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三郎的日子

今天到了傍晚整個人裡外徹底虛脫,週日到週二今天,連續沒有休息地腦力密集消耗工作,週日開始閱讀乙文的博士論文,到了週一上午做了一些思考筆記,然後下午上場是她不是普通密集精煉而且讓人屢屢驚艷的發表。

坦白說,這是我目前聽過對批判設計、推測設計到某種形式的(我稱為)「後推測設計」的探索最紮實的報告,我想除了作為設計師的設計才華外,她還有學院思辨的訓練,以及設計教學現場與學生緊密互動共創的案例體會(乙文無疑是個可以啟迪學子的好老師),這些都在背後支撐這個準確與創意度蠻高的presentation。

激烈腦力工作後昨夜睡得不好,整晚淺眠一直在繼續整理大量刺激啟發後對於設計的時間軸問題(雙錐體的過去-現在-未來時間軸)的思考整合,「足以啟發後續更多的演繹」這已經是她所提出探索架構具有設計研究價值的充分肯定,半夜竟然起來幾次摸黑在筆記本上書寫靈感,想當然爾早晨起床後整個人精神不振,跟著一整天頻頻打呵欠。

但我沒有休息的機會,料理兒子早餐與送他上學後,連忙趕去學校,先躺下休息半小時「急救」,接著就開始跟書緯合作的跨校課程,我負責的第二主題「系統/功能/生態」今天到了第五週的學生發表與檢討總結。學生的連番上陣後,我要即興馬上用有限的清醒腦力一一評論,還要串連他們的提案勾勒出一個以系統功能為焦點的「社會設計基本形式」套裝概念工具,下課後我整個又被榨乾,欣慰的是,經過課程現場的實驗摸索,我可以確定形成了可以跟設計師溝通,同時可以扣連回社會學理論思辨的一套DxS的混種新語言/想像。

你以為可以休息了嗎?沒有,我跟著騎車趕回家,中午快速泡了一碗麥片牛奶牛飲入肚後,跟著閱讀整理未來點子的投案還有其他專家們的意見與選擇,1:30準時上線,繼續跟其他幾位專家與設研院研發長及同仁密集討論各種提案,同時在工作人員整頓投票與的空檔繼續交換意見,經歷好幾輪的投票與共識確認後,終於才封緘決定了入選名單,到了後半我實在是累到無法講話,研發長數度點名call我表達意見,真的很抱歉,我都只能禮貌點頭禮讓其他專家發表高見,實在兩天下來已經無法再精密運轉。

今晚,要好好,放下一切睡個好覺,明天又是一條好漢,重新回到一個人自我改善成長的主戰場,繼續一個人在孤獨小徑上默默耕耘的學問生活。

今天到了傍晚整個人裡外徹底虛脫,週日到週二今天,連續沒有休息地腦力密集消耗工作,週日開始閱讀乙文的博士論文,到了週一上午做了一些思考筆記,然後下午上場是她不是普通密集精煉而且讓人屢屢驚艷的發表。

坦白說,這是我目前聽過對批判設計、推測設計到某種形式的(我稱為)「後推測設計」的探索最紮實的報告,我想除了作為設計師的設計才華外,她還有學院思辨的訓練,以及設計教學現場與學生緊密互動共創的案例體會(乙文無疑是個可以啟迪學子的好老師),這些都在背後支撐這個準確與創意度蠻高的presentation。

激烈腦力工作後昨夜睡得不好,整晚淺眠一直在繼續整理大量刺激啟發後對於設計的時間軸問題(雙錐體的過去-現在-未來時間軸)的思考整合,「足以啟發後續更多的演繹」這已經是她所提出探索架構具有設計研究價值的充分肯定,半夜竟然起來幾次摸黑在筆記本上書寫靈感,想當然爾早晨起床後整個人精神不振,跟著一整天頻頻打呵欠。

但我沒有休息的機會,料理兒子早餐與送他上學後,連忙趕去學校,先躺下休息半小時「急救」,接著就開始跟書緯合作的跨校課程,我負責的第二主題「系統/功能/生態」今天到了第五週的學生發表與檢討總結。學生的連番上陣後,我要即興馬上用有限的清醒腦力一一評論,還要串連他們的提案勾勒出一個以系統功能為焦點的「社會設計基本形式」套裝概念工具,下課後我整個又被榨乾,欣慰的是,經過課程現場的實驗摸索,我可以確定形成了可以跟設計師溝通,同時可以扣連回社會學理論思辨的一套DxS的混種新語言/想像。

你以為可以休息了嗎?沒有,我跟著騎車趕回家,中午快速泡了一碗麥片牛奶牛飲入肚後,跟著閱讀整理未來點子的投案還有其他專家們的意見與選擇,1:30準時上線,繼續跟其他幾位專家與設研院研發長及同仁密集討論各種提案,同時在工作人員整頓投票與的空檔繼續交換意見,經歷好幾輪的投票與共識確認後,終於才封緘決定了入選名單,到了後半我實在是累到無法講話,研發長數度點名call我表達意見,真的很抱歉,我都只能禮貌點頭禮讓其他專家發表高見,實在兩天下來已經無法再精密運轉。

