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有寫過,請台灣
不要再管我,就自己往前大步走吧!沒想到,她還是回來跟我的抗癌經驗同步,亦步亦趨。

經過一年的連續手術與無止境的化療,我的腫瘤指數依然漂浮升高,但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太多底氣可以繼續磨耗,這個困境持續,此刻看來仍舊很台灣。
下週,我必須做出治療計劃的一些困難抉擇,很可能治療會先喊停,身為一家之主,當然我的治療抉擇也會牽動到JFK一家的生活。今晚開了家庭會議,讓他們有心理準備,討論後對家庭近未來的生活也有了些決定。
唉呀,回來談談台灣。今晚一定有很多朋友萬分難過,我尤其心疼那許多無私奉獻的志工朋友。
我是個底子悲觀的人,它讓我可以更冷靜地接受客觀的殘酷現實,然後弔詭地生出不會被現實干擾的、主觀而生存必要的樂觀。真正的樂觀者,是已經無法再樂觀的人。坦白說,今天大罷免運動的結果符合我對台灣社會的理解,我也不想唯心地為了平撫朋友的失落而扭曲嚴酷的現實,懸置不安的閾限時刻之後,台灣轉入了一個更為兇險的窄路。
但日子總是要帶著一點意義感的溫度才好過。怎麼辦?
我一直這麼認為:被巨大的撞擊無情碾壓後,妳我需要的不是招呼群聚安慰取暖,而是像奮戰後鬥敗的孤狼般,靜靜離開集體獨自踱入森林,找到一個人默默療傷、慢慢充血復原的角落。如果你太過謙虛自抑,很容易就被這個價值失控的世界所擊垮,陷入不知道如何自處的迷失。
我經常跟兒子提醒,自持的驕傲感(pride)與對你打從心底覺得不值尊敬事物的鄙而視之(disdain),也是帶著價值的相信、專注人生的必要情緒,否則妳的那種所謂「相信」(belief)既站不正也挺不直腰,不會是支持你過去、現在、未來走到目的地(life purpose)的一貫力量。
我之前提到「從中文的周遭世界抽身」,就是這個意思。對我這匹長期落單、孤傲的帶子狼,書房裡那些被我冷落許久、標記著文明思維人文高度的書籍文字,則是我這個傷兵的療癒森林。一定也有座只屬於妳的森林在等你恢復驕傲、重拾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