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的方位錯亂

事情是這樣的…..

兒子一早出門去國際書展,下午我下課後收到他的訊息,人還在書展現場:

「我買到一本我很期待的書!」

我遠距都感覺到他快衝出手機螢幕的熱情。❤️

「期待!」(真的不知道會是什麼書啊!)

他說要趕去練鼓,我們約待會兒碰面,到時再讓我看看買了什麼書,那麼興奮🥰

結果,我們碰面,他超得意地拿出來這一本!阪本龍馬的書,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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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爸爸年輕的時候也很崇拜他!果然父子連心啊!畢竟這麼小就這麼喜歡阪本浪漫,很正面的能量!

然後他手指最上面一行細細的英文字:

“Follow the Footsteps of Sakamoto Ryuma”

問我:「他的名字是這麼唸的喔⋯⋯」

(Kaya最近開始學日語,對日語很感興趣,好現象!)

「對,沒錯!跟著他的腳步走,就對了!」

「Saka-Moto-Ryuma…..工頭堅…」

X_X

「等等…… 你崇拜的對象到底是….」

「當然是 工-頭-堅啊!」

—–

#工頭堅,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好好的一個孩子

#國際書展最興奮的事

成為燕粉是件有意義的事!

從松菸燕三條工業工藝交流會場回到家,馬上躺平休息,很久沒有外出「拋頭露臉」尤其是演講,趁機用演講slide的方式整理了一份appropriate(據為己有?哈哈)「燕三條」這個個案的小論述,但也耗掉一些精力,昨天傍晚才開始弄slide睡眠不太夠也是原因。

昨天去看了現場溝通,心底知道Kaya一定會喜歡看這個「工具博物館」,今天拉他來果然是對的,看得很仔細,拍了很多照片,到晚餐還在滔滔不絕他觀察學習到的新眼界,我覺得跟兒子的關係好像師傅在帶徒弟,最近看他思想肌肉的成熟,慢慢顯露自己的風格,為師/父非常高興。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聽我演講,真的是家庭史的「重大里程碑」,回來跟媽咪讚不絕口,哈哈,讓我很有面子。今天這場的關鍵字是「品牌」,我喜歡善用具體的人事時地物設計自己的學習遊戲,因地制宜一開始就打定主意看了芝齡的slide後,以她的演講定調,我再直接搭在上面發展補全的對話(就說會專心幫她抬轎啊!)。

週四收到她準備發表的slide,,週五在一整天學校會議的時間縫隙零碎閱讀並思考回應,週六去現場勘查與芝齡溝通她的內容,同時再搜集一點現場的燕三條材料(畢竟是在展場的演講,我希望聽眾聽講時可以跟環境當下呼應),下午陪兒子練鼓(爵士鼓教學與學習的觀察對我的教育思考很有啟發,是出於自私的理由)同時邊摸索演講內容的flow,到晚餐後一個人靜下來才「狠狠下標」發散收斂準備slide。

芝齡的演講內容放在生產面介紹燕三條眾多工藝企業各具特色與策略的多樣性,然後收尾在「生態系」的想法。我決定直接沿用她的材料做伸展加工,聽眾還有印象下我講起來也比較輕鬆,可以專注在把消費端品牌(價值鏈)的另一半補上,做個配合大會主題「之間」(あいだ)的綜合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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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演講題目是:《成為「燕粉」是件有意義的事》,先談品牌的概念給聽眾一些分析熱身,再用Apple這個成功的品牌為例拆解元素,然後對照成為「燕三條」粉絲的「不可能有意義」(或「很難有意義吧?」)。接著劇情V形翻轉用Karl Popper的「否證法」(falsification)一步步論證推演,試圖推翻掉這個「虛擬假設」。所以,演講最後一張slide又回到最初的《成為「燕粉」是件有意義的事》,詢問聽眾也挑戰自己,有沒有讓一開始這句話後面的「?」,30分鐘聽講後變成了「!」 ,甚至還刺激地提出:「成為燕粉」應該是比「成為果粉」更有意義的一件事吧?!

