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之火,普羅米修斯與現代主義的禿鷹

拉圖怎麼看「設計」或「社會設計」?這個問題相信很多人會感興趣。

很多拉圖的研究與設計接近,但他並未採取這樣一個熱門卻也高度模糊的概念,唯一一次例外,但卻是相當完整的一篇,是他在2008年參加Design History Society在英國Cornwall郡舉辦的「Networks of Design」研討會所做的keynote演講。

這篇文章標題是"A Cautious Prometheus? A Few Steps Toward a Philosophy of Design (with Special Attention to Peter Sloterdijk)” ,《一個謹慎小心的普羅米修斯?朝向一個設計哲學的幾個步驟(包括對Peter Sloterdijk的特別關注)》。Peter Sloterdijk是德國跟哈伯馬斯有過論戰,而拉圖極為推崇甚至謙虛不敢掠美的思想家。

這篇論文我第一次看到還在中研院,那時候我的研究都跟設計有關但尚未領悟到需要對焦到設計,那時大略翻過一遍覺得有未來參考價值就收到資料庫裡。後來我進了實踐工設後也不急著閱讀,反而故意不去打開看,直到2018年確定有了自己對設計的體會看法後才打開做第二次的閱讀對話。那時的感想覺得有趣,同意與不同意參半,但沒有很完整的體會。

下週是我第六年次在「社會學理論與設計」的課程裡教第16週的「拉圖(下):物質符號論」,我今天第三度拿出來閱讀,可能因為我五本書的整體觀念架構已經在去年出版第一本《尋常的社會設計》後成形,也跟最近因為疫情緊繃特別關注疫苗開發的幾波爭議而做的閱讀研究讓我熱了身有關,這篇不長的文章讀得特別通透明朗,大致上跟我對設計目前累積的社會學看法吻合,但構造出來的論述架構卻有很多不同。總體的感想非常高興,仔細三度閱讀此文,是我今天生日給自己的一個超棒精神禮物。

有好幾個思想契合或撞擊的亮點做點筆記分享:

1. 拉圖說其實他受邀時本來想推薦主辦單位找Sloterdijk更加適合,但他貪著有機會來拜訪英國的Cornwall郡就還是答應。我也真的很想到Cornwall郡一遊,我的理由是這裡是Bernard Leach與濱田庄司 (Shoji Hamada)聯手打開英國民藝的落地田野,當然Latour絕對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2. 這文章拉圖用五個優點來闡釋「design」這個詞近年來變得非常熱門的理由,它們分別是: modesty, details, meaning, remedial, ethics。在他看來跟使用這個詞可以帶來分析當代社會的新觀點有關係,我也是用這個方式在理解「社會設計」的出現,但竟然列舉的原因跟他重疊不多,很棒的對話。

3. 拉圖認為使用Social Design這個詞不見對打開「設計」的時代潛力有幫助,我們需要的還是回到打破「現代憲章」,把「現代性」放回「從未現代過」的當前挑戰。我自己對於要不要用「社會設計」這個概念也一直猶豫不決,直到出《尋常的社會設計》時才跟編輯討論後決定用它,但是把它「尋常化」維持一個「用但是不黏著」在我看來更開闊的位置,也有牽制台灣喜歡跟風流行卻不願意深耕的用意。

4. 拉圖把design被突顯出來寄予希望的時代趨勢跟STS的盛行做了平行對比,認為兩者有高度的時代共鳴與觀點互補,這點我看了特別高興,我也會碰到要如何測度跟STS的距離位置的困擾,因為總是會被問起,拉圖把兩者並排來正面表述是很好的釐清。

5. 文章後半介紹他認為Sloterdijk已經發展出雛型而且他也高度認可的設計哲學,這個爬梳、詮釋與延伸對著設計圈的提醒、期許與提問非常精彩,而且環繞「普羅米修斯」的神話給了「設計」一個既反轉revolution也不擁抱progress的替代策略的正面定位,他認為Design在這個時代標記了一個特殊而適時的另類實踐可能:cautiously radical and radically cautious,我可是非常地贊同激賞。這部分需要花些篇幅解釋闡述,反映在文章對Design的定性描述: a cautious Prometheus!有空再說,各位也可以自己去閱讀。

6. 拉圖對海德格的態度很曖昧不清楚,跟梅洛龐蒂之於海德格一樣,其實這是當代所有思想家在海德格這個龐大深邃的十字路口分路而行下一致的狀態,但拉圖透過物件導向本體論大家Harman通過海德格的接合對話而被引入哲學,這點就可以看出親近性。這篇文章再次看出對海德格的正面肯定,尤其是Sloterdijk的《Dasein is Design》就是被他標舉的重要概念,還有坦白說Matter of Fact到Matter of Concern,這根本就是海德格的發揚。這對我在第四本書《設計時代的群學肄言》(暫定)最後五章的論述是吃了一顆安心丸。

7. 最後,也最感慨的是,此文後半對「小心謹慎的普羅米修斯」的討論直接揭發了台灣此刻似乎騷動著的環繞疫苗開發的「科學內戰」有著非常準確的分析力,希望台灣的普羅米修斯們不要被現代主義的禿鷹無情的攻擊折磨肝膽,引火用火讓台灣人可以儘快得到好疫苗、維繫自主可靠的life support system,但千萬要小心劣質「科技政治」的無情吞噬,我祝福他們最後平安,以蒼生為念的台灣的疫苗開發可以在他們的謹慎設計(cautious design)下有喜劇的收場。

