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K做錯了,鄭重道歉

先報告個好消息,Febie昨天測快篩陰性了,她還要在家裡當女王待到6/3,才能在6/4完全解封領到傳說中的小星星,這段期間她在家裡走出臥室還是會隨時戴口罩,衛浴也都是自用跟JK分離。我們兩天一次的快篩會繼續,然後接近瘋狂的酒精清消也會繼續,總之,fight到最最後一刻!

接下來的訊息才重要:今天早上經過年輕朋友的提醒,我這老糊塗回想才知道做錯了事,各位千萬要記筆記,很重要,不要犯了JFK家過度天真的愚蠢錯誤:

Febie快篩陽性後,我打了電話給米力「前輩」了解一下接下來的步驟,然後快速跑去檢驗PCR,也知道確診確認後要儘速自主通報周知。然後就頻頻查手機等電話,收到簡訊後馬上(事實上是「才」)聯絡周邊的親友。

以上,「錯了!」

因為這樣我們的接觸者就延遲了一到兩天反應,錯過本來可以做的自主降低活動,雖然他們不見得是「密接者」(見文最後定義),但沒有及早通知確實讓他們失去根據自己的防疫偏好採取應對行動的機會。

「密接者的接觸者」(這是個很曖昧模糊的概念,問題在何謂「接觸」?)即便在「快篩之後、確認之前」這段期間我認為,我相信很多人也會同意,有被告知接觸過可能密接者的權利,人情事理來看更是合理。總之,請各位如果碰到相似狀況,記得全面預告周知有接觸過的親友喔!

#依現行COVID-19之密切接觸者定義「自確診個案發病前3日起至隔離前,在無適當防護下,曾於24小時內累計大於 15 分鐘面對面之接觸者,或提供照護、相處、接觸病患呼吸道分泌物或體液之醫療人員及同住者。」

所謂「適當防護」,最常見的就是當事人有沒有全程戴口罩,所以不是有接觸就算密接者,可見得戴口罩,勤洗手、環境清消,這些基本防疫動作有多麽重要。

我檢討自己為何會疏忽的原因,可能是被這個定義所影響,而且在學校也都是這樣實作,所以,碰到自己家人確診,「照醫療專業團隊給的規範做事」第一時間通知的事就忽略了,就是個專幹蠢事的「科學怪人」啊,哈哈。

之前學校還維持實體課程時,我不時會收到課堂上有密接者或者確診者的通知,老師從頭到尾都戴著口罩在上課,被要求也自己要求的,就都只專心在如何為密接者或確診同學安排線上上課,不當自己有成為密接者的可能,實作久了對通知的事麻痹也是可能的原因。

但,我還是對自己的疏忽感到抱歉,深切自我反省檢討中,也跟受影響驚嚇到的朋友致最深的歉意,各位朋友記得如果碰到我一樣的狀況要廣泛預警喔,壞的榜樣不要學。

附一段Kaya小時候的影片,家人一起互相支持鼓勵,是走過任何難關最大的力量!

凝視「後確診者」,凝視我們自己

台灣防疫的成功讓我們有機會等到Omicron病毒才逮住機會進入後半段「提款」(cash)我們共同努力儲蓄積累的紅利。確診高峰尚未能確定何時到達與結束,但比起其他國家高峰期的系統崩壞、老少爭奪醫療資源的悲劇(我永遠無法忘記醫師哭著拔除老人呼吸器讓給年輕人的痛苦),台灣有機會苦盡甘來終於收成遠低於各國超額死亡率(excess mortality rate)的防疫成果。

用全民奮鬥挺進確診高峰中的台灣當下比較其他已走過極端痛苦逐漸開放的疫情重創國家的目前數據並不公允,台灣防疫奇蹟只有一個,頭尾連貫,沒有先盛後衰、功虧一簣那回事,我們所有的準備就是為了目前這必然要到來的最後驗收;當然,勝負未定,我們還要更加油,吸取教訓快速調整才能確定達標,完成「一整個到底」的防疫奇蹟,踏入我們的「後疫情新常態」。

在「後疫情」的入口之前,我們需要先面對的是「後確診者」這第一道功課。

最初(我們很快就忘了那段日子)「確診者」都有個獨特專屬的號碼,舉國討論那一個個號碼背後的個體行蹤與境遇,尊重隱私的禁忌/默契在陳時中每天午後的細膩社會溝通下成形,號碼於是保證了她/他們抽象地在距離之外沒有具體面目的存在。

隨著我們一起躍入等待已久的Omicron風暴,確診者的數量快速增加,數字不再重要,Omicron的確診者們很快沒了編號,成了在我們四周「先行者」的具體他與她,這個與那個確診者與其密接親人的確診家庭。我看到電視與網路上越來越多公眾人物在「其他人」之間侃侃而談確診的經歷,知道所謂「確診者」不只脫離數字,如今成為「某一類人」的特定社會範疇,染病、隔離、折磨、痊癒、復原最後回到人群當中,似乎每個人都有段故事,屬於他/她的「通過儀式」。

但「確診者們」真的都這麼容易被接納嗎?在居隔之後的那一端等著的都像電視上的那些緊鄰坐著、開朗處處覺得有趣的聽故事者嗎? 看到確診的孩子復原回到學校被其他孩子排斥,孩子天真無邪的直覺嬉鬧中,我反而隱約感受到潛藏在大人之間按耐著的戒備,想想那些孩子們是如何從家中父母恐慌責罵的自然對話中摹擬看待「確診者」的基本姿態。

連我這個確診家庭裡,都可以看到讓人警惕的線索,難怪我對抵抗政客煽動疫情恐慌的造勢耳語沒有信心,就在剛剛,Kaya拿著酒精瓶對隔在房門後的媽咪遠遠噴射酒精,他帶著玩笑戲謔的口氣說:「我要清消妳,清消妳,妳是偽陰性!」(是的 ,好消息,Febie今早測了陰性!),我跟得意玩弄著新學概念的孩子提醒:「一點都不好笑。」明天,我需要給孩子一門及時的公民課,該學習馴服恐懼、善待彼此、給辛苦離開如今重返的朋友們信心。