講後做了一點調查,有的說聽完「感動到起雞皮疙瘩」,有的說「完全被說服了!」,當然我們家Kaya更是從此成為一位有志氣的驕傲「燕粉」,看起來我這次挖坑給自己跳「設計自己」的絕地求生挑戰是成功的,哈哈。難得出來走走,今天見到好多位老朋友,有的Kaya像「無人機」一般拍了一些背後影,有的他忙著看展吃東西就跳過了,可惜。人年紀大了,特別喜歡留下照片做紀念,下次外面碰到,麻煩朋友提醒一下拍照紀念喔!

「燕三條」Talk喚醒Old Jerry

農曆年過後馬上跟著開學,「時差」還沒有調整回來,昨天跟著一整天的導師會議,兒子開學前的密集準備也要料理,竟然把約定要參加的活動日期記錯,以為是週一上午的事,那時活動都結束啦,而且我週一有滿滿的課,哈哈,我真的是開始老糊塗了,昨晚我還好整以暇地回應提醒,大概把主辦方給嚇死。

日本燕三條這個知名的金屬加工之鄉,大概很少人沒聽過吧?就算沒聽過,應該很多人都有用過燕三條出品的餐具工具,或者Snow Peak總知道吧?我昨天在實踐導師會場問了工設同事燕三條聽他們的意見,結果每一個人都跟我提醒松菸正在進行的這個燕三條的展覽活動《之間》,不要錯過!我只好尷尬地跟他們坦承,我就是要去參加展場對談啊!

好消息是,這活動雖然三天而已接近快閃,但是實踐設計的行家們都知道這個「燕三條工業與工藝文化交流展」,可見得期前宣傳還是很到位。當初主辦方找我時,我馬上可以想到周邊一堆比我適合談燕三條的朋友,大概他們太想要有「創意突破」才會想到找我這個異類的與談者,X_X。我這場主題是「品牌」,對談者是熟悉燕三條同時也是品牌專家的芝齡,已確定絕不會因我的「亂入」而歪樓,我想想安心許多,可以從一個「無知者」的位置跟她交流學習。

我被很多人忘了(或根本不知道)的原本專長是經濟社會學,年輕時有一段時間泡在產業分析的發展研究,也是我跟日本學界結緣的第一個因果(提這個因為燕三條在日本)。年輕時啟動我學術航程的最初階段,那時cluster economy, product architecture, 還有informal economy的交界地帶是最熱門的課題,讀的談的都是相關的研究文獻。

後來跟著Duke指導教授的興趣,把這些研究課題都放到產業供應鏈supply chain的架構中來進行對話,也就形成了我關於國際運動鞋「品牌供應鏈重組」的博士論文研究。我應該是最早在90年代中就呼籲要從「產業供應鏈」的角度來理解中國與全球經濟轉型的學者,可惜就像我10年前就開始鼓吹DxS一樣,最後總是因為快半拍而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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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在supply chain中佔上位的Brand(別忘了,Nike可是影響當代品牌思考最關鍵重要的一個企業)也就成為我回到出國前初戀「文化」課題的一個轉換期平台概念,種下了最後進入design的一個契機。談到文化,叉題一下,我原本第一志願是去Boston University找Peter Berger學社會學的人文現象學,申請雖然也被接受但因為BU沒給我獎學金補助,窮學生只好打消念頭(別再說我是大稻埕有錢人家小開啦,氣~)。因為從chain與network切入brand與design的手法,也讓我回國後讀到Bruno Latour的《實驗室生活》馬上結結實實地on hook, 最後就形成「晚期Jerry」以ANT為底發展出來最後書寫計畫的背後DxS世界觀。

總之,我很久沒有回去最初那個cluster economy的關懷,所以當Doris找我時,我跟她回應的接受理由(儘管比我強許多的燕三條專家比比皆是)就是懷舊的青春之旅,想藉著燕三條的這個工業工藝交流會(BTW,這也關係到「民藝」的課題)重新喚醒自己內在那些最初學術思考探問的原始基因,跟年輕的Young Jerry重逢,可以說完全出於假公濟私,過度個人沈溺的初老浪漫理由。

展本身是精彩的,而且只有短短三天,有興趣的朋友不要錯過!