今晚,要好好,放下一切睡個好覺,明天又是一條好漢,重新回到一個人自我改善成長的主戰場,繼續一個人在孤獨小徑上默默耕耘的學問生活。

三年後,重逢

因為Covid-19作亂睽違三年老友成了稀客但終於還是重逢,佐藤(Yukihito) 與川上(Momoko)週五來訊說到了台北,我們馬上敲定次日下午碰面。

我1996年回國進中研院社會學所才赴任不久,第一個來訪的學界朋友就是川上,那時她應該也是初入「アジ研」(亞洲經濟研究所,日本區域研究的智庫)的菜鳥研究員,不久又認識佐藤成了莫逆之交,我後來當過「アジ研」的訪問學者,桃子也來社會所當過訪問學人,可以說是我跟日本學界連結的一座人情飽滿的橋樑。

從這兩位朋友開始,我認識了日本台灣研究圈的許多朋友Ogasawara、Terao、Takeuchi、Numazaki、Junko、Shingo…. 經濟學、社會學、人類學、政治學….一圈圈擴散出去,幾乎認識了所有知台的日本學者,也拜見了許多日本區域研究令人景仰的前輩。但這麼多年來,定期碰面一直不變的回憶畫面就是這張,差別除了歲月不饒人的體態,還有多出來的小傢伙(是說Kaya現在也不小了)。

我們這個下午先在Komeda聊了快兩小時,然後跟Febie與Kaya會合去懷舊的啤酒屋快炒店,最後又回家裡飲茶續攤談家居與論時局,直到夜深才送別兩位離開。跟政治學、經濟學背景的台灣研究專家聊起(他們從歐美學科分工來看其實都是社會學家)馬上把做了半輩子政治經濟與產業社會學研究、那個設計圈新朋友不認識的Jerry給喚回了魂。

發覺自己那部分嚴肅認真的學者腦袋一直還在,言談間夾雜很多論證引述還有假設推估的習性不減,還不時要他們回社會所碰到介民等一班老同事帶我的問題過去,拿我的論點去比對看看,老朋友彼此見守著默契裡的青春模樣。

三年災禍後重逢,世局翻騰丕變,兵戎戾氣不減,在唏噓嘆息聲中送他們離開,我一個人在深夜靜謐的社區裡徘徊些許,那個本格的發展社會學者需要一點時間冷卻退場,也目送一部分的我被他們帶著離開,在我們共事熱議許多年點滴不斷的共同記憶中。

彷彿夢中的黃昏

我把《一次搞懂標點符號》弄丟了,找了一週未得,只好重新購買,順道把一直想讀的網友林彧的《彷彿在夢中的黃昏》一起購入,下訂後又過一週才收到,拆封便忘情翻閱一下忘了週末的時間。

這些年來漸漸學著遠離人群、從大自然的川河山林與蟲鳥花草得陪伴與慰藉,Facebook幾乎是記錄生活與對外溝通的唯一平台,可能世代年齡接近,病後心情與時代感懷相仿,許多生活中模糊流動著的心思觸覺遂被詩人的文字敏感給細膩溫柔地紓解,好幾篇我一唸再唸非常窩心愉快。

最近,花了不少心思在陪伴兒子搶救他的國文,喚醒他文字語言的閱讀與表達能力,當然最重要的是從中找到好奇與樂趣。林彧這詩集剛好拿來朗讀當活教材,慢慢解析與兒子細細分享,他跟著我讀了約十篇也漸漸體會了中文魅力,可見得此書不只適合初老如我的閱趣,也可以是父子同樂的文字媒介。

我是詩的門外漢,領悟與素養都遲鈍得很,還是可以難得享受到詩的慰藉,甚至神遊山林鄉野的愉悅,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入手帶在身邊翻閱陪伴。

令人震驚驚艷的三貂嶺自行車隧道

今天最棒的經驗是繼上週的校外教學後回到SCID,在自己主辦的講座中更深入地聽到吳忠勳設計師分享「三貂嶺隧道自行車道」的設計經驗。

我是如此喜愛這個案例,在演講最後破例不再當個聽眾,直接跳出來對這個案例做了評論,然後順著情緒飽滿,跟著講了一番這些年來從沒跟大學部學生分享的心得與對這些未來設計師的期望。

不知道他們聽懂多少,但希望他們有人會在心底收起來,哪天在未來的生涯中會有機會拿出來想想給他/她們力量。

針對這個個案的評論,我絕對讀得還不夠完整(歡迎分享給我),但目前為止真的覺得這個「三貂嶺隧道」設計案未得到它deserve的對待,它值得更全面完整並且延伸到更多領域的肯定評價。

如果Latour有機會再來台灣,我一定會強烈推薦他老先生到現場體驗一下這絕妙的設計個案,只要它還在(不是很樂觀),以後我當然也會一再帶學生來參訪,甚至有股衝動找人合作做個報導分析的專書來polish它讓人振奮的意義。

講座後同事調侃我過去一週FB的貼文增加,文字篇幅也都膨脹不少,他們的感受並沒有錯,但不是因為作為一位國中生家長的焦慮,仔細看其他主題我也寫了不少文字。

寫得多,原因是我經過快半年的復健停滯後,開始熱機想回復正常的寫作進度,每天逼自己要寫出一定數量的文字,保持熱身在隨時可上場的狀態,有時候表面上沒有po文,實際上每天按表操課都寫到日記裡了。