天佑台灣,大家加油繼續堅持下去,黑暗會過去,光明會到來。以上的閱讀與心得,充當我2021年第二個疫情期間生日的感言。My birthday resolution? 更勇敢、更謹慎,努力成為 A Cautious Prometheus (或者有能力保護他/她們的海克利斯)!!

http://www.bruno-latour.fr/…/112-DESIGN-CORNWALL-GB.pdf

時窮節乃見:防疫日記

人家快遞雪中送炭,妳卻回以傷口灑鹽。有的朋友說,希望國外朋友尤其是有情有氣的日本鄰居不要以為這些人代表台灣,但是,我覺得,我們台灣社會一定哪裡出了問題。

一個社會就像盆栽的土,枝葉生長到最後在頂端開出了各行各業leaders(領導/菁英)的花,吸引了人們對整盆植物的印象,他們儘管特異獨行、動見觀瞻,永遠是這位、那位的少數人,但花的品質終究還是反映了輸送營養、水分給這些花們的根莖土質。

我們一定哪裡出了問題。

這一次過了忘了,下次還會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發作,台灣「政治社會」體質的換土培土就跟教育一樣無法急就章,要當成日常點滴、持續關注、長期改善的目標,台灣才能慢慢回到可以贏得世人尊重的正路上。

在舉國同舟抗疫中乘亂嗜血鬥爭的機會主義政治表演最近底線頻繁赤裸出現,我們要知恥記住,把政治競爭的人性水準提升上來,起碼不要再跟著鼓掌,不然我們以及跟著我們有樣學樣的孩子們都會是受害者。

「緊急使用授權」的疫苗政治學:防疫日記

為觀察臺灣下一波國產疫苗接種政治風暴的初步閱讀,還有更多資料可以繼續消化整理,簡單理解基本架構後的一些假設性的聯想。

美國FDA關於EUA緊急使用授權的說明(Emergency Use Authorization for Vaccines Explained)讀完後又對照幾家藥廠提出EUA申請的公眾說明,感覺臺灣在之前「全球例外」過度美好的防疫成果背景下,當初只能使用大過國外二期的樣本規模(應該向那麼多志願參與測試的臺灣同胞致意)去檢驗多種人口組成與劑量組合的接種效果,因為防疫優等生的緣故幾乎很難在國內施行3期測驗。

現在國內疫情爆發有EUA的急迫需求卻又不夠真正(我們也不期望)大規模失控,施行起來確實面臨了現實與倫理兩難尷尬。EUA看來確實是集中在第三階段上做務實緊急的時程「縮減」與「延續」;這當中,主要是政府承擔一定風險以便可以在「邊接種邊監視」下延伸到的抗疫戰場中維持實驗,基本上不是「做完三期之後」而是評估初期風險下授權藥廠在實際接種中「繼續三期」,以mRNA缺乏前例的實驗性還是需要很大的政治果斷,可見去年疫情的悲慘,同時也值得佩服政治風險的承擔。

臺灣用「超過二低於三」的資料進行EUA審查,確實有後進者優勢可以對比現有疫苗進行評估,也有重組抗原較為穩定的疫苗開發經驗可以對照評估副作用的機率與危險程度,(這一篇就是我所謂「後進優勢」可以更有效進行與信任EUA的參考,《Neutralizing antibody levels are highly predictive of immune protection from symptomatic SARS-CoV-2 infection 》),附圖是此文中擷取的分析圖,最「火紅」的CoronaVac就是中國科興疫苗,果然…..)

政府緊急授權國產疫苗在科學上的風險其實並不像被政治攻防恐嚇驚嚇的我們想像中的高,即便過往幾個月看起來還不錯的外國疫苗風險都可能還比借鑑它們的經驗且是用費力但傳統方式製造的國產疫苗高,我外行人的推測,廠商對於第三期疫苗測試的「執行架構設計」會是(我也希望是)公眾溝通的主要焦點;最大的風險還是政治的。真正接受考驗的恐怕主要不在疫苗(這二期解盲大概就清楚),而是DPP政權本身承受衝擊能否獲得足夠正當性(民意)支持的脆弱度,然後最終也將是臺灣民主政體的考驗。

有空繼續找資料閱讀….

用獨立思考抵抗(各種)病毒:防疫日記

從「校正回歸」竟然可以引發政治風暴的體悟開始,我就對媒體+亂黨+CCP+政客可以對防疫造成幹擾與破壞的可能怵目驚心,我對於一部分被綁架的同胞這麼容易就甘心被餵食望文生義的扭曲煽動,過多色素人工添加劑的垃圾精神食品,覺得很無奈。

淳樸善良的民眾不清楚「學術社群」的實況,很容易被失格無能的江湖郎中給騙得團團轉。我一直都覺得,科學態度比起很容易被符號化的「科學」重要多了,而所謂「教授」只是一種制度下的「身分」,真的別給唬了。

就跟任何一個行業一樣,大部分道貌岸然的所謂「學者教授」能夠安分守己、兢兢業業工作就很不錯;事實上,老師把書教好很重要,沒必要千方百計逼臺灣所有的教授都要搞研究,國科會軟硬兼施逼全國教師總動員只是大量生產出徒具軀殼、沒靈魂無意義的所謂研究報告,非常瘋狂的臺灣偏執。

