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Beautiful Day, Everyday

昨天大年初一整天窩在家裡讀書,我陪兒子重溫高中課程,108課綱下的教科書非常靈活,尤其很容易在不同科目間穿梭自如,對我是補償灰暗高中生活的回春體驗。重新回到數論,重溫人類用數字掌握經驗的美妙轉折。讀了精彩萬分的章回小說傑作,比周星馳電影還精彩(你得進入我的腦中才看得到畫面,哈哈)的《儒林外史》,第三回周屠戶與範進的對手戲。

由此開始四散延伸聊天討論:

我跟兒子從「打了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文曲星,再次回到最近熱衷的天文,介紹他認識大熊座的天權(Megrez),順道把小熊的北極星(polaris)也帶上場。然後打鐵趁熱回到歷史科,重溫明清科舉制度的八股取才;再岔路回到公民社會科,從親家公、丈人、女婿、媳婦的文中稱謂重看一下親屬關係。當然隨著範進中舉階梯而上的過程,人際互動的表裡、社會關係的上下調整、各種物件在當中帶動的舉足輕重….,既是文學表現也是社會學的纖細觀察。

中間空檔,我還花了一個小時靠一位老外天文觀測家的協力,仔細研究了SynScan Pro這個觀星軟體,把每一層的介面徹底檢查一遍。知道這類驅動Go-To與Automatic tracking軟體的朋友就知道Jerry在玩什麼,沒錯,我終於決定要入手一支「比較規矩些的」天文望眼鏡來升級高中至今的肉眼天文體驗!

這年頭科技進步讓「做中學」的可能性與深度可以輕易獲得提升,我一向信仰「創造體驗在前,知識堆疊隨後」,雖然到了60多歲罹癌的退休日子,還是要活一天學一天,畢竟這是人之為人無邊無際的最大特權優勢,兒子才16歲,想當年我還在戒嚴時期的高壓氛圍下努力摸索自己維繫尊嚴的生存之道,能讓他省掉老爹40多年就摸索直接體感到位,我還真的超羨慕他的。

今晨終於出門「踏春」,沒去廟宇,只是跟兒子在Luisa共進早餐,然後晒著和煦的冬日暖陽在忠誠公園散步,我們找定暱稱「小灰」的木桌(還有小黃與小黑兩張,小黃常被打太極拳的老太太搶走,小黑是聲樂家天天勤拉嗓的固定位子),在那裡Kaya朗讀英文,我寫作日記,美好的每一刻靜靜流過,我很歡喜享受的生活步調。

當你無所求時,驚喜總會自動上門。

今天回家短短兩百公尺看到一點都不怕人的北灰鶲(Phoenicurus auroreus),還有在巷口苦苓樹上兩隻忙著吃果子的五色鳥(Psilopogon nuchalis),超級可愛,我們賞鳥的樣子吸引了出門的鄰居一家人加入,小孩子看的目瞪口呆,我們能夠分享自然就在身邊與我們同在的樂趣,與社區鄰居新春交流,也是很滿足的體驗。

今天初二,也是排得滿滿的許多小功課、小體驗,面對抗癌的挑戰,我的最大決心就是保持豐盈飽滿的日常生命力,沒有一天因為抗癌而浪費停滯,天天都是人生的贏家,沒有一刻找得到需要沮喪的理由,低頭看書雜覽古今中外,抬頭看星賞月、觀樹賞鳥…. 處處是人生依舊美好的證據確鑿,想賴都賴不掉,哈哈。

漫長暗夜一絲天光

抗癌173天。週五回診,終於看到期中斷層掃描報告,目前確定沒擴散到肝肺,快速手術與化療阻斷算有正面成效。醫師已數次提及之前的斷層抽引手術,這次又提及,密集十多次的斷層掃描與連續傷口看來後遺症遠比我想像需要關切,他這次看了掃描報告後直接說「抽引手術復原不錯」,我之前不知道擔心,現在才知道可以放心。

第六次化療後多一週休息,半年的手術化療折騰搶到難得一口氣喘息,效果明顯。第七次化療感覺身體更有準備,噁心與腹瀉比較緩和,白血球增加一些止住下降趨勢,末梢神經痛一度更嚴重,連續兩天半夜腿不自主抽蓄一個多小時,無法入眠,後來也慢慢改善了,除了保暖再加上早晚熱敷泡腳,加強營養攝取,好像發揮些作用。

醫師似乎覺得進展不錯,跟我說會降低一些劑量,應該是有信心,然後希望走完12次療程,終於半年的辛苦抗癌有了一些正面的鼓勵。回來談談生活改變,都在之前規劃的下半場軌道上。

因為癌症恢復高中時觀星的青春回憶,那時一個人離家在外苦澀徬徨的日子,深夜回到寄宿的醫院屋頂閣樓前走過山丘小徑,靠著繁星為伴少了很多寂寞,沒想到癌症化療到第六次的挫敗谷底,仰頭又回想起星星一直都在。

近日雲層頗厚,錯過好多次機會,但凡見著譬如有次黎明時分上屋頂看到織女,都可以快樂好一陣子。我還有一次靈機一動,拉了Kaya去天文館用大型望遠鏡看土星,入夜後拜訪天文館也是一個抗癌中的小高潮(雖然頻上廁所險象環生,哈哈)。

望遠鏡觀鳥彌補天象不配合的遺憾,屋頂看的都是白頭翁、麻雀、斑鳩之類,附近的忠誠公園人潮太多,也不容易有驚喜,八哥加偶爾一隻綠繡眼就算賣點,看他們很有活力的樣子也是鼓勵。榮總的忘憂湖伴是個水鳥群會的「景點」,像是補償看診回診不愉快的棒棒糖、小玩具。

今天鼓勵自己走遠,終於跨過堤防到河邊走走,白鶺鴒群佔據了幾株果實豐富的樹梢,頗為聒噪,看到零星瘦小的黃鶺鴒反而驚喜,白鷺鷥、綠簑鷺久違的上學路朋友。對了,今天看到一隻站在河中枯枝的魚狗(翠鳥),為自己眼尖而驕傲不已,一個人在堤防上自嗨好一會兒。

我連續幾次手術到化療前四次,幾乎無法閱讀,打字寫作指尖痛楚,結束後手指抽筋捲曲還要熱敷才恢復,非常辛苦。最近雖然無法像過去那樣燒腦密集,或許也跟正念上手懂得調劑心情有關,總之,閱讀的樂趣回來了,幾次po文都有提到正在讀的書。

剛讀完的《量子糾纏》是我第二次手術後奕成夫婦到醫院看我送的。那時我心底暗想,怎會是這麼嚴肅的書啊,不是應該溫馨勵志的小品才對嗎?哈哈。最近終於拿起來讀,結果欲罷不能,真的好看啊,不過書到後半可能匆促出版錯誤頗多,我可以弄個勘誤表了,為此還去買英文版對照又抓了一些小蟲。有空再來分享心得,不過,可以看得出來我現在心智清明許多,還有餘裕比對版本校訂文本,哈哈。

目前遞補《量子糾纏》的下一本是《美國文明之父愛默生》,我對美國哲學傳統,尤其超驗主義的美國孔子愛默生與Pierce、James, Dewey的實用主義情有獨鍾,看到有翻譯新書出版馬上下手,應該會是愉悅的閱讀經驗,期待!