心情正面平和,工作節奏穩定,才有可能這樣。所以,請不用為我擔心啊,以為我是突然得了什麼亢奮或焦躁的心理毛病,哈哈哈。

這個週末雖然都在陪兒子做國中作業,使用的材料都是參考書商編的會考攻略本,但是我同時更重視的是確認Kaya的基本動作正確,沒有因為馬步站不穩繼續在無效率的翻騰中掙扎應付排山倒海的assignments。

什麼基本動作?譬如讀書面對一行行文字時該有的閱讀習慣。

我要求他大聲朗讀,聽到自己聲音,感覺它的品質,甚至動用到碼表詳細紀錄他閱讀速度的變化與效率,讓他有辦法察覺自己原本閱讀中(跳躍、卡卡、面目模糊)的身心狀態。我跟他分享自己的讀書體會,在段落與速度分明的時間感中「押著文字」一路閱讀的重要,一個個字的切分、堆疊、串連如何改進,讓它們可以在快速順暢、斷點分明、韻律清晰的閱讀過程中推進。也因此,傾聽呼吸之間的聲音變化是可以客觀檢驗得出自己的閱讀/學習品質。

設計師回到最原初的專業者存在狀態自我考察,學生回到閱讀與文字交陪最原初的學習者存在狀態自我考察,…… 很多事情,回到踏出第一步就存在的基本單位反思鍛鍊,往往是人生陷入混亂徬徨之際重新站穩腳步、重新找到自信力量,最踏實可靠的道路/方法。

#回吳忠勳設計師留言

“我跟SCID大學部同學沒什麼接觸機會,不太確定他/她們是否有如您寄望寬廣設計視野的可能,他/她們的「專業」裡也會有陳腔濫調,這種自負自閉的狀況大概普世皆同,社會學「專業」也難倖免。倒是感謝你跨界而來,不會太遠而不相干,太近而同溫自閉,距離尺度恰到好處,希望能給他們一針起碼拖延太快陳腔濫調的保鮮防腐劑,再次感謝。

這年頭,所有真正重要的課題都是落在專業之間之際的模糊地帶,那裡卻也藏著現實與真實的召喚,也因此能夠在「專業」與「專業」的邊緣切點間移動存活的自由心智尤其珍貴。可惜,現在學生熱衷AR\VR等數位「沈浸」的奇技,很少走進社會/自然跟廣大世界接觸的機會,教室觀看投影片畢竟還是離身歷山中隧道遠矣,透過文字語言猶如隔靴搔癢非常可惜。誠如您所示,我也深感同意,設計泡在artificial aesthetics中太久不是好事,僅是以人為中心,排除了真正immerse在natural aesthetics中才可以得啟發、感知敏銳的契機。”

兒子問我什麼是「贖罪」

兒子問我一個問題:什麼是「贖罪」?我簡單解釋了一下,知道他一定沒有很懂。然後順便給個英文單字,就說是redemption,結果,他查了看到的是atonement。

我直覺想,應該是語意上的含混。我沒有先把「贖罪」(atonement)與「救贖」(redemption)分清楚。於是,為了理解使用脈絡,我就問為何要問「贖罪」?原來是Kaya複習讀到中世紀歷史看到「贖罪卷」,我直覺猜那這個脈絡下應該是Letter of Redemption,結果查到的是Letter of Indulgence! (還有一部分是Letter of Atonement)。

我知道,除非你是基督徒,不然我們這些東亞儒教圈的人大概很不容易理解這當中的曲折。坦白說不怕大家笑,我至今仍無法肯定理解正確,繼續獻醜自己的無知推測,讓高手有機會糾正我。

首先,這個「贖罪卷」的英文翻譯,還有個即時的麻煩,就是Indulgence這個字一般學到的意思是「放縱」,這直覺就跟「贖罪」差很遠,甚至應該是相反的意思。人通常因為放縱而得罪,那如何靠放縱而贖罪?不過,indulgence另外也可翻譯成「溺愛」,為什麼教會給的「贖罪卷」稱為Letter of Indulgence,似乎就比較好理解些(「天公疼好人」?)

無論如何,我想,要理解西方歷史與思想,尤其是中世紀歐洲更是,一定要對聖經的核心故事有點理解,就冒了點風險簡單跟兒子做了解釋,從原罪(單這個就好難)、天父派自己的兒子耶穌基督臨世、到耶穌基督犧牲生命給人重生的機會。

講完後,我要他聽聽留點印象就好,X_X 但我從前面的線索,做了一點猜測。

在人世這邊,做錯事犯了罪,罪惡感而做些補償的事來「贖罪」(atonement),這不一定跟宗教有關,還有對方也不見得因為你做了想要贖罪的動作就會原諒你。

但是,在宗教的脈絡裡,做事情以獲得和解,或說獲得對方(神)的原諒,那是Redemption的更沈重深刻的贖罪,所以教徒要取得的應該是redemption吧?是存在人與神之間的一個和解。

最後,上帝透過兒子的犧牲來拯「救贖」回世人,所以中世紀教會以現實世界中神的代理發行「贖罪卷」為表達神對罪人的寬大,用Indulgence(溺愛)來傳達這個卷的意義,也好像可以理解,浪子回頭金不換,天公還是疼惜終於做好的罪人。