勿把Cheap Talk當Fun Talk: 悼陳俊翰律師

傍晚知道陳俊翰律師不幸過世的消息,最近我正在閱讀一本關於motor neuron disease(MND,運動神經元疾病,俗稱「漸凍症」)的俗民方法論的重要研究(算是這主題的小經典)《Meaning of a Disability: the Lived Experience of Paralysis》(失能的意義:癱瘓的生活經驗),知道噩耗時的衝擊特別強烈。

我隨著閱讀,一步步涉入到那幽暗閉鎖的身體深淵,感受身心失控的巨大痛苦,心情跟著作者全身逐漸萎縮硬化的病情發展與人際互動的變化而起伏。尤其了解到小小一個感冒(或者噎食)感染急性肺炎就會造成的病痛與可能的悲劇,特別觸目驚心。

連道歉都不忘說得刻薄機智的賀龍,據說馬上表示哀悼。我只希望他此刻「閉嘴」。這麼說是故意的,因為要人閉嘴很容易反射地激起「保衛言論自由」的廉價姿態,我指的是斐姨上(夜夜)秀捍衛言論自由的表態。把公評(對錯高低可以評判)看成言論自由的威脅簡直是對台灣自由民主的侮辱,網紅拉高「道德」姿態高C/P搶流量地自我豁免了反思的必要;耍嘴皮回應耍嘴皮,賀龍在台灣擁有言論自由,當然我也有「希望」他閉嘴的自由。

說實在話,以humiliating a physically impaired person來娛樂大眾,這事無關freedom或equality,而是關係一個社會是否decent,是否在乎更human地對待彼此,是否把避免public humiliation當成一個關係「社會如何可以更好」的課題。

Entertainment當然關係freedom,需要freedom of speech保護,但那種用廉價自由派姿態拒絕從傾聽(感受human decency受到傷害的)公憤中學習,甚至高傲地再次貶抑大眾,暗示他們威脅言論自由的集體不理性,在我看來或許nothing seriously wrong (娛樂嘛~),但毫無疑問是cheap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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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ap talks,對一個號稱台灣最火最高端的talk show,這樣的評價就夠了!….. 嗯,是嗎?…. 坦白說,我這不夠辛辣的批評,註定徒勞微弱。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任何言說已經被預先原諒。不過是「節目做效果」、不過就「配合演出」,It’s just TALK,不是嗎?

Talk,對俊翰律師無比困難,或許正因為這樣,他的short talk遠比那些錯把cheap talk當fun talk的show更值得聆聽。這裏就有另一個難得聽到的聲音:《Meaning of a Disability》的作者Robillard,在描述他自己陷入全身麻痹的漸凍絕境後,從跟周遭不流暢(甚至幾乎不在)的「對話」中感受到的不斷羞辱後,話鋒一轉反駁結構功能論大師Talcott Parsons (1978)少數但極精彩的經驗研究「病人角色」(sick role)的著名假說,他沈痛抑鬱地這麼說:

I think this theoretical position, which no one would argue with on logical grounds, is at odds with the way normal people talk in the course of the day. …. as Garfinkel had pointed out, sociology is a constructive and analytic science, which ignores naturally occurring interactions, including conversation. … Talk, especially that occasioned in (-entertaining-)conversation, is JUST talk, unreliable, an epiphenomenon of social structure.