喔,對了,剛收到出版社編輯老友送我的新書,巴布狄倫的《當代歌曲哲學》,大概感覺到我的閱讀能力恢復,及時送來這個新春賀禮,還加上文字交心感人的賀卡。我拿起書前後翻閱,非常感動,從翻譯文字、編輯、印刷、裝訂到書籤,還有導讀與譯註的別冊,處處看到文化人的熱情、專業與一絲不苟的細膩。

非同小可的一份文化厚禮,也讓我感慨萬千,心酸難過好一會兒才學著釋懷,臺灣這麼值得尊敬、讓人由衷喜愛,是因為有各種影視媒介出版創作的文化人,不計利益得失的燃燒熱情,端出一道道讓人佩服驚艷的作品,才漸漸累積讓世人看到臺灣新文化的傲人面貌。

可這樣的國家竟然會養出一大群作威作福可說是臺灣之恥的藍白政客,明明雲泥高低立判,卻要天天看著被這些土匪般的中指妹、花蓮王、爬樹韓、翻車薇….當然還有用「伸碗要飯」嘲諷文化人的金門珍,給霸凌屈辱,簡直是在盛世即將到來之際、不合時宜地突襲臺灣的一場文化大革命,文人雅士被一一抓出來言論審查、蠻橫無理地批鬥,妖孽橫行斯文掃地,羞辱了臺灣人公民常識、文化見識的災難。

我的抗癌終於看到一絲「止跌停損」走出陰霾的微光,希望老天保佑也給臺灣機會能夠有突破烏雲,再次看到黎明天光的一天。

愛國同行,或者,讓我們就此分手

Jerry不是一個走極端主義的人,務實理智、實事求是一直是我提醒自己勿忘的人生指南。實用主義者常被誤解為投機主義,我這輩子承受許多委屈忠實地反映了走多元開放中道(Radical Middle)的困難。學術上有的人用成俗規矩丈量人品,看不到我投身學問的冒險軌跡認為我不能沉潛,政治上我甚至數次被當成「國民黨的抓耙子」。但我不以為意,仰望天空寰宇沉浸孤寂、唯星星知我心亦無所畏懼,心安理得走一條人煙稀少的幽微小徑。

我這輩子經歷過的領域雜多,交友廣闊跟各行各業的賢達砥礪學習,途中朋友間政治態度差別甚至對立是必然的,但只要有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愛國觀念,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信賴底線,我跟許多藍朋友交往共事,以團隊士氣與群策群力的事頭為重、合作溝通協調同行,一向順暢愉快。

事實上,我一直(愚蠢天真地)認為,因為重視秩序與傳統的保守主義背景,藍伯伯藍叔叔藍大哥大姐甚至會比我這個堅持獨立自主個體的臺灣野狗更有保衛中華民國、同舟共濟的反共警覺,這難道不是從蔣介石、蔣經國到李登輝再三強調、讓國民黨可以立足於世的中心思想嗎?

我最近一再提及,臺灣再沒有所謂「正藍」這個已被當下的歷史證明虛偽欺騙的概念,反映了我這樣看待彼此與處世原則的一貫背景,我這樣幾乎執念而苦楚的重複呢喃自語,背後的心情不是在攻擊所謂政黨立場不同的對手敵手,反而是出於長期的信賴遭到背叛的失望,不,不只是失望,甚至是厭惡與唾棄。

老實說,經過2024立法院政變的歷史轉折,我心中對所有藍朋友人格一致的尊敬已徹底打了折扣,我跟藍白間從此劃下一條「道德上」不可再走回頭路、委迂求全打迷糊仗的分道線。Integrity這個字在我的書寫中一再出現,對思想者、對創作者、對權威與小民、對作品、對政策、對提案…… 當然也包括對自己,必要內外、前後、晨昏、表裡真誠一致,是我最珍視與篤行的核心價值。

我之前已經寫過一篇《Shame on You》,從那時候開始、到今天依然繼續,到我人生終結的那一天不會改變。我的態度一致,在我的心底深處,不管在你/妳面前多麼的謙恭客氣,都只會是不屑與鄙視,比起亂臣,粉飾太平自視理性,實則助紂為虐的賊子,banality of evil,更讓我唾棄鄙夷。

我未來剩下的最後一點日子,想用自己微薄的一絲力量,跟志同道合的愛國者們站在一起,純真正直始終如一地護國保臺。我啊,寧為愛國綠蛆,也不屑為賣國偽藍。盛世的中華民國、美麗的福爾摩沙驟然荒謬地在世人前遺憾自毀,我要你/妳們記住:是在你們這些偽善的共謀者手中步向毀滅的!妳不記住,歷史也會記上這一筆在你們頭上。

#請花幾分鐘的時間,看看這則國防部副部長的發言,中華民國國軍的沉痛心聲

時間悖理:癌突襲的絕望與希望

知道自己罹癌後,我突然有了許多時間(plenty of time)!弔詭地,這是在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not much time left)之後,才發生的事。

「我們本來就有許多時間啊!」「我們本來就沒有太多時間啊!」「人終究會死的啦」,你/妳這樣迷迷糊糊的說法,確實也把握了一些真實,我也曾經這麼顛倒反覆說著過了許多日子。

從那樣安逸的日子突然覺醒,到最近體會到的時間真相,關鍵的切換點,是從「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那一刻才開始的。

從誰都能(似乎與自己無關)輕鬆脫口而出的「本來就沒有太多時間」,到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真的快沒有時間,需要一個強烈的外來撞擊。

沒錯,正是癌細胞的腫瘤病變。

是癌細胞的死亡預告,把「生-老-病」,「死」似乎是別人的事,一個無意義、不想就沒事的空白句點,放大到「生-老-病-死」的完整人生全景(full specturm),把「死」真實地放入你關照日常的地平線(horizon),是癌細胞逼迫我的第一、也是最原始巨大的世界觀改變!

然而,為什麼「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同時可以矛盾地因此「有了許多時間」?

答案在句子中的另外2+1個元素:「我」與「有」這兩個主詞與動詞都很狡猾,但更狡猾的是作為對象的「時間」。包括「生老病死」的人生時序寬幅也是,癌腫瘤逼迫我恍然大悟「時間弔詭」裡藏著的真理。

癌症之前,我以為自己擁有的時間,其實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譬如,我們販賣掉(不再擁有)的工作時間,員工聽從指令、老闆不由自己,人在江湖意味著某種諷刺意味的「無我」。難怪,我們要在忙/盲裡「偷」閒,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時間。

看起來順理的,其實矛盾;同樣地,聽起來矛盾的,充滿真理的啟示,癌的啟示:

時間,我們可以擁有的時間,必然要是空白的。

只有空白,才是我們能有的時間,但空白其實也是無,無中才能生有,這是癌給我的最大體悟。

看似說不通的悖理,被癌腫瘤的突襲撞擊。經歷到今天為止抗癌157天,我頓時停止工作、不思不想不言、走過也靜觀全身反覆痛楚、陪伴病體的日子,於焉浮現了翻轉時間悖論的人生體悟:知道沒有太多時間,於是擁有了許多時間。

這些日子,也因為這層了悟,有了儘管酸楚,卻也無比真摯確實的喜悅。我雖然時間不多,但仍有自由,擁有優雅自在的時間,每一刻都在為照顧好自己、「お疲れさま!」為辛苦了一輩子的身體,溫柔勇敢地做一些真切無悔的事。

====癌的平行隱喻====

舔紅的藍白也是一種惡性腫瘤,妳/你不需要罹癌,就已經在經歷臺灣被它潛伏爆發快速致死的「沒有太多時間」。

癌細胞(讀,藍白),靠臺灣的身體供給營養才得成長,卻為了生存與貪婪盲目擴張,正在侵蝕母體拖著我們這些正常細胞器官一起毀滅,如同電玩裡快速擴權濫權,縮小生存空間最後咬住自己尾巴而死的貪吃蛇。

你沒有時間管政治?我能夠理解,因為你沒有嗅到癌細胞快速擴張,福爾摩沙已經快走完「生老病死」的死亡預告。很多癌症患者,生活四周「看起來好好」,每天還可以正常工作生活,自然直覺沒事,還會到處宣揚「不要自己嚇自己」,拒絕現實把頭埋到沙裡當鴕鳥,是最快的無痛「解決」。

但殘酷的事實是:癌細胞擴散不會停下等你。

你現在以為擁有的時間,當死亡來臨,當癌細胞掌控全局,都不會是你的,你只會是亡國喪家之犬。

如果你面對癌突襲的死亡陰影,知道時間不多,你就會擁有許多時間,許多空白的時間,可以阻止惡性腫瘤的繼續囂張擴權!可以阻止福爾摩沙的敗壞淪亡。

所以,去罷免吧!去鼓吹罷免吧!