提到科學研究的探索精神、思辨推論的掌握與研究執行的實戰能力,許多所謂「學者」是嚴重不足的。在升學主義與形式主義掛帥的教育環境中靠著死讀書一路圈在學校溫室裡上來的教授們很多連在社會上存活的基本常識都不懂,照本宣科在教室循規蹈矩上課,提些匠氣十足呆板無趣,甚至我懷疑自己都不知所云的所謂「研究計劃」餬口者可多著,這種實況社會大眾只要將心比心想想任何一個圈子(設計行業裡有設計sense的設計師幾希,不是嗎?)也不難想像。

我要說的是,知識國力也要藏富於民,一個社會能不能務實理性持續進步走下去,靠的不是媒體「檯面上」那些表面上喧囂熱鬧,實際上支離破碎、聳人聽聞的政治煽動炒作,而是沈默地在臺下觀看,願意自己獨立慎思明辨、勇於捍衛民主社會生活品質的「思考中的公民」(thinking citizens),身處亂世,我只能寄臺灣的希望於這些螢幕上看不到但自帶精神抗原的個體力量。

%我這個自願放逐的臺灣土狗野和尚這樣公然發表輕視廟堂的言論是還要不要混下去啊,哈哈。

冷酷與溫暖:抗疫日記

隨著疫情加溫,兩週來我幾乎天天準時報到,仔細聽完每一場的下午CDC記者會,包括記者的詢問與回答,甚至拿個筆記本在不時紀錄,對我來講,這是這一陣子每天最能夠安定心情的一件事,不一定是要有好消息,就算聽到很沈重的消息也不打緊,主要是有大量冷靜的數據與採取應對策略的邏輯說明,還有關於執行面上碰到問題與改善方向不帶情緒、非常開誠布公的釐清。

對我來講,人生有意義、值得追求努力的重要事也必然都有風險,我很樂於正面擁抱它們,不管是主動或被動進入風險管理的情境,最重要的還是,你有沒有處在優秀人才的團隊中才是讓你安心的關鍵。讓我最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冒險本身,而是分工鬆垮沒有意志力幹活的團隊、充滿障礙的白目溝通品質,還有做事不牢靠、沒有能力抓不住要領的豬隊友。每天下午的這場記者會給我安心的,就是確認我們把國家交在可以信賴的專業團隊手中。

也因為這樣,我對於柯P最近什麼「阿搭馬孔固力」,什麼「不要關在辦公室裡靠數據…」、「你要把專責病房、重症病房…分開來啊,笨蛋」、「15萬劑怎麼會夠,給我說清楚…」之類的煽動話語非常不齒,譬如那個什麼空床位的問題,明明當天記者會包括記者發問的回答,還有參考其他說明中整理的脈絡去理解,就絕對不是他所刻意貶抑嘲弄的那種狀況。

我坦白說敬佩,但也非常受不了包括陳時中的臺上團隊的那種過於溫和吞忍的態度,要是我一定會沒修養地嚴厲反駁甚至攻擊回去(所以說,很清楚自己不是能做大事的材料,哈哈)。

陳時中與柯P真的構成很大的對比,時中很會壓抑自我(真的不會有內傷嗎?),但柯P是很少見ego自我很膨脹的人。這場臺北的病毒作戰到最後一定會被他歸結到(高素質的市民與)他英明果斷的霹靂手段,然後(最惡劣的)他同時也在經營一種英雄敘事,就是他要奮鬥努力克服的難關不只是病毒,還有陳時中領導的CDC中央官僚(看他多積極在炮打中央)!

到最後,就算他抗疫敗了,潛劇本透過這幾天的民粹激情演出也已經寫好等著,當然不是優秀人民的失敗,不是病毒的勝利,是他功敗垂成敗給了迂腐的中央抗疫官僚,這個人內在極為冷酷,沒有想要分任何一點credit給跟他一體作戰的後援中央,我相信許多跟他同事過的人都會感受到這點,然後陳時中剛好只要用跟冷酷對立的詞彙就可以準確形容- 溫暖。

好啦,既然都講到這裡了,就不要再罵人下去。任事的柯P市長我很敬重也感激,但是梟雄煽動者的政客柯P實在很唾棄。好,心裡的嘔氣吐出來了,我要來練修養、平心靜氣做防疫了。

疫苗之亂:抗疫日記

高端與Moderna候選病毒株同源,技術上用的是比較安全的基因工程組合抗原,一二期測試結果據說效果很好、副作用極低,我是相信的,就等這幾天二期解盲的結果,我對臺灣生醫技術水準也是超有信心,反而比較擔心的是產能到位的速度還有原料取得的連帶瓶頸(我可不像K擋對惡鄰黃鼠狼拜年不會毛手毛腳的「善意」那麼相信)。

至於說取得WHO的認證我是打心底放棄的,你就連個WHO觀察員身分都還要求施捨,中國疫苗代理權就可以卡死你輝瑞疫苗接洽,比起虛偽無恥又橫行霸凌的所謂「大國」,我這小國寡民的公民還有些做人的骨氣,又不是自己沒有自力更生的技術自主能力。疫苗這東西已經是國際寡佔的戰略物資,中國自己寧可推科興、壓抑輝瑞以拉大自主空間與談判籌碼也是基於此。

總之,國產疫苗一旦開打,有機會排到我一定欣然接受、毫無懸念第一時間去打。以色列最近鐵穹防衛系統大紅,臺灣疫苗只要有實力,打開國際市場/外援的空間也不是難以想像,更何況國產疫苗本來也是國際技術合作/交換的產物,「走出去」被接納的網絡可以說內建在產品的誕生基因裡,你要說打了國產疫苗然後出不了國,我是打死不可能相信(政客愛玩弄你的感情,你就學聰明些別老是被玩死)。