敬重的陳俊翰律師,RIP

《Design Science_01》 閱讀小筆記

昨天初一傍晚開始閱讀《Design Science_01》,深澤直人創設主持的Design Science Foundation出版品第一號,收錄12位日本設計知識人對「設計」與「科學」的思考論述,除了中午回Febie娘家過年聚餐,一直沒有停歇地閱讀,六點多完攻200頁的精彩跨領域設計論述交織,排這本書在此刻閱讀,跟思想心靈可以交流的「夥伴們」精神團圓,可以少些落單的寂寥,也鼓勵自己不得耍廢務必上進。

深澤直人自然要帶頭導航,談「積極的無頓著」還有「機智」為這場熱絡的論壇熱身開幕。接著是他的長年夥伴生態心理學者佐佐木正人,談「Design as Science」,這標題呼應書與基金會的主題,只有在日本的脈絡下才可以理解,要是在台灣就太危險了(想想小草們最愛奢言的「科學」如何扁平蒼白。台灣的STS朋友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繼續努力啊~)。

兩位主事大咖發言之後,照明設計師面出薰登場(內容太過「感性工學」,雖然我曾經是會員,但實在提不起勁)。接著是小說家平野啟一郎談「報酬」與「懲罰」,濃濃社會學的主流批判風味,是我熟悉思考、配合教學整理過的主題(見遙遙無期的下一本書《日常萬物論》,第五章,X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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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按棒次依序唱名:

向井知子(設計與藝術教育家/表演家)的「きわをめぐる」,回顧Covid末期的海內外旅行所見,烘托帶出「きわ」的創作,非常迷人的文字與令人嚮往的演出。中村寬的談「設計人類學的視野」,嗯…好好的主題寫得很沒生命力,錯過人類學的出場機會,我認為郭佩宜(新春點名,哈哈)會寫得好太多,如果我來編台灣版Design Science_02的話,哈哈。

櫛勝彥,京都工藝纖維大學的建築學者,談Form作為方法,透過跟C. Alexander的《Notes on the Synthesis of Shapes》,《Pattern Language》點評對話,整理他對存在Pattern與Creation落差的設計方法挑戰的看法,然後驟然轉到一個環境共感的方向勾勒啟發。點有趣,但線模糊,繼續觀察..。

烏谷克幸,產業界很謙虛的代表簡短發言,表達對日本產業設計視野落後的擔憂,還有對Design Science這些思想領導們的一些課題的期許,恭賀開幕的致詞意味濃厚。松尾誠岡,專利律師,談色彩知覺與光學物理的關係,嗯….. 很基礎,很工(程)頭,文字很dry,很不好玩。

上廁所中場休息時間。

…… 回來繼續。神山昭男,精神科醫師+藝術療法。一開始談EEG的腦波信號視覺化與解讀,從心理學出發「由腦談到設計」這樣的手路可以接受,本來開始要打瞌睡,後半一下轉到Social Brain,社會學者當然就一下醒了,然後帶到日本學術會議的2018年「融合社會腦的創生與展開」提言,幾張sick leave的統計圖表讓我一下亢奮起來,哈哈。一時不知道怎麼想這件事,但有趣,存參。

最後,多摩美術大學的設計師/教授,長崎綱雄壓軸出場!果然是Naoto Fukasawa Design的主力自己人,非常好看的一篇,談Gibson的核心概念:Medium (與substance),發揮得很好,有透過腦袋清晰的設計師感性巧思吸收反芻後的許多智慧洞見,文筆也是超級好的,引用的幾段文獻句句到位,數學家岡潔、哲學家小川侃、腦科學家池谷裕二、一直到道元禪師的美妙開示,高潮到了頂點,不能再高了!

200頁閱讀到此結束,觀眾很滿意地離場,good read,感想很多,但好像同時也感慨更多,然後分外寂寞,更想退休了,哈哈,X_X

對了,就在道元的高潮收尾之前,讀到引用神戶大學野中哲士的海豹水中動態知覺(hydrodynamic perception)的研究,說也奇怪,旁邊螢幕保護程式同時可愛的海豹們冒出來群游嬉戲,Homepod 的背景音樂也恰如其分非常到位,感覺有種「空間與人一起昇華」的奇蹟般快感,值得一記!