在這社會面對疫情最恐慌的角落,偽陽的「確診者」就算被不合理地區隔、不安全地服藥,在我們倫理/科學麻痹的認知中都可以輕易看過(「清零,不惜一切代價!」);莫名其妙的畏懼讓「黑數」成了恐怖的象徵(黑,何其無辜),讓任何人(不要忘了,包括視線掃瞄著黑數的你)都成了被警戒防備著的「潛在」確診者。「確診者」不再是個抽象的數據後,他/她就在你我之間,事實上在恐懼之中一不小心就成了你我。

等待確診者隔離復原後回返加入的我們要知道,每個確診者也都是在入口處等著我們繼續同行踏入後疫情的先行者。妳希望看到怎樣的「後疫情台灣」?先面對「後確診者」的這一關吧,因為,那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的同時也是我們每個人內在「擁抱恐懼,抑或擁抱尋常」的勇氣與決心。

JFK確診居隔日記

上週我快篩持續陰性但症狀太像Omicron感染就在家主動隔離,戴口罩也關在自己房間裡以避免影響到家人,即便如此(應該不是因為我),上週五晚Febie感覺有些不適,週六早上開始咳嗽流鼻水,我跟著要她隔離在另一間臥房裡觀察,中午跟著再做一次快篩,這次幾乎秒速就測出陽性,Kaya與我也跟著成為「密接者」進入警戒。我想就這幾天的經歷做一些紀錄:

21日(週六)12: 30 Febie快篩陽性,本來想要預約PCR避免給醫療系統負擔,打電話到家附近的聯合醫院陽明院區都一直沒人接,決定直接過去現場看看狀況。

21日(週六) 14:00 抵達聯合醫院陽明院區,PCR採檢站就在門口停車場,整個空曠幾乎沒有人在排隊,Febie直接走進入到底,比一般診所還輕鬆,可以說10個醫療人員在服務她一個人,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網絡上的傳聞跟現實怎麼差距這麼遠?

登記,看診,付費,給藥,採檢一氣呵成,全部10分鐘內免排隊就完成!這是VIP服務吧?

回家安頓Febie後,我跟Kaya去買了必需品,還有大桶的酒精,回家後放置了五瓶酒精噴在家裡東西進出Febie房間的動線上,然後家裡也全面清消了一遍。

22日(週日) 早上9:00 Febie手機收到簡訊通知確診,訊息中包括連結到相關資訊的網站。下午2:00 登入「健保快易通」收到通知,Febie獨立就完成自主通報,包括我跟Kaya的資料。台灣防疫系統真的不差啊!

23日(週一) 早上Febie收到(可能是區公所)來的關懷電話,確認 自主通報的資訊無誤,要Kaya跟我選擇採取0+7或3+4,本來我是選0+7,但配合Kaya沒有手機就父子同行都採取3+4。

24日(週二)清晨,Febie跟我都收到傳說中超難拿到的「居隔通知書」,不會啊,直接就送到手機裡,很方便。或許有的人覺得這是「太慢了」的證明,對我來講最重要的是自己家裡的居隔/用藥/休息/清消,通知書三天後到(還要扣掉檢驗、通報、確認的時間啊!一步一步慢慢來很穩健快速的了)在我這種「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急」,然後也有很多更重要自己要專心弄好的防疫事,的人眼中真的「快到被嚇到」。

24日(週二)明天我跟Kaya就可以出門採購,或者單純出門散散心走走,整天關著實在太悶了,傍晚18:00 手機電話一直響起,我後來想應該不是騷擾電話接了,才知道是區公所請計程車司機送快篩劑來給我跟Kaya!兩個人各給一份,真不好意思讓司機先生著急了一下。這樣晚嗎?我可以想像有的人會說都要出門了現在才來,但真的不會啊,可以說是盡責地適時抵達,辛苦了區公所的同仁都下班了還在趕工。

我們還需要好幾天才能完整解除警戒,但就目前的經歷,我覺得中央/地方還有民眾配合,疫情這麼大的衝擊下快速滾動修正,可以這樣有序地進行,我們這個小家庭可以因為這個防護網的背後支持「躺著」專心份內的工作,我覺得已經很棒了,感恩啦!

拿到快篩的那一刻轉身看到電視上正在轉播蔡總統北榮訪視,副市長黃珊珊陪同,比起柯P,我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的反應也落落大方,我覺得這樣很好, 台北市政府不要老是讓人感覺是政治鬥爭的鬥犬,市政一定要有超越黨派的風範,希望我們黃副市長繼續保持下去,拜託跟柯P區隔清楚走自己的路,台北市還是有很多中間選民的,要做全台北市民大家的市長。

最後,謝謝大家的關心,Febie的身體狀況恢復得不錯,我問她要不要約診再拿藥,她自己評估不用,好好休息靠自體免疫沒有問題。週五晚我們全家還會再測一次快篩,如果一切順利,起碼有1/3人口往「後疫情」多跨出了一步!心情保持平靜,樂觀,不要給自己增加無謂的焦慮,過程一定有曲折,結果只會是更堅強自信的台灣。

迎紹馨先生「台灣社會學之父」的靈回台灣的一本書即將出版

Duke學弟鄭力軒讀過我早年整理出來的一些關於陳紹馨的資料,那是我在東北大學客座跟Ichiro Numazaki與Yoshimichi Sato兩位教授一起開課的那個學期趁機挖掘的一點史料,當時也做了些翻譯與感想的書寫(陳年部落格文章連結附上。力軒後來因緣際會有機會去東北大學一趟,決定把我當時說是台灣社會學史missing link的大課題研究個仔細,出發前他來訪問我,基本上沒什麼收穫,因為我早忘光了所有的記憶,連當年的資料是怎麼到手的都回想不起來。