當然,臺灣除了國產疫苗還是有AZ與莫德納(甚至其他),不需要講得好像不跪下來求上海復星不可(到底是誰在求誰?),然後把重症老人染病猝死連結到就是因為沒馬上給他打疫苗,所以是見死不救被政府害死,那是恐怕連講(造謠生事)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鬼扯,信的人也未免太傻。

不要說別的,疫苗就算給你打兩輪也不是立即見效或百發百中的仙丹,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疫苗外國或國產橫豎幾個月後一定會打到,調整好身心狀態努力適應「沒完沒了後疫情」新文明的生活方式,才是個人防疫可以專心經營、真正有遠見的事。

以上是我個人面對最近這些嚴肅/無聊紛擾的一些看法與態度。分享,參考,還是那句老話,少些政治口水,專心防疫啦!

啊,對了,我自己還有些支持國產疫苗的(不那麼確定)評估,就一併說來參考,除了蛋白組合疫苗安全性較高、副作用低之外,國產疫苗可以確保一定打得到第二劑甚至第三劑,那實際上也比萬一隻打國外疫苗一劑效力高,另外就算你要混打,我的理解蛋白組合也是比較寬容的,也就是妳打了一劑AZ或莫德納也別就站上否定,對國產疫苗也該樂觀其成大力支持才對。

新聞煙火秀:防疫日記

最近全家用三餐,同時就會用手機或MOD看看新聞,發現有些新聞臺與政論節目根本就是比「假消息」還糟糕的「防疫缺口」,胡扯、拼接、毫不求證、感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好似只要開頭一句「恐怕…」、「難道說….」就可以免責自由發揮。

成天如果開著看,大概觀眾一個個血脈噴張、憤世嫉俗,連居家防疫平靜日常的家空間都彷彿是戰場,時時上演誇張的美式摔角政治秀。

譬如柯P的記者會我有看,某個新聞臺的一則報導剪了他說的一句話:「死亡人數還會增加,(但是)…..」,前後脈絡都沒了連「但是」也被拿掉,然後接著確診死亡的悲情個案報導後,下個標題是「民進黨政府是不要人民活了嗎?」之類的,超級荒唐。

臺灣的媒體有顏色我們都知道,但是發國難政治財到這種不顧事實的地步,真的讓人很無言。還是真的被老共給滲透了?太不合理了。我懷疑,他們真覺得臺灣民眾那麼容易被煽動嗎?太瞧不起人了吧?

疫情期間關在家裡,如果不想自找麻煩,真的要慎選「新聞」看,如果判斷不了、止不了暈頭轉向的困惑,就乾脆每天只看上下午兩場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的記者會就好,透明度這麼高的防疫記者會可是舉世罕見啊,很精彩!

最近的觀察,有些新聞節目還是不錯,公共電視,華視新聞(我那天竟然看到國際新聞!!不怕觀眾轉臺嗎?哈哈),還有連大紀元(新唐人?除開它一貫反共的部分,疫情報導還算簡單明瞭穩重平和)都還不錯。這些臺都有個很重要的特色—冷靜,不會故意製造高潮亢奮,畫面很乾淨清爽(這個很重要)。

如果你真的很無聊,覺得看看那些張牙舞爪、咬牙切齒的政論節目也是一種紓解,那就要帶著看娛樂節目的心情,千萬不要跟他認真。臺灣疫情緊繃,但我還是一貫地樂觀,理由還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些,重新引用自己一遍吧:

“臺灣已經不是一年前的狀態,我們有充裕的物資、優秀的人力、成熟務實的科技力、有為有守的政府與技術科層、過去一年多反覆操練的珍貴市民文化與防疫默契習慣(隨便講一個,你看一天內社會各個角落實聯制鋪開得多快!)對了,還有疫苗研發的能力,還有地緣政治上的微妙位置,….. 只要自己不自亂陣腳,我怎麼看都是可以樂觀的,大家加油啦!”

要了解臺灣的實情有很多方法,但看政論節目是最不準的一種,不知道的外星人只會覺得臺灣人都非常浮躁,然後天天在吵架吧?哈哈。所以,真的很煩就關掉這些頻道吧,實在不是什麼好娛樂,趁此機會多讀讀書多好,回來公民素質真的很不錯的臺灣社會裡,大家平靜地來一場高品質的抗疫吧!

#放一張照片看臺灣的新聞畫面有多像在放煙火,還有,我舉例的那個電視臺不是這家。

看見/參與歷史:防疫日記

「活在歷史中」的意思就是,每一個時機都是獨一無二的情境,每一個因素的變化都會不成比例地波及更廣泛的其他因素,單單一個病毒更加隱蔽、更快速度,更大傷害的刁鑽變種都可以翻轉了戰局,一個月前怎麼說都是對的大戰略轉眼之間在「後見之明」下變得好像錯得離譜。

一個禮拜前還打不完要過期的疫苗(這樣暴殄天物在印度南美重大疫情災難下是要如何爭取疫苗優先給你?)一下變得舉國都得了疫苗飢渴,而且馬上/現在就要給我生出來。然而,雖然現在變得困難,但仍不難想像,這波疫情爆發如果晚個四個月,臺灣依序施打也有了自己的優質疫苗,難道不會又是人人覺得風光的「Taiwan can help」2.0上演?