#書是熙凱借我的,感謝🙏餵食精神食糧,年後返還。

兔年尾的雜日亂記

1. 從來沒想過如何教英文寫作,我自己連中文都寫不好了,哈哈。到書店研究人家都是怎麼處理這個學習課題,然後找到幾本書給Kaya參考,今晚JFK家庭會議討論他的學習步驟,農曆年後重心「從讀轉寫」迎接站穩腳步後令人期待的高一下,我自己的寫作應該也可以跟著兒子有所進步吧?JFK加油!

2. 寒假開始後《唐吉軻德》讀得很慢,JFK跟著西班牙武士瘋瘋癲癲地朗讀演戲,都是笑聲不斷的快樂時光,Kaya尤其喜歡舌頭亂捲一通裝西班牙文的味道,Febie則每次都要充當公主叫Kaya對著她呼喊唐吉軻德的癡情癲語,太歡樂了,哈哈。Kaya英文語感在逐日提高,單字量也在默默增加,農曆年假來安排接下來的閱讀清單。

3. 昨天趁農曆年前耍廢空檔完成一個心願,父子臨時起意趕去欣欣看了《老狐狸》,結束時我跟兒子津津回味離不開戲院,靜靜看到字幕結束。今天一整天兩人繼續聊這部驚人好看的電影,後勁很強的超級好片!坦白說,我第一次聽說「蕭雅全」這位導演,感覺回到年輕時初識楊德昌、侯孝賢的興奮,他的成熟內斂不輸甚至一定意義上超越了那兩位前輩,他有楊電影語言高解析的犀利精準,也有侯收放自如耐人尋味的文學性,但比他們更知道如何跟流行文化親密溝通,演員老的少的都超厲害地生猛,整個觀影經驗流暢自然又戲味飽滿,兩看三泡絕對還是可以找到挖掘拆解的樂趣,《老狐狸》讓我再次感受到電影說故事特有的魅力。

4. 今天在Louisa工作幾個小時,讀了一本密集編輯完稿中建築個案書的部分草稿,原本以為會看不下去,沒想到讀了首章趣味盎然,開始期待後續章節的展開。我「進社會」後托各路好手朋友的福,能夠保持刺激自己成長的生活觸角,天天快樂地忙碌在努力學習填補「新感受」與「舊語言」間的落差,當這樣的知識人過這樣的生活,真的挺幸運的,感謝自己當年學院出走實驗的血氣。

5. 收到德國建築藝術家送來綜合創作思路的新文章。iPad mini螢幕過小,配模糊的作品照片讀,腦裡的對話綁手綁腳施展不開,但我的興趣已經被燃起,明天接上大螢幕再來好好隔空交流的閱讀對話。坦白說,老外爬梳創作概念時思路清晰誠懇許多,概念銜接對照作品的層次展開,手法與理路也直接而分明,我比較能透過與藝術家平實的對話交流學習獲得長進,太多bluffing(『喊芭樂拳』-台語)與speculation (股市的那種)容易走味讓人對藝術產生了疏離,久了甚至常有提不起勁勉強對戲的疲累。

6. 兒子睡前給我看了他寫給老師的一封信,我讀完頗為驚訝,覺得我們家這個小暖男還在繼續進化中,文字言簡意賅、拿捏中已見不卑不亢、端莊中仍帶著人情交接的溫度。我也注意到他自我檢視的後設表達越來越多,老學究的我真的快教出一個早熟的小學究,我看他漸漸把推敲辯證/思緒整頓體會當成了成長的核心樂趣,學會自我觀照/關照應該是放手讓孩子自學的自然結果吧?上週跟他敲定下學期的自學重心:在廣泛閱讀之上再增加『大量書寫』,看來他已經開始在熱身準備了。

7. 睡前下了單訂購一台我一直渴望擁有的實物文件投影機,沒有使用經驗,不知道有沒有買對適合的品牌機型,是IPEVO的 V4K PRO 120。我一直希望可以導入文件投影到研究所的課堂來活潑教學實驗,這次下決心買下,不是為了當初賣命的教學熱情,而是為了讓JFK的家庭讀書會可以素材更多元、交流更活潑,說不定還可以開發出新的玩法呢!期待!