他第二次跟我約碰面談陳紹馨時,已經進入密集整理資料與書寫的階段,我知道這將是一本全面還陳紹馨先生學術生涯精彩面貌的重要書籍,他謹慎起見還再來問我的意見,我這半退休的腦袋哪有辦法再說些什麼,現在腦子還可以用來寫寫設計與社會的「軟調主題」(X_X)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連當年主打的經濟社會學、產業社會學都丟光了(在我身上死了退了好多個社會學者,想起來也是浪費),怎麼會記得這個田野中意外沾點邊的研究插曲,只能羞愧地祝福與鼓勵,當然心底自然非常高興這事終於有最適合的人選來必然精彩地完成。

想想,我這初代部落客的上古神獸還是有些用處的,每天勤奮書寫當年被當成嘩眾取寵的研究生活文,這樣一則短短如絲的東北大學客座體驗,可以留個契機間接促成了如今力軒即將發表、對台灣學術發展的在地歷史與內在傳承做出重要貢獻的厚實研究成果,恭喜力軒,恭喜台灣社會學界,學問來自我們對世界發問時紮根所在的土地,最後枝幹繁生結成果實也該回頭灌溉土地。

陳紹馨先生的日本淵源只是力軒大作的一小部分(他是「台灣人的陳紹馨」也是「世界的陳紹馨」!),單單能夠在這個小環節提供點滴的資料或發想刺激,就足夠我攀附學弟的成就與有榮焉。台灣人透過日本殖民母體與世界文明堂堂正正接軌的寶貴經驗在戰後政治高壓下獨尊新統治者的歷史記憶中被有系統地污名、壓抑與抹去,於是陳紹馨先生最常被提及的就「只能是」他那將台灣比擬為「中國研究實驗室」的文章,他學術生涯上碰到的許多隱然的不平待遇是這個「正面肯定」一體兩面的暗面,不過種子再小只要存在就埋藏著台灣的學術命脈重新發芽出土再次茁壯的契機,我當年便是在「前殖民母國」的校園裡意外從紹馨先生日本師長的回憶文中找到傳承台灣學者血脈的感動與自信,日本與中國之外,希望這本還原「台灣社會學之父」完整生涯/思想面貌的新書,可以鼓舞2022年第一線台灣社會學新血們主體昂然的自信。

我當年做完翻譯後的結語一併置此,很高興多年後學弟彷彿聽進了我以為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經過他多年的默默努力終於完成這本讓我雀躍無比的新書:

“陳紹馨與新明正道間這絲台日間學術血脈的micro連帶,可以說受到戰後整個政經情勢macro巨變的衝擊,這兩位營造台日社會學社群的師生先驅都經歷過一段權利被剝奪、失語禁聲與再發聲的掙扎過程,也因此一旦步出戰後,便有了重新平反確認其學術傳承內在價值的必要。

從傳記的角度重新理解這兩個人的微視思想史,不僅可以有助於我們扭轉他們在台日社會學史中被扭曲的位置,或許從當中藉著反思「被壓抑的可能性」也可能是學術社群更深層自我理解的開始。"

看陸配辛苦跟家鄉人解釋台灣病毒共存

躺在床上吃藥休息,雖然是快篩陰性,但保守起見還是進行三天居家隔離自療,滑手機看到一個陸配網紅的影片,看她很辛苦跟大陸(她的)同胞解釋:「台灣不是宣揚要與病毒共存,為什麼還要停課?為什麼還要戴口罩?」覺得很有趣。不同社會體制的人們之間溝通還真的困難,陸配夾在中間確實是個尷尬,或者自己也會很迷惑,的存在位置。

想想,就順手給個留言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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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資源量能(包括病床、設備、藥劑、人力)都不可能無限,所以與病毒共存不是放任,而是要逐步滾動配速,讓確診曲線在高峰也不至於突破醫療量能的限度,用幾個月的合理(人道上可以容忍範圍)速度通過到集體免疫, 最後達與世界開放接軌,到那時候就可以(才可以)放下口罩。

台灣學校需要停課改線上是為了在接下來幾週的高峰期(不知道一天會多少確診,所以醫療資源一直在整備空出來迎戰)盡量保護沒有打疫苗的年輕人一起渡過,努力放緩些曲線。

所以說,「與病毒共存」不是放任,比起清零,它其實需要更細膩準確的宏觀調控,也需要社會面有能夠平和理性、願意也有能力自我料理的優質公民才能夠辦到。認為只有「清零」才是在做防疫,病毒共存就不需要作為,政府放任不管,人民不需自律,是天大的誤解。

自由社會不夠成熟穩健,政府效能不夠上道,官民與民眾之間沒有足夠的信任,是沒有能耐辦到「與病毒共存的」,選擇共存所需要全社會協調的細膩真功夫才多的呢!我對台灣很有信心,您在台灣生活「日久見人心」應該也可以理解為什麼吧?確實不是不習慣、無法體會自由社會如何自我組織、自由公民如何自我承擔、自我管理的權力集中型國家與人民容易理解的,辛苦了您一番解釋。

九宮格只是個輔助輪,給孩子學騎車的自由吧!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週末之後,兒子國中會跟著繼續改線上,這對我是個教育的災難,現在看來要在家長的集體恐慌中成為我永劫輪迴的夢魘。

上次柯P下令的一週線上「演練」,我在家長LINE組發了一篇牢騷,也跟導師在電話裡埋怨抗議了一番,這次恐怕要繼續fight下去,是我特別怪嗎?放孩子回他們的學校繼續如常學習,不可能也是出於父母的愛嗎?