這就是命與運在歷史中詭譎多變的無常辯證,最近看到人們往前抓出過往去脈絡的片段發言,言之鑿鑿地把當時的盲者當成了智慧預言的先知在讚嘆崇拜,彷彿他們早就站在歷史之外看清了未來,這個人們此刻熱情擁抱的喧囂敘事,在我看來只是反映了人類面對龐大未知的理智困窘與集體安慰的催眠。

「樂極生悲」確實充滿嘲諷,但「否極泰來」也是另一種歷史開展的意外腳本,臺灣也不是第一次見證這樣絕處逢生的天命,骨氣硬的與氣力長的總才是亂世最後的存活者。「2021年5月底開始的未來幾週」或許將是後代子孫口中關係了國運轉折、獨一無二的歷史關鍵,「活在歷史中」也可以是一種親身參與了戰役的光榮。

我們應該全神貫注地盯緊歷史博弈的瞬息,彼此提醒用最大的神智清醒,最節約集中的專注氣力,珍惜與調度手頭還可運用的內外資源,中央與地方協調一氣不亂陣腳,對抗唯一的病毒共同敵人,在努力降低人道損失的前提下,步步為營突破「歷史之手」給臺灣人設下抵達願景之地前的又一次嚴峻的瓶頸挑戰。

無法「校正回歸」補救的陰謀論才是民主的威脅

從討論「校正回歸」所採取的語言可以清楚地看出台灣公民社會中民眾個人的政治人格成熟度,它反映出多元社會裡高低落差的教育品質,進而也是測度一個國家民主進化程度的指標時刻,用陰謀論否定「校正回歸」的在我看來,不管他教育程度多高,都是拖在公民社會隊伍最後段的「政治低能者」,需要補點課加強公民職能。

我們面臨著史無前例而且病毒與局勢都時刻瞬息變化的歷史挑戰,龐大的未知之前我們最重要的資產就只會是- 在實作經驗中根據資訊回饋不斷修正的社會/個體自我學習。

惡意製造傳播的假資訊是對民主社會的嚴重干擾,但還可以透過不斷的糾錯抑制它的「認知病毒感染」,但不願意進入資料登錄與解讀的公共討論,反而用陰謀論來污衊一個明知會被政治獵殺卻仍舊努力校準提供大眾資訊的勇敢行動,用簡化的政治話術綁架信徒,進而拒絕「盯緊我們需要共同面對的困難現實」,在我看來才是真正難以根治的政治病態(希望不是社會病態)。

準確校正的疫情資料是有助民主討論、集體智慧的重要公共財。如果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把因為learning by doing (做中學)修正檢疫程序後疏通出來的延遲數據全部倒入今天的確診數,那是對珍貴公共資訊的污染破壞,台灣也馬上淪為資料處理粗暴讓我覺得丟臉死了的「三流國家」,聰敏自治的民主社會反而應該予以嚴厲譴責,因為它讓民主社會的個體陷入資訊黑暗當中,而無從貢獻個體智慧與透過批判揪錯讓社會可以彼此學習、一起在抗疫中成長。

為了提供社會抗疫之際更精確掌握資訊的「校正回歸」,在我看來是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勇敢負責任的公共行動,它是出於疫情領導單位對台灣社會是「民主多元的知識型社會」的信心,這讓一年多來每天看到不倦地定期開記者會,到現在疫情緊急中仍舊撥出寶貴時間、用一致誠懇的溝通心態被對待的一介民主國家的公民如我,尤其覺得被尊重的驕傲。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擁有」真理,只有權威主義的極權才會有那種神話;民主社會的國民都知道,我們可以藉著投身改善公共對話的品質而一起成長,一起創造一個在未知中無懼地「持續追求真理」的優質公共空間,而那樣相信啟蒙、珍惜經驗、不懈地學習的共同體才會是民主台灣戰勝病毒的最終武器。

#我不懂,其實當日公布總量與「校正回歸」的數字都還在啊,留言扯到什麼「1450」、「綠腦」(是在防疫還是選舉?),我們台灣天天在選舉的政治文化如此,還有這次明顯暴露科學教育的不夠普及,一個必要的校正動作執行後會怎麼後續的污名發展,大家其實都可以預料,講到底,還是我們「政治社會」的根本分裂造成的信任匱乏,但還是要有理智的底線啊~。

#最無聊的地方是,資料並沒有被拿掉反而是精準化,你要把數字加回去另外弄一個自認「更真實」的表也沒有問題啊,問題是用那種沒有校正回歸過的劣質資料,是要怎樣對疫情做出研判分析?畢竟,拋開政治、關心疫情,社會公眾需要的是準確的資料與優質的分析,不是什麼紅藍綠的政治口水,不是嗎?疫情期間,抗疫前線的人都很辛苦,檢驗與疫調都不是容易的事,我們幫不上忙也不要噴口水戰煩人家,大家口罩戴好、戴正、戴緊比較重要。

# 我相信這一批暴衝上來被原有程序塞住的資料,在那些記者會說明的程序改善後,未來會緩和許多,畢竟,現在啊,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歷史性的」。其實「待確認人數」我記得1萬三千筆的樣子,昨天前天的記者會都有說過了,我是非常認真的在記者會中學習(真的,有些記者該認真些的啦,一直重複問題,還有缺乏基本常識)。

# 資料校正的討論讓我想到塗爾幹的《自殺論》,還有那本經典問世之後汗牛充棟的方法討論,我當年用台灣的自殺資料分析寫論文時也是打電話糾纏內政部許多單位許久,我記得還跑去警局與公所定要問出醫療行政如何判定登錄「一個自殺個案」的究竟。那篇不成熟的小論文幫助我後來得到杜克大學博士研究的入學申請許可,他們大概是看到了我對「資料」的熱情研究態度吧?哈哈,感謝塗爾幹。