立法委員任期四年,現在才只是第一個會期。你覺得快把國防、文化、醫療、教育、農業、資安…..整慘的案子「已經收斂許多」,鴕鳥眼中一切沒事正常,那就錯了。

喊價10,吃你3,癌細胞仍舊勝利,它的初期擴張已經攻城掠地。

不要忘了,你以為癌治療完畢看不到腫瘤,但往往它們只是暫時收斂、暫時喘息,一直都還在。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癌細胞如何;但關心你自己,臺灣人的立法院癌細胞,這個會期之後「一直還會在」是100%確定的事!

讓我提醒你,後面還有七個會期!

癌腫瘤復發是可以預見的事,一個會期來一次,而且一個會期比一個會期更囂張,而臺灣社會的身體會一次比一次衰弱(潛艦幾乎被安樂死,洗人口即將到來,資安國安的白血球預警防制歸零),虎視眈眈的共產中國病毒侵入會越來越輕易得逞,臺灣社會一衰三竭神經緊繃的抗癌氣力會越來越弱,癌症的死亡歷程正是這樣展開的。

臺灣不會有時間等你下一次罷免,但每半年來一次的癌腫瘤復發會再來,是的,還有三年半,總共七次的折磨在等著你我,你會越來越難安心地忙到不顧政治、只能顧自己。

臺灣會在第幾次復發後全身癱瘓猝死?

你我的時間不多,但放下工作,空白才能擁有,你/妳有很多時間(別再說你沒有時間管政治,因為政治最喜歡管你這種人),去罷免吧!

我們手無寸鐵,只有這個微弱的抗癌武器,但我們有很多時間,自由人的自由時間,去罷免吧!去做不會悔不當初、或許是告別民主臺灣、我們鍾愛家園的最後一次罷免吧!

牛棚救援投手準備上場!

癌患生涯第159天。從手術到第六次化療,半年來難得喘口氣的一週即將結束。明天再一天週日過後,又要開啟六輪一路被反覆擊倒再爬起的無奈化療。

這次很特別,會經歷農曆年、寒假,接著跨入退休,也就是離校後再與我無關的「下學期」。今天心情有些低沉,單純因為倒數計時、彷彿無盡輪迴要從頭再來一次好不容易走過的化療煉獄。

坦白說,我不確定自己準備得如何,準備得夠嗎,這一週其實特別「忙碌」,逮住機會整頓休息,積極調整身心備戰。牛棚後援投手,戰戰兢兢地熱身,迎接眼看就要上場的戰鬥。

這一週如何忙?首先是「見客」。

難得可以多休息一週,味覺到週二恢復了30%,回憶起一些曾經是美食的舌尖記憶,人生「有味」就算淡薄,精神也跟著好了許多。把自己打點得比較人模人樣,主動被動分別跟一些朋友碰面,我知道他們一直想鼓勵我,而我真的也想該碰個面讓他們放心,「會客單」包括回實踐簽退休文件跟旭建短暫碰面,然後是遠從橫濱來訪如同親人般的太刀川一家、JFK舊員工好友的聚會(還視訊跟日本岡山正忙著創業開店的INAI打招呼)、特地到榮總附近咖啡館跟我聚會的奕成夫婦,還有我一直關心近況的李明璁。

最後一攤是週四下午在忠誠公園跟詹偉雄長聊兩個小時。結束後他送我到家樓下,我關門道別前跟他說:這是最後一次跟老朋友碰面了,週一重啟化療開始閉關,下次見面就要等到化療全程結束的三個月後。

前幾天有一位朋友說,長談後給他很大的鼓勵,我聞言笑著說:你不是來鼓勵我的嗎?怎麼反了?哈哈。一位癌家屬前天遇到,問我怎麼做到那麼樂觀?我笑著跟他說:「樂觀不是選擇,而是必要。我根本就不給自己悲觀的選項,做好癌患可有得忙的,哪有時間留給悲觀?」

我跟另一位朋友也這麼說過:從承認脆弱來看,我覺得自己可能反是特別「客觀地」悲觀的人。因為知道人的有限與脆弱,所以花更多時間在貼心創造「給自己多些支持」的內外環境。譬如,得知罹癌後我第一時間便決定在FB上公開,透過公開「讓陽光進來」減少躲在自憐的陰暗角落放縱自己積鬱落寞的風險。

實用主義者的態度:「真理」是可以實作而且有用的觀念。所謂「悲觀」與「樂觀」,在我看來,如果「具體的版本」能幫助我解決問題、增加適應、擴增自由,不只可以,而且應該馬上擁抱接受。實用主義者的悲觀都可以看成樂觀,樂觀裡都可以找到悲觀的底,實作的原則讓它們超越了二分。

悲觀讓一個人聚精會神地專注於現實,樂觀讓一個人克服不安而勇於冒險行動,兩者俱在的每一刻,你才真正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如果我幸運活下來然後恢復了氣力,我想來試試開個5-10堂的實用主義小課程,整理分享Jerry一輩子從「做中學」體會到的實戰/實用社會學。

既然都講到這裡,就來分享下午才整理本週實作測試後的筆記,Jerry為即將起跑、連續三個月「抗癌下半場」的戰鬥計劃,四個標題是體貼讓自己在病痛谷底時不忘初衷的小抄提示。

1. 飲食調整:體重降低快了些,化療第一週的體重下降要放緩(益腹寧與綜合營養劑),第二週的體重恢復要加速。正餐必須再增加肉類支撐白血球(食材與菜單,跟Febie這幾天做好準備了),蔬菜再多元些,副餐分工專注在增加熱量(五穀、白吐司…),溫水飲用增加(保溫杯墊ready),三餐飯後20分鐘散步繼續維持。

2. 感染預防:最近麻疹、流感似乎盛行,我的很多數據經過前六輪化療後下降不少,所以要特別小心。書房與臥房三個月Jerry一個人專屬空間,提醒F與K特別留意進出口罩與消毒,準備了Jerry專用的餐具杯盤,用餐的保持距離與公筷母匙,我的隨身揹包(一個化療用,一個外出散心用)增加酒精消毒瓶與備份口罩。

3. 身心伸展:不太放心精神戰力,想給自己多些「放封」透氣的機會,讓更多戶外的空氣陽光進來日常生活。除了三餐後的20分鐘社區散步走動,想拉長一點距離去公園裡走走。這一週已習慣了一個人中途在涼亭裡看書寫字的「奢華儀式」,哈哈。為此,我購入輕便的Keys-to-Go 2,配合iPhone已享受了好幾天儘管短暫「打字如敲鐘」小僧行禮如儀的優質時間(quality time)!