九宮格的措施(在我看來)只是一個知道有特定同學確診下的「權宜裝置」,就像照片中腳踏車上的兩個輔助輪,多了一點保障,降低一點風險,但重點還是(畢竟我們談的是教育):孩子要學著運用自己的身體,學著在防護的緊張與學習的自在,在重心的持續監測、保持平衡與放鬆才能領略踩踏向前的速度自由間學習「騎腳踏車」的這件事。

教育不只是把大人覺得有用的東西裝到孩子的腦袋裡,或者考好得到往上繼續升學的好成績,教育是「孩子的」一種「生活方式」,學校是他最終要離開學校摸索「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前一個「模擬預備的微型小社會」。

如果,雖然有裝了輔助輪但孩子根本用不上就順利學會騎車,那最好不過,畢竟那只是教育進行的一個暫時階段性的輔助零件。如果,即便裝了輔助輪,但孩子還是在學習過程中摔了一跤,那也肯定會是孩子成為一個獨立自行車手前,讓他更結實成熟的一堂珍貴的課。有的人說「九宮格」荒唐,因為誰都知道孩子有長腳,我覺得很可笑,所以你只想到「解決」要把他們全腳綁起來關在想像「無菌」的家?他們不只有腳,腳上面還有身體,身體上面有手,手再上面還有,對了,你顯然忘了,腦!他們是全身的學習者啊!

「全身的學習者」?舉個例子:我兒子是打了兩劑疫苗的國中生,他已經經歷了三年早學會了戴口罩的習慣,老師家長都可以提醒他們帶好酒精消毒在活動段落習慣清消,然後也要學著「關照自我的身體」(天啊,這難道不是教育的起點嗎?),或彼此關懷身體的微細異樣,學著裝備好自己、照顧料理好自己的最基本生活技能,學著在學校這個孩子們「共同學習的生活空間』中一起守護大夥們的教室。

學校比起外面的社會,不會是比較危險的地方,實踐大學停課一週的期間反而加速了確診的人數,我兒子的學校班上目前據他說有三個同學確診,還守著教室的現場同學抱著『裝了好多個連線同學腦袋』的筆電(Kaya的說法)跟著一起上數學課、上體育課…,其中有些是按規定暫時不能來,約定了過幾天就要回來相聚,有些在規定之外自己衡量決定了請防疫假在家連線,我覺得這樣一個個都很不一樣的教室與學校非常迷人,讓我看到教育的力量!

每一個同學都要學著自己負責做好自我料理,防疫說到底是每一個人(大人小孩)都要面對的『一個人與病毒的戰鬥』,不是嗎?起碼我是這麼認為,真的不要為了『一個(九宮格)輔助輪是要如何保證孩子不摔倒!」這樣在我看起來非常奇怪的爭議,忘了「學會騎好腳踏車」這個讓學校成為孩子的學習生活空間的最重要理由!

我在大學裡經常跟談得來的同事說:如果老師/家長比學生自己還要無法容忍失敗,那這個教育是注定失敗的,因為那個原本活潑自覺、準備從摸索中體會成長、伸展學習的身體,它的自由早被「過多善意/比孩子還膽小」的教育者弔詭地預先監禁了。在我看起來,即便像Kaya這般根據學區分配在「建制的」學校裡學習的國中生,最終都是要靠一個人的內在醞釀、經歷體悟、摸索平衡、自我管理的「自學」,每一個自學的孩子都需要assistance,但絕不會是自學「旁觀者」的家長堅持要先裝好絕對安全的輔助輪,卻忘了還給孩子他/她們被扣留腳踏車的replacement。

我對台灣疫情大爆發的偏見與驕傲

最近這幾週,在我或許偏見任性的眼中,是台灣過去三年奇蹟般防疫成功的最終收成,我每天都在見證台灣官民一起努力打造韌性社會踏踏實實的軟實力,為此而無比輕鬆、無比驕傲、無比平和。

閱讀快速累積的確診數據或許你會反射性的地心驚,但如果你能面對現實、平心細部觀察反而會像我一樣有種解脫的自在與欣慰吧?大爆發一週後我的心思(隔離掉那些資訊戰的烏煙瘴氣與情緒挑撥)意外地看清了台灣社會的底力,更是無比清晰地專注看到此刻自己一個人的責任,該加緊努力裝備自己快快站到後疫情的起跑線。

這兩週來,不僅官方滾動調整的速度驚人幾乎每天都在出新拳,重點是台灣社會確實已令人驚艷地熟練到可以很快承接然後分散執行這些變動。當然,最辛苦的一直都是第一線的醫療與防疫人員,他們過去未來都贏得我的衷心敬佩,但我們對他們的尊重與呵護不是沒有化為積極的作為:一方面快速將輕度確診放寬匡列有系統地放回民間社會的市民自主管理,另一方面努力空出與調度醫療量能來承接重症患者以力求清零。

我知道在台灣很難想像,但試著想想感受疫情之初其他國家那種「真實的社會系統崩潰」,回想一下那時國際新聞從電視螢幕傳來紐約、義大利、武漢….的鬼哭神號人間地獄,幼長生命彼此踐踏、天問地折磨在稀薄可憐的有限設備床位,你就知道台灣是多麼可貴地仍用一貫穩健的步伐走在「終於等到」的最後挑戰路上。

熟悉的口罩之亂再度重演並不令人驚訝,但能夠在堅持市場機能的前提下壓縮在幾週內達到公部門補充調節的供給,相信快篩再不久將如口罩一般近用,人們很快又要忘了曾經的「快篩之亂」。

該對台灣現在快速累積的20萬確診數覺得驚訝嗎?除非你天真地相信單靠疫苗就可以安然加入後疫情的國際新秩序,否則我們兩年多的所有努力,是的!當之無愧而且眼下「才正在」見證的「奇蹟」,不正是為了等到疫苗的全面施打、治療藥劑的齊備、口罩快篩的後勤整備、重症醫療設施的能量擴充、公民自我健康管理的成熟民心與實作能力……後可以照著「台灣的」配速危而不亂、戒慎而不恐懼地在正常生活中度過(不同於國外過去)「現在我們這個」20萬的高峰?