晚安,再不久就要揮別對我這輩子人生意義重大的兔年,好好過明天60年才一次的24小時,活到老學到老,歲月靜靜地流逝,還好日子都還過得精神富足,明天繼續play on,給自己加油!

*今天順著有感在Mengtze的貼文後留言,學究囈語讀了一定不知所云,宛如唐吉軻德面對風車巨人,貼在最後當附件📎,方便自己以後回憶


【關於Situational Analysis與ANT】

有些學者希望用"situational analysis"來收攏整合ANT,我對這種拼裝沒有興趣不帶樂觀。我的態度是寧可stick with ANT,而不是太去寄希望於situation這種很容易過早「整合」的概念。

雖然你把A-N-T三個字拆開來,每一個都帶著跟situation扣連就可以fix得較準確的理解幫助,而且A-N-T也有助於拉開situational analysis的不同向度。譬如Latour的network顯然是situational的,他的theory也是situational的(甚至他一度用pragmatism的知識論角度說ANT不是theory,只是工具與方法,again, 也可以說是situational的知識觀,而且還很符合STS的對稱性要求)。

但是,如果換一個(我擔心因而有所保留的)角度倒過來看,把situation放在核心,確實可以得到post-modern, post-structural後波段重整收斂回到empirical study的一個順手好用的桶紮,畢竟這年頭哪個認真思考的人沒受過post思想的影響,學術作為許多人藉其營生的集體產業也需要進出門檻較「人性」的大眾部門,包山包海很多舊的、新的雜質思潮概念都可以(而且不難)拉到某種situational vision的內部來共樂。

但這有個缺點,而且我們也不是過去沒有看過,就是很容易變成一個如Johnathan Turner做過的那種,看似整合了所有symbolic, material, identity, power… (you name it)的各種situation-friendly的「理論」框架。但我們真的會從當中獲益嗎?該把這種「綜合」當成progress嗎?我挺懷疑的。這種思潮轉點的統合現象過去也不是沒看過,譬如把海德格、杜威、維根斯坦都框到一個practice analysis的視野裡,不能說這種模糊大趨勢的勾勒完全沒有啟發,但也很有conceptual pacifier讓我們感覺整合安定下來,但實際上不是變得更敏銳而是更遲鈍的危險。

在數位時代陪年輕人讀書也談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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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幾位設計系的學生一起「拉圖二次讀書會」。

我過去在中研院任職時輪流不同階段到台清交兼課,大部分都是帶社會所的研究生,定位上是去支援台灣社會學的教育單位播下未來接棒的種子。事實上我剛回國初到清大幫忙帶「經濟社會學」的專題,那時的學生宗弘後來也成為了我中研院的新同事,實證了中研院確實是超遠見地幫了自己的忙(看我有多麽元老級,哈哈)。

我過去10年間一反常態再沒有帶學生讀過書,所有我在設計學院開的課都沒開過閱讀書單,一方面我一直把這10年當成人類學式的田野觀察,壓縮自己不管出於怎樣的理由都是研究的必要;另一方面,我過去在研究所帶自己專業的新血讀書態度是嚴厲認真的,學生感受到壓力甚至到胃出血送院,我無法想像也找不出理由費工夫自我調整來配合(原本就不想干擾的)研究對象。

但下學期不一樣,我大概在離開前不想遺憾錯過實驗的機會,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摸索轉化「學院的閱讀力」到面向大眾與應用的「設計閱讀力」,起碼先逮住最後機會留一段足夠深刻的教學體驗,離校後還可以繼續琢磨成長自己在社會上傳遞「閱讀力」的能力。總之,我陪這些設計學生讀書,固然是想給他們加持助力,但也是他/她們給我機會prototyping,復甦生疏多年,早被我荒廢了的閱讀教學體質。