這樣理解對不對?西方環繞罪的思想好難,原諒我一個教外又英文粗淺的人做的這些揣測。

一位體制內國中生家長的教育反思碎片

推動改變的介入是我們每天在不同的事物上都在試圖的事,從國家、城市、公司、團體、家庭到個人的身心能力改變(變瘦、變悍、變強)處處都可以看到。

雖然說,社會體制的結構都是個體從眾的結果,不自量力的理想者大半會死(不然結構就不存在),附和體制惰性而走的從眾者也總握有可以拿來嘲笑抵抗者的「好處」。從我們決定行動的那一刻到我們期待的後果之間,有著複雜糾結甚至充滿弔詭的因果網絡在「壞事」,這是必然可以預料的。

但是「新」都要從「舊」的母體中長出踏實的生命力。狗吠火車,或者更悲壯的螳臂擋車,事後看來,可能是翻轉的開始;順水推舟,或者更節能的水漲船高,事後看來,可能是僵死的開端。演化不可能只靠突變,絕大部分的突變都以徒勞悲劇終結,還要有通過既有環境、汲取既有資源存活下去的天擇配合,才會產生挪移天擇方向的突變。

行動主體與結構環境的有效磨合需要打破二分法的直覺。

再說,只有大眾部門的改變才有意義,不然只是少數先鋒黨在社會邊緣的自嗨,這樣想的我,決定進入體制,要從一開始就給尋常一個發光的機會。

1)大眾部門的條件配合是契機,找到那個契機就會看到行動與結構加乘的效果。「南郭處士」一定以為可以繼續在300人樂團中最有效率地瞎混得利,即便君王換了少主,但新人上任,喜歡一個一個獨奏的偏好一出口,卻馬上逼得他連夜落跑,事實上不只他一個人,整個樂團本身原本隱藏得好好的陋習破敗也跟著揭曉。

2)大眾部門不是鐵板一塊,它也會有許多「體制內的改革」,那些看起來很快被舊思維吞沒的新事物卻是你在邊緣部門找不到、可以被拿來運用的稀有資源。是的,還是參考書商在主導,但是參考書商為了在改革下存活,確實提供了可以被「認真換個方向運用」的珍貴資源給主流內的潛伏者,不用在井岡山上從頭打造起。

我跟Febie,一個站在國小教育之前,一個站在大學教育之後,在夾著國高中的前後階段長期跟學習者密接、身心投注地為伍,每天都在想著如何實踐教學現場的創新。所以,都不是距離之外的空話者理想家,或是錯把在現實中存活當成做學問的書呆子。

所以看國小到高中的這夾在我們之間的階段,面對一座擋在兩個平地間旅者路途中的巍峨高山,尤其自己的孩子一直都在大多數身處的體制內「大眾部門」,這些年來體會到很多一言難盡的矛盾感觸。

在我看來,教改沒有失敗,他只是還在路上還沒完成,終於碰到現場「教學法」師生互動的關鍵實作瓶頸,這些瓶頸會越來越清楚地浮現,未嘗不能說是前一段教改取得的苦澀「成功」。深刻體會痛苦是學習任何技能必要通過的期中「報償」。

我並不否定看到許多進步,我不是教改犬儒主義的諷刺者,我們都在這裡面,承受教改的許多成果,也是必須接棒跑下去的當事人。拿教改後的新環境來看,有這些新教材、新考題、新入學管道、新參考書……都是過去很難想像的。但最缺少的還是實作現場「大眾部門」裡的新家長與新老師,足夠豐富、結實的新師生互動,親子互動的嶄新場景。素養教育的價值與工具都在,最迫切需要的是現場教學法的呼應。

老師跟學生需要到「學校」共處來讓教育發生,學校之所以還有存在價值的關鍵理由是因為人與人需要一個共聚空間、透過貼近engage的教學互動,才能真摯地創造讓學生可以「下錨」產生與知識接觸的體驗。否則就只會看到:學音樂沒有體會上身基本的音樂sense、學數學卻沒有從演算推論中找到數學地思考的魅力、學國文卻沒有透過一片文字便可通透掌握一個與世界交涉情境的語言自信..….。

學校是一時的,孩子的人生與世界一直包裹著、包圍著學校這個階段,但它們才是真正驗證學校教育價值的所在。不幸地,我們繼續在目睹忘了來處、不知去向、無頭蒼蠅(快樂或痛苦地)在教育高山裡彼此撞擊、四處飛竄。

我講這些話並未脫離目前教學現場仍無法銜接上的那些不幸地被「形式化」(甚至「屍骸化」)的目標,例如「素養」、「通識」,我是相信這些教改價值的家長。但是,沒有素養教育的教學互動現場,就不可能會有素養教育在孩子身上的下錨與定位。學校教育的問題,我在大學看到的也都一樣,就是空有許多喧嘩的表面元件與詞彙,看起來很熱鬧處處在「跨界」、「翻轉」、「創新」,但是實質、具體、現場的實態還是陳舊的舊路徑。

所以我認為,最終事情真正發生、真正需要改變、新舊交替肉搏的地方,還是要回到「教學實作」的落地層次。這跟另一個觀察有關,我明顯地感受到現在國中校園裡老師與學生之間的緊張甚至衝突。老師防備越來越不遜、越來越敢頂撞的學生,停留在「教室秩序管理」上努力就已經身心俱疲,但這些或隱或顯的衝突緊張,難道不是師生間缺乏「教-學」共創經驗因此缺乏情感連帶的結果?考核、監督、複查、獎懲這些工具性的制衡關係裡長不出人與人可以「博感情」的共學活力。