我們繼續集中心力讓出資源、想辦法讓辛苦的前線醫療人員可以專注在降低重症死亡,同時也可以這樣樂觀些想想:每個往前推移的10天後,這些20萬、30萬、40萬的病毒戰士從輕症中復元重生回到民間社會,如何也是一步步在「身體力行地」改變著台灣的免疫體質,圍著同樣可敬、成功地自我保護尚未染疫的同胞們建立更好的病毒防護罩,確診的/未確診的我們始終都在一起。

這幾天我看到一些政客在唯恐天下不亂地嘲諷:「超前部署」、「台灣奇蹟」到哪裡去啦?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難道不是睜眼說瞎話嗎?過去(其實還沒過去的)防疫成功口說無憑,有人說台灣「只是」強硬地隔離於國際社會之外所以沒有受到病毒的侵襲,我不知道,隔離於世界之外的台灣是如何創造出國際貿易的絕好調?好!就算你說沒有真的碰到病毒全面攻擊是對的,我知道很多人對「抽象」的想像思考有根本的困難,那麼現在確實才是我們期待已久的驗證時機。

我們台灣人所有一切的努力,疫苗施打、防疫裝備、日常慣習、社會民心、國外經驗、甚至Omicron病毒戰場,都是為了這個最後戰役的準備,那個快速增長的確診曲線不早就在我們的預期,而且看看我們防疫政策調節的快速、台灣人社會生活的平和如常,現實務實地考量評價,不正是我們過去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現在可以樸實無華的驕傲?

我們當然還要更機靈、更努力,但不用妄自菲薄,台灣的防疫模式在我眼裡只有一個,耕耘、播種、灌溉、施肥、收成,不是五個務農的模式,而是與時俱進踏實創新一貫的循序道理,我們需要戒慎,但不需恐懼,如果可以驕傲,多些彼此鼓勵的自信,一起走到出口,有何不可?

(圖)疫情大爆發,我跟兒子在依舊熱鬧的連鎖速食店裡安靜地各自閱讀工作。

這照片無比平凡,從早到晚,我碰到無數依然故我地排隊、購物、通勤、工作….眼裡心底高度默契的台灣人,她/他們用堅持保衛日常的溫柔毅力在默默抗疫、呵護台灣,心裡無法抵抗油然而生許多感動,然後也默默地被激勵著:要更努力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在後疫情隧道的出口那端,為人類為台灣承諾約定— 整隊集氣再出發!

閱讀《魔法師的年代》

一整天家非常忙碌,這是把空間擬人的說法,兒子開始連續三天在家上課的「演練」,我擔心他三天後成了精緻版的帕夫洛夫狗,Febie約了一位可愛的小女孩在家英語遊戲對話,我又一次不情願地對著40多塊螢幕上的花磚自言自語一堂線上課,唯一開鏡的日本學生始終陪著我,避免了一位社會學者的精神分裂(決定期末一次給她加五分答謝救命之恩。)

家裡無線頻寬前天剛升級,挺無趣的超前部署總之有效,所以一天下來空中交通大致順暢,但說實在話,「順暢」這件事從來不是什麼值得興奮的價值,在有摩擦阻力的現實中經營生活那才是清醒地活在的當下,在網路隔離下再順暢的虛擬連結,在我感覺只是自我麻醉「我現在起碼很安全」、實際上錯把迷糊顛倒當成理智的荒謬。

下午我決定離家,一個人在MOS工作,四個小時內各色人群進進出出,環境的噪音此起彼落,還有一次意外地震把昏睡的午後搖醒,讓我覺得自在許多很有療癒效果,除了過強的冷氣快把我的脊椎凍僵一切都很美好,好到害我過快地推進了《魔法師的年代》的閱讀,眼看就要結束這趟讓我窩心暢快的1920s歐洲知識風景的紙上旅行,捨不得啊,跟這些苦難時代真實活過性情人物就要分手的淡淡離愁。

四位風格殊異又彼此交錯共鳴的哲學家,結結實實地直面生命陷入「自己給的未成年狀態」的無明危險、摸索著激越卻清醒地活著的私語證言,充滿啟發尤其在這個生命「屬己的憂慮」(海德格!)輕易地就可以推卸給病毒、給政府、給人人來交換安全錯覺的歷史時刻。

真的,我們都該「回去好好讀書」,無關政治,為了救贖找回自己容易迷失的靈魂、無論如何始終「一個人活著」的內在力量!

(圖片來自這裡:
https://www.mplus.com.tw/article/3487?ref=1673

意外找到打通堡壘們的地下道

這一週突然間又回到線上課程,才到週三已經快把我整到懷疑人生。

週一的大二設計個案課最慘,一個人對著全班拒絕開鏡頭的50塊「壁磚」講了兩小時,我如果不是瘋子就是….嗯…. 數位時代的老師,到下課前精疲力盡想乾脆不要再教書了,最後任性地跟學生發了一點語焉不詳的牢騷,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

然後是週二的「社會理論與設計」內容每一週都高度複雜,本週談馬克思,大三的同學勇敢些開了鏡頭,但仍然如一片無聲的花牆,沒有實體空間的互動感下讓我整個人在論證的推演上少了抑揚頓挫的對話節奏,人沒了邊界感,思考像踩到爛泥流沙中變得異常遲鈍,總之,對我是遭透的經驗,「對不起了,馬克思先生!」

今天週三匆忙從會議趕回家開線上課,我實在沒有辦法在公眾場合開視訊闊談,一定要到家裡關在書房私空間才能放鬆做我腦袋歸類屬於私密的視訊對話,我平常幾乎連電話都不接,有事留言在messanger中溝通就好,大概是一樣的道理。結果,這一班通識課終於讓我暫時獲得解脫!