#資料的建立是個包括許多接續成串、費時費力的漫長coding程序,一個實用主義者拉圖(Latour)理解的那種物質意義下(「不是」,很重要,再說一遍「不是」anything goes, everything is fictional)的建構過程。目前這個校正回歸方式當然不會「完美」,我閒閒在家不出門當然也有些書生之論的檢討可以說,但overall在我看來是「敏捷」、「切實」而且「合宜」的,畢竟我們正在緊迫的戰爭中。

#理解防疫前線此刻要面對的那麼多超過正常人可以負荷的系統承載壓力,坦白說,我看記者會很心疼內疚。我花了點私人時間寫這篇「公民對話」是出於「分工」的動機,把原本簡單的解釋清楚的事就讓我們這些(真的是百無一用的)「書生」們來做吧!彼此分擔一些「保衛善良公民社會」的責任。我不覺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當個場外評論者。台灣社會是我們的,「出張嘴」如果可以分擔一點他們的壓力(唉,我如果是醫生多好,就可以去現場幫忙),Just do it!

為了提供社會抗疫之際更精確掌握資訊的「校正回歸」,在我看來是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勇敢負責任的公共行動,它是出於疫情領導單位對台灣社會是「民主多元的知識型社會」的信心,這讓一年多來每天看到不倦地定期開記者會,到現在疫情緊急中仍舊撥出寶貴時間、用一致誠懇的溝通心態被對待的一介民主國家的公民如我,尤其覺得被尊重的驕傲。
謝謝🙏子謙提供圖片,應該可以幫助理解為何我説把721都灌入今天是資料污染,數位時代我們尤其一定要注意資料品質與資料判讀的能力。

抗疫中:「存活者」的歷史筆記

好久沒有追下午兩點這場記者會,最近又開始天天準時報到,我自己身在疫情當中,當然不可能幸災樂禍,但坦白說,真是看得很過癮。

從觀察社會介入多層次細膩步驟的策略展開,社會對話的綿密、耐性與技巧,時間精神壓力下保持雍容尊重的修養(竟然沒有看到一秒閃過的翻白眼!徹底佩服,學做人啊~),最後當然還有在「病毒+數位時代」下「社會學(全新)想像力」的思考刺激,太多太多可以在優等生台灣疫情經驗中跟著成長的難得契機。

最近走在路上每一個社會角落,看人、觀物、市街處處都成了社會學「俗民方法」(ethno-methodological)觀察的活實驗室,成了(我在線上課程跟學生提醒)催生強悍機敏設計師的修羅場,騎著摩托車在路上一小段路就會看到一個好想要停下來仔細貼近觀察分析的場景,(再說一遍,我不可能幸災樂禍)我最近的抗疫新生活,除了跟病毒戰鬥的冷靜自制外,還有著不少知性感性的探索愉悅。

一年兩年過後,疫情最終會以某種形式「平息」,更有可能的場景是,轉變成人菌共生的未知「新世界」,但用心活在歷史中的我們沒有一天會是浪費,通過這場世紀災難,我們(希望有我)這些「存活者」只會鍛煉成為更強健韌性的社會與個體,這是我在不安的時代氛圍中現在就可以肯定相信的事。

三級警戒第一個上班日:防疫日記

疫情升溫後第一天上班,整天下來從校內、校外街上、全聯買晚餐,社區的協調性…. 看到的都是不錯的跡象,線上上課也還可以,有些改善空間,但熟手了就好也可以摸索出一些「風格」,哈哈。

今天的確診數字繼續拉高,但比我想像中的和緩許多,台灣抗疫的優勢很多,而且拜託啦,我們已經多出其他國家一年半的時間枕戈待旦,坦白說病毒席捲肆虐全球一年多後,演化成英國印度變種這麼刁鑽,我們在牛棚裡休息、練習、觀戰那麼久了,心裡應該跟自己說的是:「好喔,你終於來了!換我們台灣上場!」

台灣已經不是一年前的狀態,我們有充裕的物資、優秀的人力、成熟務實的科技力、有為有守的政府與技術科層、過去一年多反覆操練的珍貴市民文化與防疫默契習慣(隨便講一個,你看一天內社會各個角落實聯制鋪開得多快!)對了,還有疫苗研發的能力,還有地緣政治上的微妙位置,….. 只要自己不自亂陣腳,我怎麼看都是可以樂觀的,大家加油啦!

未來一至兩個月,多想些「難得」有這麼多自我獨處的自主空間,名正言順不必要開的會,…. 什麼是趁此機會可以做的事,逮住機會靜心厚實疫情過後的長期實力吧!因為緊急疫情的急凍,各行各業生意受影響是必然的(我上週就主動關閉繪本屋,這應該是最脆弱的產業之一吧,哈哈,苦笑,趕快應變就對了)。

台灣有成熟的商業文化,大部分的經營者不會埋怨要面對風險,尤其是在這種全球性的災難前,不會怨天尤人,該吞的會吞,該積極找生路的也都會扛起來。

反倒是那些成天喊著「普篩」、「封城」、「給我槍斃」的政客跟被沖昏了基本腦力(intelligence)的從眾,在我眼中完全反映出「權威主義」的集體性格,少了「共同體一分子」市民社會的個體擔當。但我相信,少散播流言,少政治口水,台灣主流社會是理智的,會牽制得了這些歪斜勢力的。

真的,每個人都自我裝備起來,當個踏實勇敢自制承擔的現代個體,團結的社會可以擋住病毒的,要對自己的民主社會有信心,對自己有信心,大家彼此鼓勵提醒,加油啦,Fight for Taiwan!