所以說,態度或說意志真的很關鍵。是的,「決定行動」不是起點,在那之前還有態度,有個透過教育的過程對待世界全新的「意向性」,對這個態度問題的發問,就是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也願意回到地面上勇敢突破實踐?起點決定了你實際實作後可以歪多遠,或者更好的結果,實際上可以踏實累積多少。

在大眾主流的部門內裡做一個working things out的踏實doer, 只有裡應外合、上下呼應,有人接手這些看起來表面形式口號化的資源、讓活的教學互動發生,才能夠讓看似狗吠火車或者螳螂擋車的事最後拉出翻轉的契機。事實上,狗吠火車只想在距離之外怒吼,螳螂擋車沒想過搭車的順勢,或許才是問題的關鍵。

打破二分法的直覺,創造真摯的教學現場,透過精進教學法的實作創新接應形式層面的變動契機,這當中如何堅持目標價值地在現場順水推舟反而是最困難的事,也是有希望、有意義地存活與透過教育開展人生的真戰場。

堅持樂觀的實用主義者常常腹背受敵,這是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沒有停止的經驗結論。這個不容易被理解的處境其實很容易理解,因為實用主義者存活的姿態正是跳開、站到二分法軸線的側面,同時黏著現場、跟著碎步調整步伐地前進。這些動作違反了二分法的「常識」,很容易被套上帽子解決涇渭分明「範疇」被打破的不安。蝙蝠裡外不是人的童話寓言最能揭露這些異端的尷尬,在一邊的人眼中他們是「不自量力的理想主義者」,在另一邊的人眼中則恰恰相反是「附和屈從體制的投機主義者」。但我眼中的他們,才是心態與作為都準備好「在現場搏擊做工的人」。

圖:欽波拉索山下觀察著準備起登的洪堡德與邦普蘭。紀錄JF整裝準備好陪Kaya登一座高山前的一刻,あと188日、がんばれ!

謀殺學習動力的教育

最近天天熬夜睡眠不佳,每天都在陪兒子讀書了解他的學習狀況,今天還下課後趕去學校跟老師談談。

坦白說,我實在不解,為何到現在國中生在校學習還是那麼辛苦,參考書商還是主導教學,學校還是師生無形中緊張的封閉場域,國文教育看起來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究弄出來的怪物,然後孩子的學校世界跟大人的產業社會竟然還有許多神似,充滿身心分離的瞎起哄與口實不符的裝腔作勢。

孩子每天6點不到起床準備上學,下課後趕著用餐後忙起亂無頭緒的所謂自主學習,補習班繼續在校門口拉客,各種猜題與攻略仍舊框架了學習成長的理解。考試與升學還是驅動著教學與學習的實作,大人都不誠實,不敢面對自己應付了事的形式主義虛偽,受苦的依舊是孩子。

這個永劫輪迴的死結不禁讓我想到馬克思的名言,是啊,大家都會說教育才是根本的問題解決,但是,告訴我,「誰來教育教育者?」大家都知道孩子才是未來的希望,但是誰來阻止曾經也是孩子的大人繼續綁架下一代?

這幾天,我每晚陪兒子讀一小篇古文,昨天是禮記的「苛政猛於虎」,前天是「不食嗟來之食」,短短文章花了一個多小時一句句跟孩子慢慢享受,最後他拿起來大聲朗讀,覺得如獲至寶情不自禁說出:「Daddy,國文好好玩!」我聽了很欣慰,也很無奈。這個長期苦於國文的孩子,竟然會有一天冒出這樣一句終於跟文字貼近的好話。

但我們的唯一責任不是傳遞這個學習的喜悅、品嚐知識的樂趣給孩子,給他們一個起點可以去擁抱世界?培養孩子對各種知識文明產物的樂趣,have fun難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對探索沒有興奮樂趣的孩子,內在學習的好奇火苗熄了,難道不就像提前廢了一大塊原本等著孩子的未來世界?不覺得殘酷嗎?— 沒有一個會否認關心教育的大人們。

拜訪三貂嶺隧道的感動

跟書緯合開的《社會設計的基本形式》今天全班師生開拔到平溪線三貂嶺隧道參訪,很幸運有吳忠勳景觀設計師親自帶領詳細導覽。

回到台北已經數小時,但我腦中還是餘震不斷,被震懾到苦覓言語無以名狀,我對於landscape (地景)有種說不清楚的癡迷,但一直到今天才被徹底折服,這是個讓你無法抵抗勢必要一談再談的迷人個案啊!

下週一SCID的「設計跨界講座」還要繼續請吳設計師來分享,非常期待!