這學期新開的通識課「工具與人:實作的設計哲學」非常意外。原本我很擔心會跟一群死魚眼只想快下課,目的只是要營養學分的學生身心俱疲瞎耗一學期,結果超過一半是其他三個設計系的學生,我當機立斷改成開我在工設系最受學生歡迎的「日常萬物論」。沒想到,工設旁鄰的三個設計系學生超投入,非設計系學生也被帶動,簡直就是一半D、一半S的最佳組合,課程從此容量滿載,而且每週出席率都非常高90%以上,學生下課會跟我問問題聊聊,建築、媒傳、服裝的學生個個目不轉睛地被我不斷跳躍聯想的思想快跑「電療」得很快樂,哈哈。

剛剛這線上課,學生大大方方地開鏡頭一點都不扭捏囉嗦,說舉手就舉手,想發言就發言,我發覺自己跟建築、媒傳、服裝的設計系學生好像反而很有緣,透過一個個尋常物件週週持續多方位不斷談空間、談意象、談身體,他們感覺得到我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在跟非設計的學生(社會)介紹設計的重要,也感覺到社會在每個角落呼喚他們落地的設計魂,通識課原來是個打通實踐四個設計系(堡壘)的地下通道,是社會混搭設計、設計跨界社會最佳的校園場域啊!

一位同學課後跟我留言:「我看老師也上的蠻開心😊」,我當然沒有留意到自己在他們眼中的樣子,但這個觀察我想八九不離十是準確的,哈哈。

圖:大直街

兩個文化?磨模型別忘了練文字

讀設計系學生寫的研究提案,只能用膽戰心驚來形容,絕對不是藝高人膽大,也不是初生之犢的不畏虎,而是一種社會科學院學生絕不敢的文化慣習,是長期相濡以沫被彼此鼓勵養成的烏賊噴墨,「概念」隨手堆砌像極了畫筆隨性的水彩暈染,旨在創造模糊詩意的美感裝飾,但我只看到你腦袋的空白與滿嘴的不知所云啊。

隨便拿一個來看看:《燈光與顯示運用透過感受套用於產品》。「燈光」與「顯示」累贅堆疊,「運用」、「透過」、「套用」感覺很忙,但囉哩八嗦到已不知道主動副詞哪個是哪個,不是「感受」不是「產品」,那還是什麼?寶貴的一行自己跟別人溝通的題目,花了三週就寫這樣,搞了半天還是一行廢話。認真閱讀被搞糊塗了,不懂的人以為傳遞什麼深奧的設計底蘊,哈哈,其實講到底大約就只是:「我要做個會發亮的東西」。

類似題目族繁不及備載,全是以前在清大人社教研究所時會被我猛批痛宰到這輩子再不敢放肆的壞毛病,那些社科院的學生能力高下有別,但都勤於文字寫作鍛鍊,知道不能褻瀆玩弄文字的清明。設計系的學生把文字當玩物的同時還惜字如金,文章如字句跳躍的詩,而且簡短到簡直就是對聯或題辭,聽起來煞有介事仔細檢查慘白自嗨,這些學生們最近還特別喜歡推測、轉譯、跳脫時空限制的「創意思考」,老師很怕接不住,你們都不怕摔痛嗎?

同學啊,人生需要反覆細心打磨的不只是工廠裡的模型,還有你脫口而出以為自己當然清楚在說什麼的思想,別鬧了。

#放假日讀學生作業練修養

#看兒子的塗鴉還比較療癒有趣

再次藝術,在瘟疫蔓延時 (Art again, in the Time of Pandemic)

本文收納在《生生展》【線上手冊-策展團隊文章】

忠泰美術館五週年展《生生LIVES:生命、生存、生活》 The 5th Anniversary of Jut Art Museum 《LIVES: Life, Survival, Living》

  • 策展人:蔡宏賢、鄭慧華
  • 策展顧問:李明璁、洪廣冀、鄭陸霖
  • 參展藝術家:(依中文姓氏字首筆畫順序排列)
    • dividual inc. / 多明尼克.陳 (法國)、 遠藤拓己 (日本)
    • SUPERFLEX(丹麥)
    • 尼古拉斯・布斯曼(德國)
    • 琳恩・赫什曼・李森(美國)
    • 何采柔(臺灣)
    • 埃德・阿特⾦斯(英國)
    • 張欣(臺灣)
    • 夏洛特.賈維斯(英國)
    • 鄭波(中國)
    • 彼得・薩索斯基(美國)
    • 魏廷宇(臺灣)
    • 顧廣毅(臺灣)
  • 展覽日期|2022年3月19日(六)至7月31日(日)
  • 展覽地點|忠泰美術館、忠泰企業大廳(臺北市大安區市民大道三段178號)及周邊公園戶外區域
  •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10:00-18:00(週一休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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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藝術,在瘟疫蔓延時 (Art again, in the Time of Pandemic)

文/鄭陸霖 (「生生展」策展顧問)

Text / Lu-Lin (Jerry) Cheng (Curatorial Advisor)

萬千人命岌岌可危之際,還談什麼藝術?

Why bother art when human lives are at stake?

已經肆虐全球進入第三年的COVID-19病毒催生了《生生LIVES》展覽。刁鑽狡猾的Omicron變種病毒更帶來嚴峻的疫情,亦步亦趨地陪著藝術登場,正忙著在防疫緊繃中摸索著人類如何在「後COVID-19」的想像中重生的我們,挪移視線進入美術館凝視藝術,接近奢侈甚至冒著風險(矛盾又多麼生動)是為了什麼?通過當代藝術的稜鏡可以折射出人類存在處境怎樣的光譜?藝術暗示了怎樣的啟示與允諾值得我們分神關注?

After ravaging the world for the past three years, the COVID-19 virus has induced the birth of the LIVES exhibition. Nipping at the heels of this artistic debut, the cunning and insidious Omicron variant has further exacerbated the severity of the pandemic. Those of us engrossed in seeking methods for human rebirth in the post-Covid imagination have redirected our sights into museums to fix our eyes upon art, an approach that is both luxurious and potentially perilous (the contradictions in these two phrases are so vivid); but to what end? What spectrums of human existence are refracted through the prism of contemporary art? What revelations and assurances are implied by art that warrant our distraction and concern?

