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溝通與信任

這10天來,相信很多公民,包括學生與我,都很認真去比對馬總統的每次發言,我們很認真,結果發覺,他幾乎都在說謊,這樣是很不好的教育示範。

校長們最近提到了溝通平台,提到了中立人士。我對此沒有反對的話可說,但是,我想我們該想得更徹底一點。在公共爭議當中價值分歧必然是核心所在,其實沒有哪個人可以聲稱「中立」。我知道校長們提及「中立」不是指這個,而是暗示「中立」是沒有直接利害關係者,但我要說,這個服貿協議包山包海衝擊層面太大,其實已經找不到誰不是利害關係者,認為「事不關己」「沒什麼了不起」的人如果不是閒雜人等,就是會被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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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後繼續混淆的「法治」觀念

想到高中時的青澀歲月,那時在街頭民主教室聽過李鴻禧教授講課,到現在還是印象深刻。最近看到法律學者在街頭講授民主法治給高中大學生聽,有種時代停滯的奇怪感覺。

總統今天記者會一直講法治法治,還說「沒有法治就沒有民主」,我覺得他真的沒有搞清楚狀況(據說他是讀法律的)。

我記得那時還年輕的李鴻禧教授大約是這麼說的:民主社會的法治是rule of law,民主跟集權的差別不在後者沒有「法制」(或者,馬先生說的「法治」)。是不是民主社會最重要的關鍵是,人民是否能夠用法來牽制擁有政治權力的人濫權亂搞,而非政府能否拿律法來維持其統治不受人民干擾(rule by law)。

明天開始,「法治」一定會成為流行概念來維持秩序,我們一定會看到馬先生很欣慰地認為他因此「堅守民主陣容」,維護了他念茲在茲的「法治」。而學生與社會人士今晚的行動一定會被不成比例地把所有真的假的做的「破壞」都算到他們身上,我想他們在行動之前心底應該早有準備。

我只是想提醒,譴責手無寸鐵抗議的民眾施展暴力之餘,請不要忘了這個根本的差別,請也用民主社會主人的高標準一起來檢視「民主的法治」Rule of Law被穿西裝的野蠻人強暴的嚴重問題。

願天佑台灣,讓我們找到智慧,走出一條永續和平的民主出路

教室,有老師一個守著就好

從現在開始我要減少一點服貿洗版,我對這事做了很多學習與思考,作為一位公民的想法大致已定。

我想這整個反「黑箱服貿」的抗爭情事最感人的地方應該是,從學生衝入佔領立法院後,這個社會出現了根本的變化,許多人開始認真面對我們自己的未來,從貿易條文開始、民主、正義、領導、暴力到甚至秩序為何,做了許多省思、檢視與選擇。

社會有那麼多人在短短五天內那們認真地在找資料、閱讀、討論、思考,然後跳開私利框架、心念台灣的現在與未來,負起責任,為公共的事做自己一個微小公民的內在決定。這是民主社會意識到自己是國家主人的公民們多麼偉大樸實的存在姿態,足夠滋養一個結結實實、從立法院這個原本象徵民主而如今異化的政治空間外突圍而出的新生本土政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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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教育現場的田野實作

今天是我在交大課程的第四週,有點漸入佳境的感覺,三個小時大抵都在自己原先設計的節奏上,我跟學生在一個反覆加深的主調上繞行消費社會的「小行星」已經四週,第一週只是畫個人畫個物件的簡圖,每一週加上一些元素,有點像春之祭,一週週加深主題印象與基本元素的豐富共鳴,今天跟他們announce,下週開始我們要擺脫這顆小行星的引力,往未知的外太空前進(Jerry課程的通關密語,哈)!

