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老媽&Febie的魔法術

可能因為元宵節近了吧?朋友Q送了一個猜謎題目到我的outlook信箱,內容竟然是個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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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你以為加減很簡單?」
內容:
三個人去投宿
服務生說要30元
每個人就各出10元,湊成30元
後來老闆說今天特價只要25元
於是叫服務生把退的5元拿去還給他們,服務生想說自己暗藏2元起來,於是就把剩下的3元還給他們
那三個人每人拿回1元
10-1=9
表示每個人只出了9元投宿
9x3+服務生的2元=29
那剩下的1元呢????

評語:上周紐西蘭提供這個題目後,受到廣大的迴響!真的很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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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另一位朋友有了回應:
這個玄之處
是不是在於說
27跟2本來就不應該相加吧
因為那個2元本來就是從27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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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ry的回應:
我覺得這可能是最準確的回答了。

好聰明喔。我都想不出怎麼講才比較清楚。

25+2=30-3

實際上交易的就是27元,不管從出錢或拿錢的哪一端算都一樣。

以前都不知道所謂複式簿記(double entry bookkeeping) 為何被韋伯當成西方理性化的指標,現在終於懂了。資產與負債分別登記,進歸進,出歸出,有條不紊,保持等同。當然,複式簿記有許多已知好處,譬如,可以試算平衡、避免誤計、並且知道資金的流向與結構。但是,韋伯所強調的那個人類歷史的重大分水嶺,我從來沒有什麼深刻的感受。直到今天,因為這個謎題,才讓我有更深一層的體驗。

我把這數學問題拿去問我媽媽,她跟我老爸兩個老頑童,最喜歡動動腦的東西了。媽媽直覺的回答讓我有點驚訝,她說,帳簿記錯了!媽媽說她以前讀家商,會計都有學喔。她還提醒我,「懂這個道理很重要」,「一輩子都很重要」。她趕緊拿來一枝筆,拿出一張紙,然後在中間由上至下劃一條線,左借右貸,上頭再各寫上債權債務人、項目、金錢數目。(咦,這不正是…..1340-1490年間盛行於地中海熱內亞的改良式複式簿記!!)

然後她很慎重地教導我,總是要一頭出一頭入,一定要同時紀錄。「比方說,你帳戶裡有30元,你花了27元住旅館,好你應該要這樣記,然後再看…」,她的眼神嚴肅,帶著一股「教育下一代」的使命感,教了以後會讓她以後比較放心的傳承工作,「唉,不然你的理財會亂成一團」。

西方大儒韋伯指出的西方理性化的象徵,就這麼不預期地,以這麼貼近的方式呈現在我眼前,貨幣的運用與分配、生活秩序的控制與計畫、合理的數字記錄與計算程序,原來這些早已隱然成為老媽的常識世界的一部份。

不久前,發生的是另一則插曲。我跟Febie討論了這個數學問題,Febie想了想,決定實作,咚咚咚跑出書房,不久,拿來了30個銅板,倒在桌子上,想要用慢動作,看看一元如何不見了。跟著這問題的步驟,一步步來,念一句做一動,好像即將要變出魔術一樣。家裡變暗,聚光燈打在桌上,觀眾興奮異常。

這有趣的一刻,明明知道不可行,但是我們都頓時染上了興奮愉悅的玩樂氣氛,兩個小朋友竟把數學問題變成了「麻瓜不會懂」的魔法術!隨著Jerry與Febie朗讀數學問題如念咒語,期待一元銅板真的消失於眼前的興奮,「前現代」的神秘似乎又再度環繞四周!

媽媽準確的數學直覺竟然印證了複式簿記象徵現代理性化在14世紀突圍的威力,Febie的銅板遊戲則彷彿藉21世紀的哈利波特魔法讓時光回到13世紀前現代的奇想世界。兩個經驗,同樣讓人屏氣凝神,因為,天啊,這不正呼應了韋伯所謂「工具理性化」是「去除魔咒」、「世界除魅」的說法嗎?

畢竟有了理性的簿記,人們就不容易再相信神奇了。

理性的老媽對照魔法的Febie,想到這裡,我竟有了一絲淡淡的韋伯式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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