恐怖的黑死病為歐洲揮別中世紀並跨入近代注入動力,天花與霍亂伴隨美洲帝國的衰退與歐洲殖民地的開展,黃熱病的疫情阻止了法國勢力給了美利堅合眾國壯大的機會,一次又一次造成大量人口銳減與集體生存恐慌的瘟疫,措手不及地在短期間衝擊人類社會的正常運作,也是造成人類歷史急速斷裂與意外轉向的巨大干擾力量。上次的病毒大流行傳染是1918年1月爆發的西班牙流感,在1920年4月結束前,最高估計奪走了五千萬條人命。夾在兩次慘烈世界大戰之間的病毒在全球肆虐,逼使人們徹底懷疑原本沾沾自滿的文明價值,在隱形病毒的突襲下,生命的脆弱更加對照到人類運用高科技於戰爭暴力集團相殘的荒誕,事實上,當代藝術「正是」在大瘟疫的嚴峻撞擊刺激下,藉脫軌的感官迷走質疑人類自視清明的理性「奢侈冒險」地誕生,而最具地標性的事件就是布勒東(André  Breton)於1924年發表的「超現實主義宣言」。

The horrors of the bubonic plague injected an impetus for Europe to bid farewell to the Middle Ages and make strides toward Modernity. Smallpox and cholera accompanied the decline of Empires in the Americas that launched the development of European colonies. The outbreak of yellow fever staved off French forces and gave the United States an opportunity to strengthen its forces. Time and again, plagues that catalyzed drastic declines in human populations and triggered a collective panic for survival have brought immediate rapid impact on the normal operation of human societies. These disruptions have triggered rapid ruptures and unexpected turns throughout human history. The pandemic contagion preceding COVID-19 was the Spanish flu outbreak that began in January 1918, which took an estimated 50 million lives before it finally subsided in April 1920. Bookended by two traumatic world wars, that virus devastated the globe, compelling human beings to question the value of civilizations that had once been a source of pride. Under attack by an insidious virus, the fragility of life stood in even starker contrast against the absurdities of utilizing high tech for human mutual destruction through war and violent organizations. In actually, contemporary art, marked by the publication of André Breton’s Surrealist Manifesto in 1924, was born precisely of the luxury and peril, afforded by the confusion of derailed senses that called into question the rationality of human self-consciousness under the severe impact of the Great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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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慢慢來,Daddy等你起飛長大

這一個月JFK家裡最大的變化不是書店、不是搬家、不是新車…. 是Kaya的變化,我分享一張Kaya小時候的照片,在家裡後院的飛機場,字也是當年寫的,看著看著感慨很深。

我把大半的時間(是的,原本可以拿來做研究寫作出版,一個被育兒荒廢生涯的社會學者)都花在陪伴兒子成長上,週一到週日沒有一天停止,到現在我一下課就是趕回去跟兒子碰面,沒有其他的念頭,這十三年的父子互動可以寫一本厚厚的回憶錄。

Kaya最近(像他自己說的)進入了3.0,整個人像脫胎換骨般變得穩重堅定,成績也開始看到起飛拉高水平的動力!

Kaya按尋常規矩照學區分配就讀一般國中小,沒有參加補習班,沒有參加學校的課輔,也沒有參加自學計畫(那其實是大人更勞心勞力集體費心經營的另一個系統),卻是樸實無華地真的在履行「一個人的自學生活」。我就是狠狠下決心放任讓孩子自己一個人去摸索對應學校的課程,國小還好,進入國中後,他的學習過程可以說跌跌撞撞,一年級快被誤解當成問題學生,他關在自己房間裡把課本當繪本塗鴉,筆記不知從何下手,準備功課沒個章法,考試成績當然也亂成一團。

但我知道,Kaya是個內心上進想要「做好事情」的乖孩子,當然也經歷了許多茫然摸索無助的痛苦,我看在眼裡只有祝福,就像小學生的Kaya在奇萊山頂一個人攀爬,我也只能在距離之外提醒觀看、加油打氣。我從自己的經驗中學到,從自己親身走過的經歷,從自己內在長出來的體會,才是人生所有真切事物的踏實土壤,好好地體會摔倒,才有機會扎扎實實地享受,終於抓到要領站穩、終於摸索出對的跑步習慣,苦盡甘來一切都終於make sense的內在充實感!

國二下學期前的寒假我跟他做了很多溝通,討論了他刻骨銘心的許多學習挫敗,告訴他現在開始我們要總結經驗來好好規劃過彎超車的路徑,我跟他一起重新調理學習環境的細節,給他信心會陪他一小塊一小塊慢慢「收復失土」,國中的最後,只要瞭然於胸知道準確換檔、專心衝刺一年也就夠了,因為挫敗中反思堆積的能量已經為這孩子換了一具內在的引擎,跑道重新鋪好一定可以跑得很快、衝得更遠。

最近幾週,Kaya的學業進步幅度與生活表現的從容都一一證明了我「跟從相信」的賭注是對的,他開始在國中生日常的平地中重新整頓好自己的裝備,奮力專注地「起登」隱然在小男孩前面那座人生的「高山」,當父親的我,為這個孩子自我覺察的細膩與堅定反撲的韌性感到無比驕傲,他最近快速轉轍成長的點滴讓我這個把兒子的教育當實驗所信理念的瘋狂老爹不僅為之驚艷,也獲得了珍貴難得的自我肯定,感謝親密戰友KAYA,當年的小屁孩要起飛了!