昨天讀書會到接近1點終於結束時,他們伸展手臂高呼:「終於要開始放假了!」我聞言也笑了,真的,我也這麼覺得!但用一場密集的閱讀討論來收尾一個學期、開啟一個假期,真的是很好很充實的酷斃風格啊!到了晚上,我打鐵趁熱回顧這兩次測試,跟著馬上整理出下學期《設計閱讀力》課程的第一份大綱草稿(由五個層疊的章節段落構成)。接下來,就是在這個草模上繼續延伸發展,邊做邊改邊學的課程設計成長了。

我這樣的作業習慣,看起來或許很「設計思考」(cliche),其實是3、40年當研究員的研究老習性了,即便在中研院時,我也是隨時3到4個計畫的草模在不同階段滾動,這也是我在Duke時從Nan Lin(林南)處學來的研究心法,我想這跟跨越不同研究創作領域但共同都存在的craftsmanship 職人根性有關吧?做學問,對我這個小資產階級成長背景的讀書人來說,永遠是帶著手感、關乎流程、工法與生產紀律的勞動實作,這點我進了設計學院擔任教職後反而更覺得親切而少了跟學術本真的疏離。

今天陪兒子趁鼓房封關前去練習,並為他的第二段鼓譜創作做熱身,我們習慣打鼓前後躲在MOS角落讀書寫作順便做些事,我看他拿起自己規定的寒假作業《百年追求》出來讀,今天可能昨夜睡飽,讀書時的神情狀態特別專注。他目前第一冊日治時期剛到一半,我知道他讀得慢而仔細,開始在書本上畫線、寫下註解、還貼了一張筆記在上面畫了摘要圖,不時還上網查查補充資料。我看他在我面前手貼著書頁聚精會神翻前顧後的樣子,簡直就是個青春期的老學究,哈哈,只差沒有戴個掛鼻尖的老夫子眼鏡。

他今天剛讀到了一個段落,台灣民眾黨在台灣歷史舞台上登場,休息之際忙不迭跟我「講古」,解釋了從文協開始的路線之爭,說明了統治技術與反抗對策間的交錯力場,還跟我說今天的閱讀回答了他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我心想,原來你這個上網學習的新世代平日還會帶著一些歷史理解的困惑啊!看來,不用再從頭「學問」了,我看他透過閱讀自己解惑,然後跟我分享解謎的自信,打從心底為他「好問」的元件已然備妥而高興。

我拿起手機google了「民眾黨」,然後給他看我刷了好幾圈,還是看不到一絲他在《百年追求》中踏實學習到「台灣人應知的台灣事」。看到滿滿「只有這個民眾黨」,問他有怎樣的心情?惆悵、失落、悲哀、憤怒…..?最荒誕的是,或許原本只要理解,那被淹沒在數位網路文化膚淺慘白「民眾黨」文字背後「元祖」民眾黨的真歷史,就足夠小草們看清政客操縱的煙霧吧?但是沒有,你已經google不到蔣渭水的台灣民眾黨了,一道厚厚的數位圍城正在不知不覺中柔性地禁錮了我們下一代思想啟蒙的機會,成為煽動操縱心思的禁臠。

晚餐,兒子提及《百年追求》的「難讀」!話一出馬上知道這裡碰到了歧義的問題。跟著急忙解釋,存在有兩個意義的「難讀」!他說,這本書讀起來不無聊、很有趣,所以「不難讀」;但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很難讀」的一本書。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為這本歷史的書寫充滿時間線上的來回zigzag,有時跟事件跑、有時跟人物跑、有時跟觀念評論跑、有時要繞行事件的多線平行進展….. 於是跟他聊起「歷史書寫」的困難,譬如《史記》就有表、有紀、有世家、有列傳。我跟他提醒,這當中有個文體的創作困難在,也有文字本身的限制在,對閱讀人而言也會是個理解力成長的刺激挑戰!