前面六輪化療期間,我在屋頂與社區散步,不知不覺已把日間賞鳥與夜間觀星當成雖微小但每天隨手可得的樂趣。幾天前突然想到一個點子,今天跟著下訂入手一個輕便的雙筒望遠鏡,10×42,剛好夠我多看清楚些鳥類與繁星的姿態。完全不用改變抗癌半年來養成的既定習慣,只需加一具隨身望遠鏡就可以amplify、multiply擴大實境為日常加值興奮,真是佩服自己的好點子,哈哈。

4. 社會支持:網路上書寫一些紀錄與感想,收到很多朋友的支持,坦白說,我的目的不是社交,而是繼續部落客的老習慣,過去為自己,現在更為了兒子,留下老爹「曾經這樣認真活過」的痕跡。

我一直相信這些幾十年來不斷的文字紀錄有自己的生命,就像文字閱讀的想像永遠超過影像的具體再現,會是我即便死了,在之後的許多日子繼續有力地陪伴妻兒的親密力量。兒子未來碰到挫敗、孤獨、迷惑時,總是可以回到這些文字裡找到慰藉,或者老爹繼續親密地推他一把的默默打氣。

我努力抗癌,你應該也可以想像,一個意志力的來源是為了多陪妻兒一點時間。我心底清楚,倒過來也是實情,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陪伴,單靠我一個人斷不可能一直保持樂觀進取。JFK家從沒因Daddy罹癌而有一天失去歡笑,半年來我們沒有唉聲嘆氣過一天,那是因為家人間的默契:我們都需要彼此的微笑打氣。

接下來的三個月,對兒子的成長也是關鍵。從這週就開始嘗試改變,每天早晚撥出時間跟兒子認真而成熟地聊天,談他手中的摸索學習與青春期的熱情迷惘,也談家族與老爹經歷過的故事機遇與教訓體會。

我希望這三個月也是父子深刻對話交往的一段家族旅程,把老爹活得精彩的這輩子背後「尋常的人生設計」的竅門心法,慢慢在逐日的舒緩對話、在梳理他的經驗中默默交接下去,而這些真摯的父子對話,每一刻也會是兒子支持老爹抗癌的最大力量。家族旅程,把老爹活得精彩的這輩子背後「尋常的人生設計」的竅門心法,慢慢在逐日的舒緩對話、在梳理他的經驗中默默交接下去,而這些真摯的父子對話,每一刻也會是兒子支持老爹抗癌的最大力量。

Stand with Taiwan : 我撐下去,誰撐臺灣?

1月7日,抗癌第155天,週二。我知道很多朋友關心,就來報告一下近況。

我從一開始得知罹癌後就毫不猶豫馬上手術接著化療,雖然經歷很多意外,數次開刀稍稍延後了化療,但我基本的態度就是保持抗癌的生命力,配合榮總團隊的專業設備與醫術,一分鐘都不想多給癌細胞!

從闌尾到直腸,決定性的點就在有沒有繼續擴散到肺肝等其他器官,所以,化療的期中報告對我至關重要。結果,上週回診,令人失望,兩個斷層掃描的報告沒來得及出來,我的心情低沉幾天,不是悲觀,而是無奈繼續膠著。

總之,檢查與治療平行進行,期中考後,Jerry的抗癌賽局進入下半場,完整12輪的化療勢必要走完。

對此,我不是沒有準備,就算目前看起來報告沒有問題仍舊不能鬆懈,這我一直是清楚的。真正抗癌的重點,很有可能是化療結束後,復發的機率多少?多久會碰到下一次復發?而這跟有沒有完整走完必要的化療程序息息相關,12局的漫長賽事是正面地在我的預料與甚至期待當中的。

幾週前一位朋友來訪問給我做了點(希望不是「生前」的)影像紀錄,他當時就有問到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我沒有太去想目前的狀況究竟如何,那不是我可以控制,我已盡了最大努力了。此刻的心情,比較像是在牛棚積極熱身的後援投手。不管牛棚外第六局的賽事打到哪裡,我的本分就是持續熱身隨時做好上場準備。

好消息是,醫師知道我經過這三個月的化療,精神體力大不如從前,決定給我多放一週,跟棒球一樣來個中場大休息,延後到1月13日才開始7到12次的化療。這幾天我逮住機會都在為接下來的化療做調整準備。

我的化療藥基本上是由5FU+歐立普+葉酸所組成(有個縮寫的名字,大約是FOLIOX之類的)。我比較頭痛的是歐立普(Oxaliplatin),它最特殊的副作用是神經末梢的刺痛,對冷熱的高度敏感,因為它在重複固定施藥後副作用是累加的,所以到第六輪我已經滿載,而它在化療後的恢復需要12到18個月,並且有些風險會成為長期病變。總之,這是我現在的狀態,化療跟檢查平行進行,然後斷層掃描報告要到1月24日才能得知。

今天我跟Febie去榮總做了化療營養諮詢,營養師們非常有耐性地跟我們花了一個小時全面檢討,尤其是腸胃修復、體重維持、白血球鞏固、蛋白攝取等,從早餐到晚餐到零食給了煮菜與採購的充分建議,包括化療初期腹瀉的預防(用益腹寧提前調理,化療後機動調整)、怎樣在少量多餐下分配合理的營養攝取重心,長長的具體指導。

我跟Febie都收穫很多,下午回來後就開始調整,今天晚餐就開始看出改善。我還有6天可以吃好睡好做好準備,雖然下半場挑戰更為艱鉅,但我的經驗也增加不少,腸胃經過12週的細心調養,在化療中仍舊有明顯的進步,接下來六個後援投手輪番上陣,一定要給他撐到4月初的化療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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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撐」,我最近的抗癌幹擾竟然是來自藍白亂政的憂國煩躁!

很巧,前天回研究室整理東西,意外找到香港絕望地沉淪前臺灣音樂人們做的《Stand with HK,撐香港!》專輯。香港的變局當年也是從立法局開始的,臺灣現在的立法政變,跟中國裡應外合地擠壓拆解臺灣對抗入侵的空間,外頭剪海底電纜,裡面配合刪減低軌衛星預算,拖延潛艦計畫,惡化財政平衡,製造社會分裂矛盾,幾乎沒有一天停歇。

老共搬「香港經驗」過來,從北京透過花蓮王遙控,可以說得心應手;而我們面對從立法院下手對臺灣的每日一擊,幾乎快束手無策,臺灣人前撲後繼血汗積累才篳路藍縷打開一絲希望的百年民主夢,眼看就要斷送在我們這代手中。

我們的「國破山河在」,他們的「留島不留人」。你是他們,還是我們,歷史的轉戾點上,站在哪一邊?加入罷免,還是置身事外,趁機再繼續挖臺灣牆角再撈一筆?我們沒有人有裝局外人的躲避餘地,即便拒絕罷免與冷漠以待也是一種立場。

坦白說,我以前看到藍伯伯都會禮貌尊重地看待,現在則是覺得自私,甚至不顧下一代負擔;虛偽,從堅決反共到舔共不以為恥,不想正眼多看一秒這個令人不齒的世代族群集團。死的拖著活的,老人葬送年輕人,貪婪到把自己後代安身立命的未來給一起摧毀,讓人打從心底無法剋制地作嘔厭惡。

臺灣的民主化過程到目前為止經歷許多改革,就算是轉型正義沒有成功,但一直都在共同體的強化下緩和衝突、團結彼此、療癒傷口,減少矛盾的路上。但歷史不是一直線性向上,我們正在見證逆轉,返祖似地快速退化回到不堪回首的舊時代。這幾個月來,現在從公教軍警到年金與財政劃分,一個我們以為過去了的、戰後南北區域性制度歧視與軍公教/工農階級不平等的舊結構又再度復甦。

如果再這樣耗蝕國家財政合理性的立法濫權繼續,而且全部指向那個「利益集團」的腫瘤式寄生擴張,我悲觀地看著事態的逐日惡化,難保過去歷史痛苦記憶的衝突不會再度出現,那時受傷最深的不會是所謂的「深藍」(深紅),而是深藍的子女,是那些已把臺灣當成自己家、不分族群彼此真正理性中立的下一代(蒼白的草腦就算了沒救)。

小藍們快快一夜長大成為獨立思考的個體,他/她們有能力沛然獨立也理當嚴肅表態,更有充分歷史記憶的正當性,回到被上一代已然拋棄的正藍,站到與臺灣命運休慼與共、被多元化的臺灣所接納,甚至可以更理直氣壯地呼應支援香港、西藏、堂堂正正的反共位置。

上次Stand with HK, 這次輪到我們,到底誰會Stand with Taiwan? 臺灣,撐得下去嗎?三個月後,就算我撐了過來,但等著我的又會是怎樣一蹶不振的臺灣?「臺灣尚勇」可以撐多久?

