主深化、公民社會、、難道能夠脫離權利、義務關係的討論來釐清?這反映了320以來廉價論述的基本特色 ─概念被商業行銷式的浮空濫用,作用是要在一些二分對比上(而且僅僅只是在這些文字的表面作用上)trigger讀者自憐或自戀的情緒/思考反應。

「自由主義」與「公民社會」於是落到一個造反就有理、批判就進步、小心國家暴力、保持疑雲重重的警覺就是理性、反抗公權力就是良知的「自由主義」想像。

要命啊!後現代主義在台北光天化日之下把自由主義給謀殺了,還可以借殼上市,借屍還魂,擴大版圖收編一些竟然還自認是在衿持自由主義的人勒。

不談這個了,講也講不完,只有浪費時間,說不定還傷了腦袋。報紙整理完後,然後開始動工。看著資料,同時一直想著新分析架構要如何表述。時間接近中午終於搞定,準備要來衝刺。看來只能拿個骨架來報告了。

加拿大來的博士研究生M來到我辦公室,她已經完成資料蒐集準備回校撰寫論文。愧為她在台的「指導教授」(掛名的),跟她聊了一下下階段的重點,希望對她有幫助,同時做了一些精神打氣,哈。

然後我想想,就把剛剛弄出來的大綱拿出來,跟她說說,測試一下她的反應,好像還不錯,這下比較放心了。

講完話,喉頭更痛了,醫生一直叫我不要說話,但這一行的怎麼可能?時間不夠買便當才用餐。就在筆記型電腦前,邊吃飯邊看資料。結果,低著頭伸出右手去拿果汁,沒有對準,把整瓶弄翻在筆記型電腦上,果汁多到流了進去又都溢了出來,上沖下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災難!

我急忙把電腦關了,然後把電腦倒著抓直,讓果汁一路流出來,好慘,整瓶果汁剩下1/4而已。然後,我就順手開一瓶加油站拿的礦泉水,順著再給它淋一次,好像幫電腦沖澡一樣。情急之下也沒有辦法想太多,如果要拆開太麻煩,而且恐怕更危險吧。然後把它倒著打開放著,把冷氣開到除濕,希望可以盡快乾燥。

我平常走到哪裡寫到哪裡,筆記型電腦簡直是所有工作的重心,草稿、心得特別多,當然還有一些寫作中的論文與資料,如果就這樣完了,怎麼辦?不敢想像。研討會的論文就在沒有時間了。唉,真倒楣。就在這等待的空檔,跑去找同事W,借他的照相機來拍拍。他一直都說希望我可以試用一下他的照相機,他要看看換著人拍會有什麼不同。我看現在是最好的空檔來完成這件延遲許久的事。人在辦公室,等著加護病房的notebook出院,也不能夠做什麼,心情又要放平靜,就來拍拍照吧。

按了三張照片,一張後頭的巷子,一張桌上的盆景,一張辦公室門口的角落。就將照相機交還給他,一方面實在太急著繼續工作,二方面怕我這衰尾道人把人家的相機也弄壞了。

大約才過半小時,我已經等不及了。打開電腦,屏氣凝神一直關注著電腦每一秒的動作。結果,竟然沒有問題,是自己神經質吧?老是覺得還聞得到淡淡的柳丁味。可憐的工作伙伴,上週才剛剛被我不小心撞出一個缺角,現在又經歷了一場水災。我看哪天要送它去行天宮收收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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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寫完,收到一位朋友的email,戲弄得真好(轉載在最後)。你看看,南方朔的廉價論述如何無助於觀念與思想的釐清,或者,如何讓台北亂局更添思想混亂啊。

剛才去了一個半邊麻痺的「族盟」(走了嗎?),又跟著來了一個自說自話的「民盟」。你們要啟蒙社會之前,要先學會聆聽社會啊!台灣這社會並不笨,除非你一直關起來只想跟自己「北部的」信徒們傳教,否則還是要學會怎樣講更大社會聽得懂的話啊!

這些人聽不懂你的話,因為他們都是都是批判空窗、失去良知的讀書人?都是被藍綠鬥爭沖昏了頭的御用文人?都是國族主義者?都是「南部人」?都是具有「南部性」的北部人?都是福佬沙文?

(咦──等等,有沒有一絲絲的可能,你正在「撕裂族群」?傷害民主?)

Come on,!少來這一套!用台北人習慣的廣告語言來講:「刮別人之前,先刮刮自己的鬍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