==回設計師的感想===

我一直都是海德格主張人是「在世存有」(being-in-the-world)的信徒,從「這個人」的肉身經驗出發,我的直覺,那「在世存有」落地合理地就該連結到「地景」(因此癡迷於landscape?)。

對這樣想的我來講,你的這個三貂嶺隧道案有許多讓人驚艷足以充實這個直覺的刺激養分,它是棲居者重新體會人與環境連結關係的heuristic landscape帶著啟發性,也是discursive landscape可以藉著被你調動(或刻意不驚動)的物質元素去發展更豐富的言說論述。

尤其迷人的地方是,相較於「景觀」或「風景畫」, 你的三貂嶺隧道為「地」景加上了geologic depth, 有了地質學的厚度,而且這個我感受到的「環境訴說的故事」裡有個流動的「水」貫穿垂直水平的多樣地層、揭開串連其中眾生萬物Gaia(蓋婭活地球)的驚人魅力。還好今天是在雨天拜訪,雖然被刁鑽雨水穿透衣服全身淋濕差點感冒,哈哈,但是也讓這個「中介自然」的地景體會特別帶勁有味。

設計師靠接cases,做cases,累積cases而活,但很少人有辦法"make a case",我覺得三貂嶺隧道是有那種潛力在的。My two cents。今天謝謝,辛苦了。

#社會設計的基本形式

#三貂嶺自行車隧道

#達觀景觀設計

#《尋常的社會設計》再版寫進去

觀《流麻溝十五號》有感

本來上週有機會跟大稻埕的朋友,最後決定還是等兒子一起,今天週六下午Kaya一有空馬上衝去看了《流麻溝十五號》。本來以為他會悶不住,但他從頭到尾看得很投入,結束後還主動說好看,我們回家路上聊了很多,好像一夕間成為了有這共同記憶的舊識老友。

不要忘了,電影是標準的大眾娛樂,大眾就意味著集體性,是跨世代、族群、性別、國籍….的共享經驗(尤其是「進電影院看戲」這個儀式性越來越濃的大眾生活形式),娛樂就意味著它是必然帶著虛構性、感官情緒被密集地重新爬梳共鳴的體驗,電影是從這個「社會事實」的前提開始的影像敘事。

我之前看了點長篇大論的批評,看似銳利但總覺得讀完沒有什麼豐富觀影的價值,原因就是評論者壓根就沒從這對象本身的媒介特性出發發言,甚至連電影作為一種創作的本質都視而不見,今日跟兒子走進戲院看完整部影片更是肯定了這個看法。

夜深了不多說,我只想先說一句話,這影片真的好看,值得一看,最好是像我一樣跨世代一起進戲院看。

沈重是體裁政治歷史暗黑一頁不可避免的結果,但觀影經驗本身非常流暢,可一點都不沈重。導演很有技巧地把三位主角交織在「流麻溝十五號」(綠島「新生之家」)眾多人物間的故事線交代得層次分明,一開始鋪陳環境人物出場冷靜平淡,但也交錯著衝突悲劇爆發的預示,中段後逐漸加速編織多條線索後更是充滿戲味,收尾多線一起放開也算適時而俐落,說影像故事最明顯的證據就是人物很快變得個性鮮明,連臉部的表情線條都帶著細膩獨特的性格感情。

這部電影透過大眾娛樂的形式填補了台灣民主轉化、時代交替之際一個重要的文化記憶缺口(白色恐怖),為什麼這麼晚才出現?反倒是我一直在想,文化生態值得玩味的一件事。我跟兒子出了電影院後,不消多說話,便有一種台灣人父子認同傳承的默契,共同經歷了一段現實上不可能共同經歷的人性故事/台灣歷史。

我甚至很有默契地拍拍他的肩膀說:「歡迎成為台灣人!」而他,正因為電影的「大眾」、因為電影的「娛樂」,可以情緒飽滿地當下跨越一切障礙,跟千言萬語尚未出口的老爹獲得理解。我想,這正是其他媒介很難取代電影的地方吧?尤其是這影片的成功,人性尊嚴與普世價值才是這部大眾娛樂影片的主旋律,而這也是這電影的終於出現,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感動、分外珍惜的原因。

《流麻溝十五號》無形中,就像多年前我跟Kaya一起登頂台灣高山一般,為父子的跨世代認同搭建了一個共同經驗的臍帶,幫助我這父親把從之前時代承接下的棒子繼續傳接到下一代的台灣囡仔手上,我也想順道表達一點做父親對背後電影人的感謝。

#流麻溝十五號

#大眾娛樂

#台語可以很優雅,我長老教會的過世姑媽也那麼「文藝腔」講話

#嚴桑角色太多面超難演,週邊應該出杏子的火燒島手繪。

《日常萬物論》四面的物件秩序:書的方向與構造

「一粒沙,一世界」,這本叫做《日常萬物論》的新書 ,我繼承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的啟示繼續已經上路的書寫作業,它既是一本用顯微鏡觀察到一些尋常物件微薄切片的收集箱,也是一本炭筆塗鴉從望遠與廣角鏡中試圖看到最遠、最廣、最大範圍世界輪廓的草圖。在上一本書《尋常的社會設計》裡,我曾經自不量力想用三萬字捕捉三百萬年人類歷史,這次我顯然沒有學到教訓,將再次任性,試著理解超過我們眼前可及事物之外那廣渺世界的構造!