沒機會看的展:一些心得

李根在老師給我私訊展覽訊息時,我第一時間就直覺很喜歡,如果身體安好我一定會去看,會去跟設計師們聊聊,剛剛看到更多資訊,讓我坐著想了快一個小時,單純enjoy, amazed,我很喜歡被電到逼我(也給我機會)沿著一個作品去進行整體到局部,多層多線思考。

我畢竟是設計的外人,對照其他既有「平面設計」(這個概念很可疑,我直覺寫)的脈絡找到references去評價的能力不高,但這一個作品打到我心是扎扎實實清楚的。

愉快地發散想了一個小時後,我心中長出四五條線索做延伸對話。你知道,這就是我如果健康,一定要去現場的自私理由,就是去印證與對話自己的想法,還有接下去的發展性。

啊,我離開設計學院太久了,快半年日益封閉遲鈍的日子,畢竟還是喜歡那個隨時會被刺激到的教學/創造空間(當然,大部分時間是單純自我消耗挺無聊的,哈哈。但有意思的學生實踐設計真的很多,總是可以保持期待)。

這個臺科大年輕設計師們的作品,在我看來暗示了「社會設計」可以展現,或「設計/藝術」可以混搭,甚至平面與空間,海報與策展,數位與實體…可以afford新的思考縫隙的一個可能。

回診的前夜,很高興在被惡化政治弄的很不舒服的FB版面上看到一則年輕人創意不cliche的希望,profoundly engaging, intriguingly thoughtful。

我知道總是有人會說,那是你Jerry讀太多進這個作品,作者才沒想那麼多!但這很好啊,本來就該如此。創作者不需要想那麼多,話那麼多,能言善道很好,沒有,那就專心創作,一點也不減損魅力。

當然,這跟作為「專業」核心的reflexivity(反身自我觀照)又是另外一回事,craft artisan與desinger間的差別在此,design作為學院、作為教育的時代意義也在此。

一條筆直的絲線:2025年來了!

昨夜8點就上床,沉睡一晚直到6點,睜開眼睛,已經是2025年。

此刻眼前看到的景象,為了抗癌休息製作的布簾包裹著臥床的我,兒子上週才幫我鋪墊的蚊帳宛如屋的樑柱,牆上靜靜靠著許久未用的木衣架與舊吉他。

時間慢慢飄過,陽光緩慢移動,靜靜推著如影片膠格的光影變化,一格一幕倒帶精彩人生,我就這樣不動看著、聽著,感受自己豐足的存在,不需要再增加什麼。

2025年的第一天來了,辛苦的2024終於過了,我還在,翻過一頁,準備過滿接下來的365天,8,765.82小時,31,556,952秒。

如果能拉一條筆直的絲線,從第一天、第一秒到2025的最後,每一刻都像此刻的清明、平安、寧靜、喜樂,那就好了,那就夠了。

祝朋友們新的一年,健康快樂,尋常美好。

我該起床了,世界在揮手等我呢,迫不及待跟她重逢。

今天是Febie的生日,昨夜入眠前跟她跟兒子約定好,半年來第一次,Daddy想跟他們出去,難得全家在外慶祝用餐,慰勞他們,鼓勵自己。

過去的尋常,現在的大事,逆境也可以是福報,堅持要幸福,原來這麼容易就可以辦到,哈哈,傻傻的JFK家😊

正念:換我分享回饋

今天癌生活第147天,2024年的8月2日急診割除闌尾開始,2025年的1月2日剛好滿五個月。JFK小家庭很堅強樂觀,我們沒有憂愁過一天。共識似乎是:「先努力抗癌!」,如果要憂愁也要等到被宣告剩下日子那時候吧?最近,我們開始在晚餐時談起新年新希望,我給了回答,但心底真正想的是:1月3日期中考成績放榜後再看看吧,頂多隻能卑微低調地說:「希望可以順利過完2025的每一天!」

自從得知我罹癌,許多朋友私下熱心提供各種抗癌的建議。雖然我需要配合自己的狀況考量,但都有或長或短地讀過想過。譬如有建議配合中醫,我很洋派的腦袋還是有放在心上,幾次手術的期間根本無法進行,優先順序還是進入化療後才搭配一起。譬如有朋友建議喝綠拿鐵,我的癌症跟糖尿沒有關係也不是重點,對我來講那是食改善的一環,不會把力氣都放在上面專研努力。

事實上,我本來就有喝綠拿鐵的習慣/樂趣,家裡附近有一家非常棒的,還為化療患者提供高溫殺菌的服務。我腸切除手術後要低纖,接著化療要避開生食,只能放棄。當然還有其他許多的祕方、提醒、療法….可以想見我收到很多,非常感謝。至於我這五個月的經歷與我的抗癌態度做法,之前那長篇「大事記」裡有寫到。

這五個月來從生活方式方方面面的細節到身體狀況監測的各種指標,我一直以好好搭配醫療團隊,虛心學習與勤快練習「做好癌病人角色」為己任,從手術到銜接化療的不同階段努力維持一貫、希望是高韌性的「生命力」。我一直想,換我來分享自己「成為癌病患」五個月體驗到的一些「實證」收穫。今天就來談一件跟生命力息息相關的見證,就是呼吸與正念的練習在許多關鍵的時刻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我大約三年前就開始自學mindfulness(正念,不喜歡用「冥想」因為很容易被誤解),斷斷續續都只是在初階的呼吸練習(但這個基礎很重要,不然後面就走不下去了)。呼吸的重要很多人都知道,跑步調呼吸,射擊舉重抓呼吸,游泳學習換氣….我最明顯的感覺到「對的呼吸方式」如何重要,是密集登高山的那段期間,一位嚮導跟我後面觀察後指點迷津才恍然大悟,靠他的沿路指導,我實作學習如何跟呼吸配合一步步背重爬升,從此才讓我跟高山建立了從容的親密關係,從被折磨到開始慢慢可以輕鬆享受爬升的樂趣,還有餘裕觀察野生。

跟很多初次聽到自己罹癌的病友一樣,我的第一反應是冤枉。我每週打網球、跑步、游泳、騎車、不抽煙、不喝酒,怎麼會還是我?似乎這些都白做工了。但我想要說的是,人生經歷不外生老病死,人早晚都會一死,而死之前大部分都會碰上各種病。想想我的狀況,關鍵不在我如何「委屈」得了病,還中了最凶狠的闌尾癌,而是碰到這麼多次手術與接著化療的折磨,我的身體有多少準備跟他消耗?有多少生命力的基數可以跟它一博。

正面的好消息:那些我覺得「怎麼會是我」的理由都沒有浪費,其實在過去五個月裡,尤其一開始幾次手術中,都發揮了關鍵的支持作用。我在病房的許多日子,目睹了鄰床病人的許多故事,有人健康地離開,有的就在我旁邊經歷了連我回想都心有餘悸的插管手術,最後還是令人無助地走了。同樣的手術,病人恢復的速度與品質,個人差異也很大,這讓我慢慢思考起「生命力」這道難題。

我們這社會常常有種市場幻覺,覺得買對商品(對的醫師,對的藥、對的偏方)接著問題就迎刃而解,難怪最後出了問題很容易客訴,而忘了「使用者」自己的必要修煉。千萬不要把看病當成單純的「購物」(shopping),決定後責任都交給醫護就對了,躺著多休息、吃藥打針或期待特效藥/祕方,沒有其他。