我挺高興一些學生開始顯露出求知的熱情,有的要我提前把閱讀材料放上網站,有的要我開書單,有的詢問第一個集體作業的時程。今天的課最後以Inception(全面啟動)收尾,用我自己Santa研究的故事來呼應主題,製造了最後約30分鐘的戲劇性高潮,起承轉合都在預想的範圍內,很有趣的三個小時讓我多了許多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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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對話

跟Kaya牽手散步,我們邊走邊聊天,

「Kaya,爹地很老才有你這個兒子,爹地很快會走不動,要換你牽我喔」,「好!」

「Kaya,爹地以後會變笨笨的,你要跟我教你一樣,慢慢教我喔」,「爹地,好!」

啊,好溫暖的場面,果然是我的乖兒子。

「爹地,這都不是問題啦!」讚,還給我保證勒!

正在有子萬事足而感動萬分之際,Kaya跟著說:

「放心,我會把你送去醫院的!」

看了Kano!

看完KANO了,一遍一定是不夠的,近日會找時間再去,Febie從對棒球不懂也沒興趣,從把「Jerry請我看電影」講成「Jerry要我來看電影」(我其實忍了四天就為了跟她一起看,真是讓人挫折),到看完電影說「謝謝Jerry帶我來看KANO」。三個小時的片子,Febie一秒都無法離開,憋到最後還堅持看完片尾才去洗手間(請務必「清空」再進場),這片子有多好看由此可見。

就像一部以「大稻埕」為名的電影就不能夠期待人們「只把它當成一部娛樂電影」來看,「KANO」結結實實地證明了一部好電影的存在,不會只在黑暗的電影院而已。「KANO」是一個龐大複雜又直覺動人的文化體驗,是許多幽微的個體與歷史的重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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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教師的第一天

昨晚都下班了才想到今天交大有課!趕工弄到半夜才準備好,一夜不好眠,下午開始這學期第三堂課,這一堂沒有放電影,所以是整整三個小時,讀Zelizer的保險產業研究,然後討論一些相關的主題。

很好笑的是,我一直在控制時間,到下課前五分鐘,很高興宣布:「今天很準時,我們準備下課吧!」學生們聽了,面面相覷,跟我說:「老師,還有一個小時啦」真的很糗,果然是太久沒教書的菜鳥老師(當然眼花也有關係)。

還好我對預定的上課內容很熟,本來「控制時間」下放掉略談的東西再double check一遍,順利回神,最後還是在三小時前準時結束。呼,虛驚一場。

我的整個教學體質還處在熱身賽的階段,要調整一陣子才能夠上軌道。這個課,我覺得自己比較像學生,每週都在自我要求下磨練摸索。

成長但不求累積的獨立書店

因為整修工程JFK繪本屋停頓了一週,一整個禮拜營業幾乎掛零,接著又碰到連日下雨的嚴寒天氣,而我們為了導入POS系統卻同時花費了更多人力,二月份應該是繪本屋開店以來最不理想的一個月。盡管如此,我跟Febie談過,「等營業改善確定沒問題必定加薪」,這種說法聽起來有誠意但其實是本末倒置,我們說要開家「真正的書店」,好好服務愛書人,鼓勵更多愛書的家長與小孩,但這努力過程卻是先要以照顧書的員工的犧牲為代價,怎麼都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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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學者的相遇回憶

睡前帶著感冒用skype隔洋跟即將回德島故里的日本藝術家Inai Takamoni(稻飯貴臣)對談,討論他的一些新作品與合作的可能,FB與Skype交叉使用,不太感覺得到距離。Inai上次來繪本屋辦展,最後離前在「小停留」跟我長談,說要告訴我他一個人跑到台灣來開展的理由,沒想到我聽到的是,他人生經歷最深切的創傷與復原,我聽的時候淡淡回應,但心底是有著很深的感動,一個孤傲的日本男人打開生命的脆弱跟我分享,那是很難得的友誼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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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綱微調vs. KANO]你選哪一齣看?