但不是以一種冷漠旁觀的距離無涉地眺望,而是同時在新眼光下的世界構造中再次凝視,我們每個人在這世間行走無時無刻不在乎著(care)的各種連結的存在狀態,不管這些意義之網的絲帶是面向著我們摯愛的親人或者就在前一秒跟你擦身而過的陌生人,是面向消逝在記憶中的過往,或者對母親肚子裡新生命的希望。

而故事能夠被寫作完成,單純只是靠專心聆聽物語,這本書不靠人類偉大思想家的玄妙理論縫合尺度,而是依賴一些我們早已熟悉尋常物件的幫忙,從回憶或想像我們跟這些物件如何接觸的經驗體會中,「重新敏感」 甦醒我們人類與物共舞的許多脈絡化的身體感,「體」悟日常萬物中等著我們恍然重新看到自己與世界共存曼妙的智慧。

如果你帶著提防被詐欺的警覺閱讀至此,應該已經發現事有蹊蹺不太對勁,我從「超過眼見之外」開始介紹這本書的目光,最後卻回到緊緊黏著我們日常貼近身體感的事物,到底是要近視或遠視,總要說個清楚吧?

你的警覺非常銳利,讓我想對你的尺度敏感大力擊掌給你叫好鼓勵!沒錯,這正是本書第一部曲勾勒世界構造的主題- 「循環」(circulation),萬事萬物都在循環不已的迴流中浮沈然後(因此)散發著光芒,擁抱「循環」我們就入手打開世界秩序的第一把鑰匙。我在實踐工設系教學為了讓設計系學生不要遺忘她/他們一直都是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所說的「在世存有」(being-in-the-world),發明了許多方便耳提面命的嘮叨「金句」,其中之一就在強調這個「循環」的道理, 我通常是這麼說的:

「物件從社會來」進入到你們現在所處的學校裡,一個個在設計教育空間中被專業的眼光「去背」,看似懸空飄然充滿「作品」的靈光,但記得:「設計兩頭在外,從社會來,最終還是要回到社會裡!」 包括你,幾年後也要跟著「回到社會,找到自己的位置」。

倒過來講這件事也通,由外而內從世界「那裡」回看物件至為重要,因為從xie zuo「循環」看世界構造的眼光中,你才能看到物件耀眼奪目的美麗真面目,否則它們只會像是動物園裡孤零零脫離了棲地的一隻落單的孔雀,任由你怎麼用「設計美感」的詞彙包裝,也掩不住她被抽離脈絡的貧血蒼白與孤獨無力;可惜的是設計專業空間裡的聲音,總是要人們學著相反的事:從玻璃展示櫃的框架中去反覆練習美感教育。

所以,再一次,如同三年前的《尋常的社會設計》,這是一本設計的書,也是一本社會學的書,既關於設計理當看待物件的道理,也關於社會學不該繼續荒廢涵納萬物的世界秩序。

這本書的構造,像個菱形的棒球內野,你現在站上本壘壘包,準備對著即將迎面飛來的物件們揮棒出擊,攻上上一壘壘包前的這一段是「循環」的第一部曲,然後你要繞個彎往二壘走過(就跑吧~!)「生命」(Lives)的第二部曲,上了得點圈的二壘包後,你的目標是通過眼前「生活」(Living)的第三部曲踏上三壘,然後我會等你經歷第四部曲的「當下」(Now),榮耀回歸本壘,在環場的喝采聲中重拾人生與世界相遇的初心!

意外的串場亂入TTTIFA 快閃

每年的大稻埕國際藝術節(TTTIFA)我總是會回去多少幫些忙,今年身體狀況不佳,工作上也有些低潮,就沒有積極參與。但我幫忙牽了一點線,把乙文拉回台灣,拉回她人在台灣處理關心「過去/未來」的推測設計辯證,我認為,最該debut落地出場的大稻埕。

沒想到,幾個月過後,她端出的熱身菜說是「快閃」(今年有些匆忙,明年才是她的正式出場)但規格驚人,竟然動員了50位精彩的講者在大稻埕國際藝術節傾巢而出、散置大稻埕好幾個有意思的角落同時引爆連串的思想演出,資訊大爆炸的規模完全體現了藝術節一向熱情擁抱的「狂騷」!

她準備推出這活動時自然也客氣請我來參一腳,我雖然覺得「推坑者人恆推之」有些義務感需要出點力,但又覺得「快閃」這事比較適合年輕人,我這常在復健的虛弱身體萬一不小心「閃到」,不好不好。X_X

最後,就幫忙拉了魅力十足真正能加持助力的明璁來助陣,明璁明天據說史無前例第一次studio opening開門見客,歡迎任何朋友來坐坐聊聊。我答應同場演出,當個來賓一起熱個場。明璁的粉絲眾多,空間也是他的地盤,我大約幫他招呼客人就夠了,只是「湊熱鬧」的跑龍套角色。

明天下午4點,在大稻埕的「探照文化」,我跟明璁有個「非典型社會學者相談室」(題目是乙文訂的,我答應她任由擺佈,「非典型」很不錯),有興趣來交流任何主題的朋友,歡迎來跟我們一起週日下午鬥/逗嘴!