你/妳的身體要能夠從肌力、呼吸、營養、血液循環…..全面地「負起對自己的責任」,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做這最關鍵的事。「我自己是抗癌最終、唯一的當事人」,我說過很多次,就是出於這些體悟。譬如比起掛點滴,最好最快的營養補充還是靠自己的飲食,「吃不下就不要吃」這個態度固然溫柔,但也充滿陷阱,我無法接受。再想吐,我的目標還是:用什麼方式(很多可以努力的細節喔)把該吃下去的食物盡量不增加胃負擔地吃下肚,怎樣給腸胃最好的支援做最好的消化(譬如,我餐後一定去散步10-20分鐘)。

終於來到主題:呼吸與正念。真的該給好奇也好學的自己鼓掌。還好,我很早就有做過一陣子粗淺的正念呼吸練習,在覺察(aware)自己的呼吸下,開放地感受身體與環境感知的變化,雖然只是雜亂也留在初階的自學,但真的幫助很大。

譬如,幾次手術後,傷口只是縫合,麻醉退後尤其痛苦,根本使不出一絲力,稍微一動就全身痛苦,傷口的周邊尤其如此。就這樣靠點滴在床上躺了幾天,接著很多人都有的經驗吧?你要盡量起來走動才有辦法讓胃開始「自主」動起來,於是幾乎徒勞地費力開始學習排氣與控制排洩。但是即便在醫院裡拖著點滴走路,綁了輔助腰帶,稍微一點分身,聽到一點旁邊的聲音心有些好奇,思緒也會帶動胸腹肌肉的抽蓄疼痛,一痛你就很容易調整身體而摔倒。

我記得一開始還自覺走了不少,直到被護理師潑了冷水(感謝!):「我說的『運動場』走三圈,不是指裡面的走道喔,是外面的大圈!你還不夠!」,再加上提醒:「路上要小心喔,千萬不能拉到傷口,不能摔倒!」這兩難啊,怎麼解決?我為了趕上化療進度,後來很努力走動達標,靠的都是正念的呼吸調節、意念的收放、還有內/外環境德的覺察。我親眼就看到進了醫院、開完刀才開始要學習呼吸的鄰居,前一週還有說有笑,接著開始咳不出痰,深淺呼吸的時機老抓不準,肺部擴張的範圍日縮,我在旁邊替他著急也沒用,後來急轉直下只能靠插管。那夜,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早就透過學習正念呼吸,多少知道如何努力呢?事情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一週前的笑容還可以繼續?

還記得我提到斷層掃描抽引的手術嗎?不像一般斷層掃描,只要安定躺著配合指揮閉氣呼氣(當然這也是要呼吸控制),是要在局部而且不是全程有效的麻醉下,搭配醫師避開血管與器官的針管推進,在十多次掃描的空檔與痛苦中固定身體與保持呼吸調節,還好,我起碼有基礎的正念呼吸經驗,可以保持內在的從容與清醒。我還可以舉很多例子,譬如化療後在嘔吐感下努力進食,入口後還要細嚼慢嚥(不然胃受不了),於是拉長了嘔吐感的時間,又是一個兩難!一呼一吸之間,心底篤定知道如何配合咀嚼的速度與吞食的時機,正念進食(mindful eating)給了我信心,讓我願意嘗試、接受失敗,然後繼續沿著正念的步徑學習調整。

我這篇寫多了,這五個月抗癌一呼一吸間的日常,清醒與睡眠,坐臥行住,我因為癌症(需要再感謝一次嗎?X_X)多了很多練習正念的時間與機會,做了許多細微的實驗與往返的學習修正,涓滴般融入癌病生活中的微小功課。這過程,讓我以介紹工具收尾這篇過長的分享,我用兩個iOS的app幫助我,一個是最有名的HeadSpace,另一個是最近在一年免費促銷(不知道結束了沒)的Balance,有機會讓自己有序地進入正念的更深處,多了不少意外驚喜的收穫!我最近越來越少吃鎮靜劑,雜唸的幹擾可以更快抓到放下,進入深眠區的時間越來穩定。就算不是全面可以維持如此,但起碼在維持生活的尋常規律與日常韌性上多了一個上身的活命能力。

這篇算是我對朋友們各種分享的回饋,希望對你/妳未來生活品質(包括跟病的備戰)提前基礎準備有些幫助,不要像我需要到抗癌才開始深入些學習正念呼吸的好處。

時間不早了,晚安。

法盲、法感、法意:一些關於法的社會學時局感懷

今日因為藍白立法權獨大的毀憲亂政,加上起訴與羈押柯P的新聞熱點,臺灣人突然間發覺每個領域都有法律架構的存在,每天看到的都是關於立法執法的許多討論,起訴書竟然也會「洛陽紙貴」(提醒,其實免費歡迎下載傳閱)喧騰一時,據說還幹擾拉低了韓劇【魷魚遊戲 II】的首播收視率。我注意到一個很少聽到的概念開始變成口語相傳、甚至互相攻訐時的慣用語——法盲!引發我的一連串回憶。

話說許多年前,Jerry在1982年到1985年間就讀輔大社會系,我雖然是離學校最近的一位臺北同學(從新莊過臺北橋就到老建成社區),但一心想要離家,繼高中離家在木柵獨居後,終於如願透過許多努力(本來透過神父幫忙幾乎就要進入神學院宿舍)入住全是中南部學生的宿舍。

那時我整天跟中南部各系同學鬼混,晚上一些同學還會買些零嘴小酒,就在校園裡群聚談些年輕人自以為瀟灑的感懷。其中有一位,我記得是輔大法律剛成立研究所時的學長,經常發表一些社會觀察與時政感言,我們這些大學部小鬼當然特別專注聽他的發言。有一次,他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幾杯酒下肚,紅著臉帶著淚抑鬱寡歡地發洩挫敗,我印象深刻他一再重複講的那句話是:「臺灣是個沒有『法感』的社會,我讀法律有什麼用!」

「法感」,這個概念聽都沒有聽過,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創的,我的理解應該是指對法的存在沒有什麼感覺(legal sense)吧?離那時已經40年了,2024年行憲紀念日之際(不,今年是「毀憲國恥日」才對)竟然聽到臺灣人在天天檢討彼此「法盲」(law blindness)!我就想,當年那個輔大法律所的大學長不知道現在在哪裡,聽到這個呼應「法感」的「法盲」是高興還是悲痛?

我社會系剛升大二就對當時的(不是現在喔)輔大社會系的課程失去興趣,成天躲在宿舍裡一個人自學,獨自跑去東海社會系找老高跟他的研究生要書單,然後用我那時的破英語囫圇吞棗自以為是地啃讀。我那時讀的東西,可能現在的老師都不太會相信,譬如T. Parsons的《The Structure of Social Action》,所以這書開宗明義第一句的「現在誰還在讀霍布斯?」對我可是刻骨銘心的衝擊。

我年輕時特別鍾情塗爾幹,最認真讀的竟然是很少人讀的《Moral Education》(道德教育)。讀最多的是季登斯(Anthony Giddens)的幾本奠基的書(書名不列了,讀者應該不會感興趣)。但最早最早自修的第一本英文社會學書,你猜是什麼?雷蒙阿宏(Raymon Aron)的《Main Currents of Sociological Thought》(社會學思想的主要潮流),我大二那年把它當社會學入門教科書讀,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哈哈!

回到主題,這本書打開扉頁第一章就嚇到我,介紹的第一個社會學家竟然是孟德斯鳩(Montesquieu),還把《The Spirit of Law》(法意)標舉高高認為是最初的社會學鉅著!所以我在聽到「法感」之前,在被「法盲」轟炸之前,早就靠自學從「法意」(嚴復對這孟德斯鳩這本書的譯名)初識了社會學!