老婆的建議,或許我應該輕鬆些寫

早餐難得跟Febie一起小約會,她問我明天演講甚麼,我說Habit。

她很驚訝問:這也社會學?我說:不只是社會學,而且是社會學的核心課題,只是社會學疏於經營微視太久,只剩下動輒就是Bourdieu的反射Habit。

然後她問我會講些什麼?我就把開場的20分鐘說給她聽,結果她越聽眼睛越亮,還頻頻說完全聽懂,而且太有趣了!順便埋怨一下,說我的《尋常的社會設計》太複雜了,她不容易看懂。

我跟她承認,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夠活多久(我是認真的),就把想認真寫完的5本書內容各放一部分在一本裡,先做一整盤的試吃品測試還要不要「浪費」時間繼續,萬一只能完成一本起碼留個「這樣想的這個人活過」的證據。

她早習慣我輕鬆談死的怪胎,直接繼續說,我剛剛談的Habit誰都看得懂,都會有收穫,而且本身就夠寫一本了。我想想真的也是,這是我第一次直接處理這個主題,但演講內容幾乎就是五章的一個完整論述了,但卻只是我那大概完成不了的寫作計畫中第四本書第九章的壓縮與延伸思考。

她建議我,應該寧可寫10本輕鬆閱讀的書,像Habit,寫的人日子輕鬆,讀者不時可以交流收穫,也不要去弄一本10年才寫完,然後因為太濃縮沒多少人看得懂的書。

嗯…..好像很有道理。那…. 我真的該辭掉教職專心寫書的,頂多兼個一兩門課就好了,畢竟來日不多,想做的事該就專心一意把它做好。各位覺得呢?老婆似乎會同意我再瘋狂賭注一次喔~

整頓JFK再出發!

我離開中研院的前一年,知道自己即將面臨失業有一段「空檔」終於可以閉嘴實際做點什麼,也為了幫大稻埕世代群衝過第三棟關鍵的創業街屋,JFK繪本屋於焉胎動,從裝潢、登記、進貨、僱員…甚至Logo到每一座書架的設計監工,下決心後一個人像瘋了般規劃指揮,在密集籌備的45天後,繪本屋奇蹟般從兩個月前的一個單純念頭變成世界中誕生的實體。

兩年後原本還在思考規劃下一棟「童藝埕」,經歷了出乎意料之外清大對我(再過幾年才想談)的「毀約/背叛」,讓我看透了高等教育的學院如何不可靠,下了現在想來更正確的決心,加入實踐工設專心追求自己原本也準備著的第二B軌的DxS生涯(其實它本來是A軌,但已經過世的學長吳泉源當年一再不懈地要我去清大跟他一起奮鬥!唉,如今熱情的學長也走了)。

然後,就在那時父親退休空出我出生地雙連老家的一樓,他問我要不要跟他當年接收祖父創業店面一樣搬回來接下第三棒,我為了可以專心在進入實踐後衝刺DxS新生涯(說起來大概沒人相信,我從第一年就規劃了加入第5年前後啟動的連續四本書寫計畫,是的超過10年一以貫之的藍圖),毅然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把JFK繪本屋搬回現址,重新又設計監工一遍,經歷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無痛搬遷移轉的壓力,再確定調整了一次定價政策,這才放心離開快跑追求我的DxS夢想。

過去五年間,我很少提及JFK繪本屋,因為幾乎都放任丟給Febie與員工去經營,這過程中我在一旁看到越來越多偏離了我當初設定經營架構的合理性,慢慢除了在課堂跟同學解說設計與創業,我不再提及書店的事,書店也不再接受訪問攝影報導。一方面我剛進入SCID要快速就定位,然後鋪陳好未來10年的教學/研究/出版的基礎,根本無法也不應該分神,另一方面我既然沒有多餘時間與精力可以leverage書店的日常,畢竟現場權責不相符只會加深員工的工作干擾, 就要心臟練強些接受溝通的困難,只能膽戰心驚地盯著財務一旁袖手。

幾天前我在FB寫過一段限時動態:

“創業從來不會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但它是一個人一輩子有機會可以做點有價值事情的一種踏實的可能,高點的願景初心永遠不該忘,低點的營運基本功不能一刻鬆懈,中間任何走歪了迷途的,再痛都要全員一體熬過、堅持改回來!”

我的第一本書《尋常的社會設計》已經順利出版,第二本《重寫民藝》也在進行中(出版方面還有些年底才能宣布的有趣事在推動,到時候成熟些再分享),學校我可以自在活動呼吸的伸展範圍都被我test and push過一遍,可以做的,不能做的心裡清楚瞭然,一切都上了現實允許最佳均衡的軌道(心境上彷彿退休,哈哈)不再需要費心。

是的,Jerry該回來照顧一下Kaya之外我的這個創業的小兒子。

我決定6年後回來再次面對它、徹底內外整頓一遍JFK繪本屋,過去三週跟公司員工線上線下的溝通花了我很多時間,目前固定每週起碼一次開會,我會用最大的耐性逐日逐週慢慢但堅定地推動,報告/檢討/確認接下來半到一年的改革進度與方向。