課綱微調(是這樣說的嗎?)這件事,我沒看到教育思維,只看到政治幽靈,聽到不少「憲法」,但沒感受到什麼憲法思維,只看到淪為武器的「憲法」修辭,是一齣有夠難看的賀歲大爛片。

我知道很多人對於政治有很正面的憧憬,認為避而不談政治的人是鴕鳥,是最受政治影響的人。我大概就是該被罵的那種人。我真的覺得,「政治」可以分化出去,讓我們可以想像與豐富政治之外的自主,是現代性的甜美果實。所謂民主,就算不把它化約為選舉與投票,在我看來,本質上仍舊是一種分化,讓其他「非政治」的社會領域有了自足,可以跟它交涉對話,把它從神聖上位拉下來跟海賊王、Doraemon、汽水薯條做比較。

教育官員聯手學者推出的所謂「課綱微調」,你只要能夠站到教育、文化、、的「政治之外」去看它,就會發覺其讓人無法忍受的貧乏、蒼白、乾枯、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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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讓我學會放下

昨天會議中無意間提及了兩年前讓我整個家庭墜入痛苦深淵的事件,我吞忍了這麼多的日子,為了不給旁人製造麻煩,為了讓多年相處的同事能有不被困惑的工作環境,刻意避開衝突,一直想用寬容化解內在負面的情緒,說服自己,求全委屈並非「怯於保護自己」的懦弱,過去48小時的內在糾結,坦白說證明了直到現在我仍舊無法平撫,仍然有振筆公開一切原委的衝動,但我真的不能夠那樣,我一定要把過去的傷痛拋在身後,把人生對焦到真正還未實踐的夢想。

今天傍晚,一位地理學界的老友恰好來大稻埕找我,談話中意外又觸及傷口,也再度為我抱不平,我仍舊故做瀟灑地笑聲以對,但自己平靜外表下心依然如刀割。回家路上緊抱著Kaya,似乎想讓兒子為伴的溫暖給我當父親該有的樂觀勇氣,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晚上心裡好多話想跟兒子講,雖然他只能回我一臉純真憨厚的童顏。

如果這世界上有祂的存在,就像我眼前不正看到了天使,我願上天能夠聽到這一介凡夫自我受困的不平,能夠因著祂的寬厚慈愛給我勇氣,給我不被怨恨、鄙夷甚至報復的惡念頭所干擾的decent life。現在的我已做出決斷,只能用向前衝刺的速度忘記後方的引力,我只求給我智慧,賜給我接下來路上內心的平安,讓我真正能夠學會原諒、懂得放下,讓我能專注地聚集向上的能量,走自己相信必能奉獻給更大的善的道路。

引起爭議的一段Kaya幼兒影片

找到5年前拍的這段影片,有些感慨。Kaya八個月大時,我們就讓他配合大人作息調整,透過仔細規劃執行入眠前的步驟,Kaya很快就改變習慣60秒睡著,一夜睡9個小時不間斷,父母也因此得到正常生活的喘息機會。

一分鐘入眠的乖寶寶Kaya

那時我們這則影片引起軒然大波,有的人說我們不應該給這麼小的孩子discipline,有的痛罵我們殘忍,但我自己看了認為說得有道理的理論,make sense的建議程序,加上自己的用心安排,做了我們認為值得一試的實驗,最後證明大人一廂情願地以「純真」「自然」對「兒童」的過度「保護/放任」(人的世界矛盾是可以相生的)可能反而搞得大人與小孩兩敗俱傷。

每個小孩的體質或許不同,而我們可能只是lucky。但現在想來,那時一些滿溢愛心專家的威脅斷言起碼在Kaya身上是一點都沒有生效。什麼這個孩子會因 為不安而產生人格上退縮啦,攻擊啦,親子初級關係的XX…..反而我們一路看到的是個性溫和、善良跟父母關係親密信賴的快樂小男孩。