孟德斯鳩這本書,Aron的介紹我至今印象深刻(幾乎可以說是我對社會學的銘印記憶imprinting memory )。他強調氣候風土對民情的塑造,強調君主、專制與共和的社會基礎是支持權力關係的不同原則:君主是榮譽,專制好像是恐懼,共和是德性(某種獨立自主珍惜公共利益的民德)。主張三權分立與制衡的孟德斯鳩當然把重點放在共和的公民德性上,當大學長提及「法感」在臺灣不存因此憲政民主脆弱時,我那刻心中響起的竟然是現在很少會被認為是初代社會學者的孟德斯鳩「法意」!

接下來我想以一個「連法社會學者都不是」的雜學者身分做些聯想,而且必須快點到終點收尾,因為已經寫太多了,X_X,總之,用詞與邏輯完全沒有「法感」甚至「法盲」請專家務必見諒。

現代社會生活幾乎沒有一個領域沒有被層層疊疊的法律毛細管所包裹,坦白說我還想不出一個「法外」的社會之境。理由也很簡單,其實具有現代意義的「社會」概念本來就是從「社會契約」論裡長出來的,現代社會就是由各種意義形式的契約所建構與運作的社會秩序,而社會契約論(不管是哪個版本)背後也都是獨立契約主體的「現代個體」概念才能成立。這個「現代個體」有趣的是已經在中世紀神學家阿奎那的「自然法」那裡埋了種子,到了Parson感嘆人們不讀的霍布斯,最初的契約論反轉了這一神學概念,將其從宗教權威中剝離,甚至用來對抗宗教權威,形成了一種物質主義的「人」的世俗想像!

孟德斯鳩作為「前契約論」的文化/自然論者,把法放到既存的社會氣候風土上來論證,如果我們看同為法國人的塗爾幹名言「社會先於個體存在」、「契約之前有非契約的東西」,根本就是從自然法下純粹個體的契約論倒退回到孟德斯鳩的傳統復興「再詮釋」(這時要對比的應該是放思想火燒起法國大革命的盧梭,但我該停止學究了)。

坦白說,憲政主義這個現代法的「現代性」背景知識,在最近的立法權違憲政變(破壞三權分立與權力制衡)中我的最大感概,尤其是成天看那些藍白的白爛胡扯,其實是心灰意冷,覺得好像終於懂了那位輔大法律所學長痛悟「法感」不存的悲憤無助!「少數服從多數=民主」的草腦到處,這些人好歹也上過國高中吧?怎麼連個現代社會的基本法律民德都沒有,這些很會考試但從腦袋到德性高度貧血空洞的所謂藍白「精英」,大概從小都在集體主義的權威教育環境下長大的吧?

另一個專業的反身自省是,社會學對於法律的忽視程度實在需要檢討。我這輩子買賣房屋五次、開書店創業,或者跟設計師談智財保護…. 幾乎無法想像跳開各種形式的契約與法律可以談社會的可能(可以啦,但絕對是難以對接對話的閹割版);但從我跟社會學者談購屋過程的經驗,甚至是與研究經濟產業或創業的社會學者交流中,也極其薄弱甚至幾乎不存在「法感」(或「契約感」)。如果我能夠活下來(還要活的夠久)想來寫一本給大眾或高中生閱讀的入門書,就叫《實用的社會學》,重新把社會學放回社會裡,不只跟設計,也跟生涯….實實在在地誠懇對話。

本來要談「作為一位信仰實用主義的社會學者」,我對法律的一些看法,也想談談我的精神導師拉圖(Bruno Latour)對法律作為一種現代的存在模式(mode of existence),從《The Making of Law》(「作法」,針對法國最高行政法院法律實作的田野調查成果)開始的一些理解還有我的延伸思考。拉圖先生討厭塗爾幹的「社會先於個體」出了名,但是他對孟德斯鳩可能不見得會有惡感(待查),畢竟孟德斯鳩開宗明義就談氣候風土,而且回到他的時代,他對於貴族式的共和體制的說服辯護也充滿了實用主義的精神。

時間不早了,Kaya剛剛提醒我該休息(我白天睡了12小時別擔心)。下次有機會我想從跟Kaya新一代自學者的親子法律對話說起,我最近特別關心起教育課題,傾力於民主與教育的杜威常在半夜提醒我(其實,塗爾幹的《道德教育》談的也是)。我想,臺灣根源處還是教育出了問題,我過去9年親身經歷看過臺灣國中與大學的教育現場的實況,感慨萬千啊。

最後,還是天佑臺灣,大家罷免快去,別鬆懈了!不然任何厚植臺灣的百年大計都不用了,藍白癌細胞很快就要把我們吞噬。

活下去,才有機會談希望,臺灣加油!Jerry也會加油!

幫忙建德擴散:兼談問題的本質

建德求擴散,我實在不忍,就繼續分享。建德是專家,也是當事人,我可以想見他心急如焚。

坦白說,我雖然只有學術生涯一開始起步時學習社會福利/保險/安全,但這事社會上稍微有點理財概念的人都該能理解,是個越來越會變得棘手的可見災難,不要說世代不正義,它會讓健保醫療體系早晚崩潰(而且不消幾年)。

坦白說,我非常悲觀,目前藍白主導立法院權責不符地每天給臺灣立法權專制的一拳,不消多久,臺灣這幾年累積的一點傲視國際的國力只會在愚蠢與邪惡的聯手下消失,我每天看新聞對藍白信眾明辨是非的能力完全沒有信心。

最關鍵的,還不是三惡法與之後不會停止的繼續重拳打擊,這些都極端嚴峻,但我體力精力有限(這兩天化療打擊高峰期,唉😮‍💨),只能抓最大的危險談,就是這是中國共產黨利用臺灣民主骨子裡不成熟的弱點,透過國民黨與「民眾黨」(勿忘蔣渭水)拆解中華民國的積極「作戰」。

我知道自己老是談反共會容易被當偏激,但這是主幹是最不能絲毫忘了的最終事物本質,否則很多事你無法理解,錯過救國止戰時間不多的最後機會。

事實是,就算回到這樣一個社會福利/保險的「技術」課題,我也不覺得藍白甚至綠的臺灣民眾會真的願意理解,在滿天輕薄短小的洗腦口水戰中,能夠理解。

建德加油👏,我虛弱的身體盡了擴散一步了。

天佑臺灣。

Fixation of Belief:修復信念,開啟美好一天

早安!堅韌的日常繼續琢磨繼續過,又是全新的人生第一天!

繼續昨天自我教育的話題:罷免行動不要忘了!

政治就像市場,買了商品,實證品管、檢驗淘汰,不讓劣幣驅逐良幣,是成熟市場社會維持自主活力的健康機制。

我們都會做錯的判斷,沒有勇氣的人不會在不確定下做出判斷,給對的錯的所有人生大小決斷擊掌,妳勇敢決斷甚至期待錯誤給你修正因此更好的機會,妳值得鼓勵!

買了劣質膺品,害了大事後悔,你進入了實用主義元祖Charles Pierces所謂的「irritation of doubts」(懷疑的憂煩),信念(belief)在實用主義者眼中是人生日常起始處最重要的東西,因為它界定了你/妳,還有你每天過的是怎樣的人生!但封閉的信念讓你不會面對到懷疑的憂煩,不會開啟信念的修復實作。

(民主不外「少數服從多數」,Period,封閉心智。但,是嗎?妳願意面對懷疑的煩憂讓自己有機會更好嗎?還是回到舒適bubble讓妳無憂快樂地停滯封閉在低階的信仰?)