然後,最近我跟他剛好一起在看Netflix的亞歷山大傳《Alexander: the Making of a God》,我們都非常地著迷,而且興奮,因為這一段西元前2、300年的人類史軸線故事,能夠透過觀看影片得到幾乎接近體感的熟悉親切,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啊!我也趁機要他想想,這部系列影片的影像敘事手法難道不跟《百年追求》也有些神似,不是嗎?那麼為什麼,一個可以「難讀」,一個卻可以「爽看」?這兩種物質媒介的「說歷史」潛力,為何可以有這麼大的不同?前者的「難讀」一定是缺點嗎?後者的「爽看」,真的只有好處嗎?

寫與讀,攝與看,這施與受的傳播兩造,只有同時一體作動,才會成就一次意義豐沛的獨特溝通!然後也不要忘了,文與圖作為媒介的物質差異也參了一腳。歷史「書寫」有不可避免的「難讀」門檻,但也因為這樣,它也是一項珍貴的召喚,徵求那些無懼理解力成長挑戰的強大讀者們加入!這件事,在「民眾黨」被竊奪了歷史本真的數位圖像時代裡,尤其重要,因為「閱讀」是我們要打開此刻困住我們的歷史迷障時不可缺席的最終武器。

我跟孩子說,所以你要繼續閱讀,繼續跟著書一起長成一株歷史滋養的大樹,拒絕當圍城裡自嗨的數位小草。

超平淡熟悉的創新高潮

讀到很短的文章《Only Apple could have mad Apple Vision Pro, say firm’s design chiefs》,最後一段話耐人尋味,非常口語,但清楚地勾勒了Vision Pro 十年研發設計到了終於可以收尾的「終點的起點」是怎樣的狀態。這個令人嚮往的「境界」真的精彩,聽聽他們是怎麼描述那一刻的感覺!

“When the product, as a piece of hardware and software, is a complete experience and feels inevitable, that’s when we know we’re done," he said. “That’s where we are at with Apple Vision Pro. It just works, it feels familiar and it feels like something only Apple could have done."

注意兩組四個關鍵字:

對於創作的物(object) 端,兩個吸睛的描述字眼:"Complete experience" 以及 “Feels Inevitable"!

想想,what a paradox! 一路走來充滿分歧「可以嘗試」的萬千可能,但到最後完成之際,竟然感覺是Inevitable! 沒有其他可能,只能這樣,而且必然要是這樣!

然後創作的人 (subject)端,一樣有兩個表達:"Feels familiar" 還有 “Only Me (here, Apple) could have done"都非常有意思!

想想,這是怎樣的一個矛盾表達,what a paradox,逆轉方向的理解,不管是就五或者是人,一致的完整狀態。

創作一路走來就是要突破自我,做出衝到遠方沒被框架住的驚異創作,但到最後,竟然是回到最近不動的起點,新作品只能是出於那個早熟悉的自己!)

可不可以套用到我們庸俗百倍的日常創作?或許也可以,譬如:

設計一道料理,苦思、嘗試、修正、再嘗試、繼續苦思….. 到一個階段, BINGO,完成了!是怎樣的一個狀態? 從看、到嗅、到入口-渾然一體地完整(complete),感覺不可避免(inevitable)只能這樣;然後那一刻意外恢復了熟悉感(familiar),「我」(而且只有「我」)才自然會弄出的像這樣的料理啊!

想寫一本書(填上適合你/妳的「作品」),苦思、嘗試、修正、再嘗試、繼續苦思….. 到一個階段, BINGO!…..

任何創作的人,不管創作什麼,大概都會有那樣的夢想,一次像這樣「逆轉感覺」的「高完成度創新高潮。Pro-Vision的創作團隊走完全程,果然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回復尋常然後同時Pro級的創新Vi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