#尋常的人生設計

#任性的社會學家

#好好學摔就會跑好

#Character是終極的引擎

「文化民主化」的設計考察與民藝探問

1月份受邀回中研院給一個短講,會議主題是「文化民主化的反思」,我應大會的要求事先擬了一個講綱如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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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是政治系統的核心範疇,文化則另有自己的運作邏輯,「文化中的民主」(甚至文化的民主化)如何可欲、如何可行是需要在尊重「政治」的理解前提下做適當的釐清,這需要我們論述上構造出新工具的思考架構。

人透過文化為自己賦能,擺脫其他生物自行其道,人造物重新定義與翻轉了人與環境的關係,人透過成為第二個「造物者」而改造了自己,最後也為「人類世」的決裂埋下伏筆。

人造物的權力分配埋藏著「政治」在人類社會中分化而出的起源,馬克思對此提出的反思在於回到生產工具(一種人造物),在生產過程中建立了比「政治」更原初的「經濟」分化。但在經濟之前,文化其實存在著更為原始的能力分化,展現在「創造者」與「使用者」間的辯證,前者透過創造「賦能」後者,後者透過使用「承接」前者。從這個觀點出發,我們可以對文化進行政治發問: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代理人」的政治民主課題?或者說規範了「賦能」與「承接」間循環文化生態的「技術/制度組合」(tech-institutional sets,修改使用Amartya Sen的用詞)是否民主的課題如何考察?

回應這樣的問題設定,我過去7年在設計圈蹲點參與觀察的田野體會,應該可以給學院的理論思辨回饋一些材料:從設計交織社會(DxS)的過程理解設計的全貌與考察設計專業的自我理解(另一種設計史)或許可以提供探索前述「文化民主」課題的焦點,也可以為我們掌握現代性與當代提供即時而且貼近現實文化創用過程的線索。

更具體而言,在1920s個人主義與社會主義對撞的熱情年代誕生,主張前現代的傳統智慧可以指導糾正當時的近代化迷走,民藝這個由日本發起在亞洲少見大規模的文化運動在「創」與「用」這組文化生態基礎關係中丟下了顛覆當代的思考種子,在「創作的獨裁主義」與「使用的無政府主義」間拋出「民眾」(用)與「藝術」(創)如何保持社交距離/連結的大哉問,刺激也驅動了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化風貌的形成。

我將嘗試在2020s晚近技術/制度組合的背景下提出一些發散思考,透過考察設計(造物的實作/知識)與文化「變化中」的關係與機會,摸索一個受「民藝」適時啟發的「文化民主化」思考架構。

提前的「序」:模擬一本未來書

警告⚠️:市面上沒這本書(還早呢,2024再找不晚)

《研究的匠藝》

序言

這本書源自於我從工作了18年「純研究」的中研院社會學所離開,進入「重操作」的實踐大學設計學院後教授七年的研究所「文獻檢討」課程。

這是一門一開始就令我百思莫解的必修課:首先「設計教育需不需要研究?」我跟我課堂設計系學生的答案「照理講」應該要是肯定的,不然「研究員在研究所教研究生」這件事是怎麼開始的?但長期在形式主義集體環境下生活成長的人都知道,很少人是真正腦袋想清楚了這類「哲學問題」才因著信做人生的選擇,換言之,不覺得設計需要研究卻在研究所蝸居數年取得學位的學生大有人在,寫研究論文這件事只是擋在畢業拿到文憑前必要通過的「必要之惡」,事實上很多人恐怕寫完了論文交差但被問到經歷了怎樣的「研究歷程」還是會害羞困惑地不知怎麼回答。

回到「做設計需不需要研究」這個問題,我想國際上趨勢底定答案會是肯定的,爭議或者說眾人搶著表現「創意回答」的問題反而是:「設計需要的是怎樣的研究?」、「怎樣的研究可以引領設計向未來前進?」或者再有自信一些,「『設計的』研究可以為人類知識帶來怎樣的突破契機?」這些重要的問題不是這本書要直接回答的任務,但是它們一直都會是站在這本書出發點處更有意義的「背景」,也是這本書「間接地」做出回應的隱形交談對象。

設計師血液裡仍舊繼承著「工匠」基因的專業記憶,邊思考邊動手,透過動手進行思考,這當中「手作的思考技藝」有沒有可能就是「另一種研究實作」想像的原型?《研究的匠藝》就是把設計學院研究生寫論文做設計研究的身體當成一個測試的「知識草模」來探索回答的一番論述的嘗試,這本書的出版本身毋寧也就是一項「研究」的暫時成果,在它的「設計」背後預設了一種對研究的特定觀點:「實作上有用的同時也會是在知識上有效的」,是的,這正是「實用主義」(pragmatism)其實非常老舊一點都不新穎的基本見解,我們獨獨對「都到現在/代了」仍舊丟不掉「前現代工匠魂」的設計寄予重新書寫研究的希望,理由不也在此:研究實作必須揚棄形式主義的殭屍軀殼,再度回魂成為一種「匠藝」!

我的下一個困惑:為什麼「文獻檢討」在這個工業產品設計系會是一門必修課?這個「行不由徑」的課程安排令人費解,對我來說更難回答。一直頑固地堅持「不行不信」的我自然也「不教不信」,沒有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這門課連第一堂我都不願踏入教室一步。事實是,我在設計學院教到第七年的「文獻檢討」,你問我究竟給了自己怎樣的答案?或者,更像一位「研究藝匠」會做出的風格發問:你是「如何」做出了文獻檢討合理該是必修的研究回答?

就像一位老工匠對著眼前一塊原木「準備動手」前的發問:「你究竟是一塊怎樣的木材?」,我的第一個研究步驟是去問:什麼是「文獻」?什麼是「檢討」?什麼是「進行中」(英文只需要加個ing)設計研究的文獻檢討?對這些問題的回答會是這本書後續幾個章節的主體,我非常期待你看完這本書,試著自己實作體會看看(再說一次:「實作上有用的同時也會是在知識上有效的」),然後給我同意與否的判斷,至於我「手冊式」(manual)的回答從翻頁的第一章就會開始。 

…. (繼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