身體力行的除惡動作(去罷免吧!)會是最終最有效的救贖,some worse part of you becomes new part of the better。在實作中觀察、思考,也在實作中修正,擊不倒你的讓你更好(尼采)。動作快、不遲疑、舉手之勞,你的人會好,你愛的社會更進步。

你不想讓政治干擾你的生活,最惡劣的政治就會回來吞噬你以為太平的小確幸。你越用低階belief來seal your mind,你就越是僵固地拒絕面對世界敞開。所以,Why not?去罷免,多一點政治,只會修復提升一些你的信念,讓它(信念就是你/妳)往Pierce明智的階梯更上一階!

妳/你的日常會因為微小但果決的政治行動而更為堅韌,更為踏實,而且信念爆滿。

What a beautiful day!

癌與國難的隱喻

今天是週日,2024年12月22日週日。五次化療後我白血球降到約3000,癌指數穩定,體脂降很快,體重再降一些到60公斤上下,落髮速度降低,睡眠多少馬上反映在末梢神經痛(變成持續的副作用),手套、厚襪、套頭、外套、保暖長內褲,保暖做好就比較不會刺痛,家裡的煤氣爐火力全開,保持21度左右,準備寒冬中繼續抗癌。

明天週一一早就要回榮總第六次化療,週三拔針後馬上接著打顯影劑,希望不要給腎臟太大負擔,然後連續兩輪斷層掃描,根據跟醫師的回診對話,我感覺他為了確保清除癌細胞會繼續,這幾天提前跟Kaya與Febie心理建設,JFK有可能要繼續延長戰線,表達感謝也給他們鼓勵,讓我們一起準備面對未來。

這幾天看新聞,不斷聽到癌症的比喻,譬如:KMT是臺灣的癌細胞、惡性腫瘤、感染擴散增殖….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對疾病的隱喻早有論述。疫病的隱喻無疑表現人類的各種情緒,譬如癌細胞藏身的未知邪惡,還有對即將死亡的恐懼。

對我而言,癌症的面貌不是揣度而是真實豐富的體會。我對Sontag疾病隱喻加深恐懼和汙名化的警示沒有太多同感,pragmatically speaking,作為一位實用主義者,我認為隱喻(metaphor)作為開啟思考的鑰匙與推進思考的載具,可以讓人聰明敏捷開啟新思維,也可以讓人簡化思考而陷入迷失。使用得當use with care and subtlety,也會讓人更好準備應對挑戰。

這些日子發生的國難,我寫了很多帶著強烈情緒的回應與回憶。情緒很正常,思考背後不是沒有情緒,從愛到恨任何情緒都可以是自我創造的動力,我就常常鼓勵學生不要壓抑情緒,讓它自在走一陣子,同時清醒地關照陪伴它,再次,只要with subtle care,反而會是了悟突破的助力。不要做個沒有情緒沒感覺的活死人,以為這樣才是理性,我接受也欣賞這幾天質樸無華地表達憂國情緒的自己。

事實上,情緒讓我敏感,讓癌症作為隱喻的一再出現,成為重新關照自己的契機!

有一刻,我突然想到,反過來看,臺灣命運存亡未卜之際的折磨與挑戰,也可以是我正身處其中抗癌旅程的一個龐大隱喻,提醒我要更加沉穩堅韌。嬴弱的我會繼續fight, 跟我深愛的臺灣一起,祝福臺灣也祝福自己,此刻的我跟這片土地無比親密地深刻連結,how lucky!

明天週一我會再度被化療擊倒,也必然更為脆弱,不知道要幾天後才會慢慢又站起來恢復活力,希望這次可以繼續順利。被擊倒,再站起來就好了,臺灣!祝福臺灣也能fight back,大難之後找到民主自信新的生命力。

趁化療前最好的狀態,昨晚在家裡跟日本學者朋友們聚會,今天早上跟明璁約好碰面,確定他一切安好,也給他加油打氣。他看起來不錯,已經習慣一個人遠離社會觀看的自在,本來就要這樣,「社會死」看起來孤單,但是一個新的人卻活了!因為癌症半年沒有碰面,看到他的狀態,我放心許多,也無形中鼓勵了自己。

我這幾天一個人默默想了很久,關於這個時機的臺灣正給我什麼個人改變的啟示?有什麼事正等著我決斷蛻變?剛剛跟明璁談了幾句想法,成熟許多的他給我綠燈,認為不錯。回家的路上看到社區入口的巨大茄苳樹,我停了腳步,仰望因為果子成熟透過光線綠中泛黃的樹冠與葉的縫隙間灰白的天空,跟自己這樣說:「來吧,就這麼做吧!」即使眼下的路充滿挫敗與未知,我仍然相信,擊倒與站起之間,藏著通往未來的希望。

#ChatGPT的圖,把茄苳的果子畫成像癌細胞,哈哈,還帶著希望的光,哈哈,癌症確實給了新生命(雖然可能不長,X_X),好吧,這樣辯證好像也對。

Cult: 就信徒看不到邪惡

今晚在家裡接待幾位長年的日本學者老友,她/他們都專門研究臺灣,他們一直擔心我癌症的近況,我後天化療又會不成人形,想趁還有看得過去的樣子,特地安排見個面敘舊談新讓他們放心。

剛送他們走,看到這則矢板明夫先生的po文,感慨萬千,日本人都比我們「自己人」更看得出來昨天的三法通過如何是個臺灣香港化,中國共產黨滲透統戰收成收網的歷史轉捩點。

任何通曉事理的人都看得出國民黨「什麼都反就是不反共」,明明有四年的時間卻急著趕進度粗暴立法,弱化臺灣的防衛能力與擴大內部的矛盾,是多麼地荒唐可疑而且危險。

不要說外國人了,我兒子才15歲就一直問我:Daddy,為什麼民進黨被稱為「綠共」?這怎麼可能?為什麼反共的人反而看不到中「共」?

我說實在話,真的被考倒,只能苦笑說:邪惡的人跟愚蠢的人組合起來就會這樣,看到我們看不到的,看不到我們看到的。你要相信自己,別跟著「小草起來」,那我就放心了,Daddy別的不求,只希望你做個有常識能思考的文明人。

其實我還沒有跟兒子說更荒謬的事,是他/她們連自己都說不清楚。這狗屁不通的「國民黨」,竟然還有人敢厚顏,旁人聽起來不知所云地自以為「正藍」,蔣中正與經國如果還在當總統的戒嚴時代,大概這些徒子徒孫都要抓去槍斃。

臺灣用生命抗爭的前輩奮鬥一代一代犧牲無數才造就的一點民主奇蹟,卻被拿來保護這些媚共舔共的狐群狗黨交相賊,讓支持這個黨的弱智群眾砸掉自己的窩還洋洋得意。

石板明夫照片裡的兩個人,一個在金門人口才13萬不到,一個在花蓮32萬人勉強,卻很容易被共產黨砸錢期約下手。今天很多人在談要不要去花蓮旅遊,去年選舉過後我早就默默發誓不去了,金門離中國近我還可以理解(但反對陳玉珍),花蓮是真的獨立王國嗎?就甘心生生世世被通敵的土霸牽著鼻子走?

臺灣2300萬人子子孫孫的未來,就被他們帶著不肖的國民黨假藍正紅,前後包夾拖入永劫不復的深淵(北桃宜很多穿新衣的所謂精英們大概「理性地」覺得沒什麼了不起。好,你行,你XX的理性)。

你甘心嗎?我不甘心。你對得起(藍綠)的先賢嗎?我愧對,你/妳呢?

(至於混濁不堪的自認「白」,我就不說了,網路上已經找不到蔣渭水的民眾黨了,連歷史都被他們抹光殆盡,這些蠢蛋還洋洋得意是時代新力量呢,悲哀。臺灣就是被你們這8個傅崐萁的小矮人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