我雖然是個社會學者,但很多地方並不主流,也不政治正確,在我眼裡社會學的過度抽象是極需要(明明也可以)克服的老問題,而一點物件與設計+落地實作的sense可以給很多的幫忙。在我眼中,所有事情都發生在shop floor,我現在的世界觀徹底bottom up,人的在世努力要放在hand on的地方think tight, work hard, 在一個閃失就不同結果的一個個關頭上協調溝通執行。(插播:我支持三接外推。:) )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我「很理論」,其實我花了很多的時間在仔細貼近鉅細靡遺地「描述」世界的許多碎片角落,那些地方才有我的社會學熱情,如果那些不被官方思維承認是「社會學」,那就去他的社會學吧,真誠踏實比那些姿態/分類正確性重要太多。

我可以輕鬆承認,書店過去幾年做錯走歪了很多很多地方,我有個長長要撥亂反正的項目清單,但我們還是有許多優勢,很精彩的人才組合,長年熱情支持的家長客人,很多不難喚醒、其實也一直都還在心跳顫動的企業文化基因。改變的過程一定會有很多困惑甚至痛苦,但2022年重返的JFK繪本屋是值得期待的,我這輩子走過太多在別人眼中瘋了的斜槓之路(但我的眼裡可是吾道一以貫之啊,哈哈~),清楚我在做什麼,想要召集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往哪裏踏實地前進。

今天傍晚密集地storming,要員工準備好白板,我邊討論邊塗鴉說明公司決策與規劃的關鍵,員工都很聰敏有慧根的,反覆跟我提問確認後終於還是懂了,剛剛看到她們在公司FB專頁po了這個我的最新「藝術作品」,覺得好笑,你看的懂我正在試圖溝通什麼嗎?哈哈。我比較關心的當然不是我的「藝術天份」有沒有被看到(看得到才怪~),反而是員工寫的文字部分,看來雖然知道會有陣痛期,但情緒是upbeat樂觀、充滿自信與期望的。這樣很好,我們有絕對清楚客觀的分析做基礎,有七年通過風風雨雨還在的底氣,加上細心專注的執行與彼此默契搭配的提醒,一定可以走到我們如鷹眼般銳利盯住飛身前往的目標!

JFK, Go, Go, Go!

用你活著的獨一無二生命做學惟問

從很久以前,算起來遙遠的20年前,因為我是第一代blog還沒在台灣著陸前就開始寫blog的史前blogger,然後我寫的時候沒有什麼impression management的思慮,就被說是「不甘寂寞」、「暴露癖好」…之類的,這在無法想像youtuber的當年又關在學「圈」裡幾乎就是你這人做學問不專心的瀆職批評,雖然實際上我沒看過幾個做學問比我還賣命的同行,但人在群體中生活就是沒什麼力量抵抗「權勢/詮釋」。

不過,我要說的是,我其實自我揭露的部分非常非常少,人生那些關係緊要的事、真正折磨你心韌性的,都是只能自己一個人體會熬過吞下的大多時刻,我的社交生活極少(缺乏練習所以在人前經常「過度」演出,X_X)大部分時間關在研究室或家裡,即便這樣我也仍舊強烈感覺在人的社會生活中的沈悶,每週會有一天兩天就一個人背著背包筆電從早到晚在都會裡游走無目的地漂流,努力抹去自己在成為一個混入周遭的陌生人中「消失」。

思想也是,外頭演講或訪談露出的只佔自己真正儲備整理建檔,或者正在努力開發確認中,的積累當中極小的碎片,框架整合好的思想系統根本還沒公開過,說不定到死也沒有機會公開。我是在人前會故作樂觀到過度演出的極端悲觀的人,如果我放棄停止了繼續鼓舞自己的念頭與努力,那不再哄自己的我是不會眷戀人生的,我經常逼自己回答的問題一直都是,如果明天就是死期,我今天可以安心等它來嗎?就死意味心放得下,對我是一種終於可以徹底一致地從容的成就。現實的生活中我最感受到自己生命力,親密地陪伴自己的感覺,都是化不開的寂寞。

前幾天我在大稻埕給了場接近兩小時的英文演講,很多朋友按讚,其實用英文流暢地分享真的不是重點,如果我拿了國家的錢在中研院做了18年研究人員還不能英語溝通,那反而是大家可以痛快辱罵我的國恥了?哈哈。我最高興的是,分享思考遊戲、意外觀察、想像冒險的樂趣給當天在場的朋友們,這世界處處陳腔濫調作態虛偽重複貧血,能夠出門與一群初次相會的陌生人度過兩個小時,輕鬆中帶著一波波驚喜笑聲地交流,那才是讓我欣慰帶著點拍拍自己頭說「你還不錯嘛~」的驕傲快事。

熟悉我的朋友大概會知道我的一句判斷口頭禪:「他是個活著的人」,我有自己一套「做學問」的生活作業方式,細節不談但說到底無非是「用你活著的獨一無二生命做學惟問」,我們的學院文化在我眼中經常是在系統地把原本活活潑潑的年輕生命壓模鑄造成一個個沈冤大海的消波塊。人生苦短,一個人的時刻,不管是在都會人群或高山叢林,分秒對我都是豪華奢侈的揮霍浪漫。生命每天在流逝,死亡無時不在接近,既然還活一天(確定你不是個體已死卻騙自己活著?)就好好當自己是個活體盡情舒展、冒險思考,勇敢練習發聲說出心裡不合群/不正確的話(請自行評估風險),別再反向努力成為別人眼中期待形象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