在我們的「見守」下Kaya從小就被放任自己去「早熟地」操作起刀、剪、叉,我們只是在一旁提醒、指導、觀護,長大些難免很久才一次會失手剪到手,痛得哇 哇叫,但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說是因為沒有專心,然後找來OK繃自己剪剪貼貼包紮傷口。現在的Kaya,很多老師朋友都可以觀察得到,自己動手拿材料做手藝 動作就是比一般同年齡孩子靈巧許多,也更有能力做許多自由創作。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個關於兒童教育的TED影片,談到文明社會給了太多出於保護孩童的禁令,標示禁止、小心的場所、玩具多到已經失控的地步,但他放給我們看一些部落的孩子,從小拿著腰間的刀子,砍樹、削枝、熟練一身適應生存於環境中的身體知識與技能。

其實,繪本也是,很多看起來是給孩子的純真繪本,其實充斥著大人想像、希望看到的「兒童」;相反地,許多看起來似乎兒童不宜的繪本,其實對孩子的世界反而具有許多真切真摯的情緒感應與感動。

親子間的關係、成人/小孩間的關係仍舊存在許多關於尊重與自主的倫理課題,只是在這可能比階級、種族、性別更普遍、深刻的「權力不對等關係」中,「對話 性」又是如此缺乏,甚至充滿權力弔詭,因而一直沒被好好地檢視。有多少隔離,多少讓孩子「活在成人之外」,是假「保護」之名在進行。

我在幾次繪本演講的最後經常用一句話來收尾:

或許,與其說「兒童需要大人的保護」,倒不如說「大人需要兒童的保護」更來得真切。

這則沒頭沒腦自由聯想的po文,應該還是可以用這話來結束。

立方講民藝

立方講民藝,終於結束,欠了好久的債還清了,明天開始可以衝下一個出版計畫,讚!

非常難講的題目, 試著找幾條主軸,用我自己認為直線但其實反覆辯證的方式介紹柳宗悅的時代回應,但應該不很成功,能夠完整聽完有個頭緒的觀眾應該不多吧?

想要淺的地方大約 還不夠淺,想要深的地方大概還深得不夠周延,大部分在談「民藝」的概念,但民藝的個案又舉得不夠多,民藝運動本身著墨不多,思想部分又被生平的穿插討論給切割,下次再想辦法調整成更容易吸收的方式,其實,寫書還比較快,好,以後不講了,要講就一次講一章寫一章。

當母愛與保全結合

入夜後一個人留在JFK繪本屋辦公室裡「泡民藝」,讀書、思考、記筆記,沉浸在知識探索的樂趣中。

一如往常,保全公司又熱心打電話來,「先生,請問貴姓?」「鄭」「提醒您保全還沒有設定,要記得喔~」「好,謝謝提醒~」掛了電話,剛剛想到哪裡了?繼續回到書中重新啟動閱讀。

沒五分鐘,電話又響,嚇我一跳,一看來電顯示,一模一樣的電話號碼,反正店都關了,我又不是911,不接了!一響響了快1分鐘,每一秒都好難熬,終於靜止了。嗯,剛剛讀到哪裡?

兩分鐘後,電話又響,一看,老媽打來的,該不會?果然。

「你人在哪裡?」「在店裡」「你在幹什麼?」「看書做事」「那為什麼保全公司要打電話來問,還有,你為什麼不設保全?」「因為我人還在裡面啊!乾脆把我關禁閉好了,可以專心做研究」,「人家是為了你好,你為何就不讓人家放心?」「我沒有付錢要他對我好到這樣啊!」「人家賺錢辛苦,你為何不就配合規矩下班?」「我付錢的耶,怎麼是他來訂規矩?」「幹嘛讓人家煩惱」…..

「好啦,不幹了,回去!」「那你離開前注意一下不要掉了什麼東西」「媽~」「怎麼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保全公司這麼適合妳去做…」「有喔,我今天晚上掉了好多東西」「嚇~掉了什麼?」「靈感全消、興致全無、全被偷了」「啥,你說什麼?」

心得一:security的偏執高到一個程度,也就是freedom流失的開始,個人跟社會的層次,應該道理都適用。心得二:當「母愛」與「保全」結合,最好快點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