#大稻埕國際藝術節

#TTTIFA

成大演講讀書會

成大演講回來後桌上一直放著隨手帶走的《成大校慶特刊》,今晨拿起來翻閱,看到設計學院簡聖芬老師推薦的十本「成大人」選書,《尋常的社會設計》入列讓我覺得榮幸與欣慰,尤其是面對成大師生校友的讀者。

這一本書出版前我一直不確定台灣書市的口味,如果這本測水溫的書證實沒有讀者,不能接納讀起來稍微吃力的思想書(筆拙的我盡力了),那就是我專心相妻教子,提前過一個人獨自閱讀思考退休生活的開始。

這十本書都是國外作品,除了自己這一本土產,幾乎可說全是翻譯書。用親近的語言寫給最親近的人群,1+9原本都是一樣的尋常道理,很高興台灣土狗沒有缺席留了一口在地思想的聲音。離開中研院回到民間、直接對著自己的社會書寫,傻傻撐著偏執走歪路,嗯….很值得。

# 謝謝聖芬、謝謝成大,謝謝社會學的栽培,設計的收容。

# 離群落單更要懂得鼓勵自己

拉圖過世,哀一位導師的殞落

我還在從桃園球場回台北的機捷路上,打開手機看到這則新聞,不敢相信,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學識思想上宛如喪父之痛。

Latour對我的影響巨大到,無法想像如果沒有他的文字陪伴,這輩子思想數度反覆折騰後,終於穩定下來的那點自我安頓的內在認同,是要如何可能存在。

悲痛,寂寞,失去一座讓我可以站立其上、放肆伸展的巨大肩膀。

男人們的汽車夢

一生專研汽車產業的藤本隆宏(FUJIMOTO, Takahiro)教授是我心目中做學問的搖滾巨星偶像,我曾經買了飛機票下東京就直奔東京大學的ものつくりセンター(製造/造物研究中心)去幾乎排隊等著跟他談上幾句,期待被開示,這是我大概這輩子唯一一次的「粉絲」行為,我自己也寫過汽車產業的英文論文在日本學術期刊發表過。

為什麼提這件事,因為前天我當年的創業鄰居育賢(我們的公司在同一棟的一樓與三樓)來SCID我負責籌劃的「設計跨界講座」演講,他是位熱情汽車迷的設計師,Art Center畢業後都在做交通工具相關的設計工作,我們聊起來就燃起了我回憶中的研究熱情。

藤本教授以「精實生產」(Lean Production)的豐田主義研究架構而聞名於世,但他從來沒有停止與時俱進的研究深耕而且紮實的創新不斷,另外一個可貴的榜樣是,他即便身為國際敬重的資深研究員仍舊沒有放棄汽車生產的現場,從來沒有離開現場,不斷地從跟現場的觀察對話中汲取創新的養分,「藤本教授如果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在汽車廠裡」,這是我在日本聽過的一句真實笑話。

藤本教授的理論深刻但非常務實,絕不是討好流行的學術花腔,而且寫作能力超強,跟社會溝通也準確非常,並且從不從社會爭議(當然是產業發展的爭議,例如「日產/雷諾爭議」)中退卻,從來沒有要討好大眾,但事實證明他的洞見領先時代,對我來講這是遙不可及的學術人格典範。剛剛發現他的《能力構築競爭》竟然有中文翻譯本,而且很早就出來了,可惜目前已經絕版,那也是影響了我一輩子改變了我世界觀的好書啊!

我這八年多來都在設計教育環境裡,新的朋友認識我很少知道我產業研究的「前世今生」,連育賢都不清楚昨天聊起來才知道。我記得有一年,我被邀請去參與金點新_代設計的產品設計組評審,同事看到消息震驚脫口而出:「你憑什麼!」,然後給我的理由是我是個社會學者:「你又不懂產業」。我聞言尷尬地默默微笑,一下子覺得孤單異常,心想,啊…. 我這輩子最主要的研究工作,進中研院的論文做運動鞋到之後的許多研究,可都是產業研究啊!我是因為在產業社會學裡做研究才發現設計,研究到最後才有了離開中研院加入設計教學現場,打造人生最後一個「研究田野入口」的念頭與契機啊!

上週去A棟找一位新同事,在他的書架上意外看到《未竟的奇蹟:轉型中的台灣經濟與社會》,書是中研院社會所出的,導論是我兩位老同事主筆(一位還是我當年在清大教他經濟社會學的碩士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整本書的作者群與主題全都是老友與我曾經耕作幾十年的田地,風土作物都熟到不行,我還曾經是社會所「產業與商業研究組」的組頭啊!翻閱中,很多感想對話一直冒出腦海,可見得我的產業研究魂還沒有全死。我如果還在中研院八成也會貢獻一篇,說不定就是談設計呢,哈哈!

藤本跟育賢,一樣是熱情的汽車迷,育賢投入設計創作,藤本則是汽車產業的研究迷,他的汽車研究從來沒有跳過汽車,始終從汽車的構造產品結構開始,絕不是言之「無物」的社會學家或經濟學家,事實上,藤本教授談設計的方式當年開啟了我無限的想像,也幫我搭好往來D與S之間的橋樑。

前天,在台大與書緯合開的社會設計課堂上聽一位來賓的演講,我坐在現場對一些產業邏輯與市場經濟邏輯的遺漏特別敏感,看到他繞了一大圈辛苦嘗試摔倒才學到的教訓,覺得自己作為一位經濟/產業社會學者好像做錯了什麼,我是成為了一位DxS掙扎著努力橋接設計與社會的小便橋,但是這橋上可一點都沒有藤本教我啟發我的產業痕跡,在我設計圈的朋友眼中確實也看不到那個過去的我,該自我檢討嗎?迷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