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衝突是瞭解民藝的KEY

上週的某一天,決定週刊專欄來寫一篇柳宗悅或者民藝,我想說手頭那麼多的資料可以寫,想個輕鬆的題目分享應該沒什麼問題,今天打開過往的文字與資料,研讀思考了一整天,許多過去的感想、新的感觸一一浮現,但就是無法下定決心應該怎樣下刀。

我曾經花了許多時間在離開中研院與進入實踐工設的失業一年間大量閱讀與書寫民藝,對我而言,柳宗悅是在我一個人必須要承受多方面壓力重整生活、最困難的時期陪伴砥礪我心智的一個隱形的良師益友。雖然我無法完全同意他的行止想法,就跟柳宗理無法忍受甚至刻意反抗父親一樣。其實這樣的情形也不只發生在我與柳宗理而已,柳宗悅本人的一生充滿衝突,他的思想(甚至是刻意地)製造了大量的矛盾與周邊許多人的困擾,在那樣風起雲湧的大時代帶著許多毛刺硬骨的尖銳思想與實踐冒險,從來不是像現在我們消費「民藝」讓文創或工藝feeling good的甜順入口。

我後來觀察出一個結論,被捲入民藝運動中的許多人物,正因為直接面對柳宗悅的矛盾衝突,沒有迴避地清理尋找自己到底立足何處,才成就了這些受其困但不遠離的人們優秀的成就,柳宗理從來就不是因為繼承了柳宗悅的思想而成功,柳宗理有自己奮鬥的設計成就,他的成就如果要說跟父親的民藝思想有關也是父子衝突與和解的產物,父子兩人攜手建立日本百年生活美學只是文人在亂世中渴望「大敘事」(grand narrative) 的事後之見,說柳宗悅是「當代的千利休」大約老人家聽到會氣得跳腳。

但這樣一個豐富完整不好輕易吞服的柳宗悅似乎從沒有在台灣出現過,雖然「民藝」作為一個「溫和好用」的概念(其實稱不上「概念」或者應該說「修辭」)卻四處可見廣為青睞。我曾經試圖寫過幾萬字的民藝,或許因為那時剛剛離開中研院的狀態不佳,我極端不滿意那些文字,決定暫停先把自己安頓好,包括培養自己面對設計與當代時更完整的感受性,還有恢復自己還可以通情達理跟社會順暢溝通的書寫能力。

經過兩年來每日切實耕耘的努力確實有了進步,我一直認為是該重新再一次書寫民藝的時候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次的寫作挫折,我今天一整天有種強烈的失敗主義襲滿全身。我懷疑如果社會的需求從來都不是民藝,而是「民藝」這兩個字美粧文創的修辭效果,那麼恢復一種曾經轟轟烈烈出現於東亞文化地景而如今已被遺忘的知識/實踐立場,或者我稱之為「原始民藝」的運動記憶,有何意義?我擬想過各種民藝寫作的企劃,模擬過無數次的風格,曾經也想要搭著專欄來幫忙推進書寫,但一直都被腦閃過的一種聲音所擊垮信心:「書寫一種已經被填滿既定意像,已經發揮了它被期待的溝通功能,沒有人真在乎更完整豐富原始意義的主題?」

一整天的閱讀與打稿,最後仍舊以迷惘收場,或許我該趁還來及快換個題目吧。

【後記】這篇文章中的困惑,對我現在的我已不再存在,想通了以後,我開始用比較平順的心情開始在La Vie書寫民藝專欄。很高興,自己面對困頓沒有放棄,最後終於讓我想通。

重讀「柳宗悅」● 拯救「民藝」

(圖片來源:http://thecubespace.com/%E8%AC%9B%E5%BA%A7/%E6%9F%B3%E5%AE%97%E6%82%85%E8%88%87%E6%B0%91%E8%97%9D%E9%81%8B%E5%8B%95-%E6%91%B8%E7%B4%A2%E5%85%A9%E5%80%8B%E6%99%82%E4%BB%A3%E6%80%A7%E7%9A%84%E5%86%8D%E9%80%A3%E7%B5%90/)

今夜上日本紀伊國屋書店網站更新日本柳宗悅與民藝研究的新動向,一年不見又必須下單四本新書以保持與日本的民藝/柳宗悅詮釋同步,似乎永遠都處於追趕的狀態。相較之下,台灣對於柳宗悅及民藝的理解非常偏狹淺薄,甚至只是被當成攬借鍛造「權威」的文青感性修辭。那麼「柳宗悅」與「民藝」的本體是怎樣的風貌?

讓我們回到日本書店的棚架上看看。

隨手抓下「柳宗悅學」的一些主要著作,我們可以看到藤田治彥(2010)從建築形式論民藝的記錄與論述、出川直樹(1997)從工藝鑑賞對柳宗悅的犀利批判、東京大學人類學者伊藤徹(2003)從庶民藝術對柳宗悅民藝思想的再詮釋、社會學者竹中均(1999)拿季登斯(Giddens)的結構化理論來對照柳宗悅民藝思想的努力、川中なほ子(2013)對柳宗悅民藝思想中基督教神學理解的解析、濱田琢司(2006)處理民藝運動與社區營造間交織歷史的軌跡、中見真理(2003;2013)從國際關係角度探討柳宗悅民藝運動的時代性與國際性,並凸出其非暴力的和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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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柳宗悅(書稿一頁)

貼寫作中書籍的幾段分享,了解Jerry過去與現在研究主題與風格的朋友,大概可以嗅出柳宗悅為何吸引我的地方,哈!

”柳宗悅的一生橫跨了明治、大正與昭和三個時期,他出生於1989年(明治22年),過世於1961年(昭和36年),經歷過兩次的世界大戰,青壯之際走過一戰後樂觀奮進的日本,以及集體狂熱地逆轉步上二戰對外侵略的日本。

民藝運動所幸在那之前因為他以及一群志同道合朋友的努力已具基礎,他們辛苦地撐過戰爭的折難,「工藝」雜誌難能可貴地一期未停,其間甚至不惜與戰時政府的文化政策對峙,終於存活至戰後站穩腳步再出發。他辭世之際正值池田內閣開啟所得倍增計畫,並未能見到日本經濟的戰後繁榮,歷史已定幸與不幸再難判斷,但已留下從文化反思人類文明的珍貴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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