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第11輪化療,醫生給我多一週休息, 到了這時候治療末端很重要,因為人整體虛了一個檔次,趁這一週調整身體與心情,就算改善不大,但節骨眼上也是很受用。
一早兒子很有效率地陪我出門,他一個人在醫院大廳看書靜靜等我,4個小時的化療90%的時間在打盹昏睡,這樣也好,不然真的挺難挨的。回家後,Febie把握我發作前的這兩天準備可口的中餐打氣,JFK家經歷這一年同甘共苦的日子很有默契,我用宣告的upbeat語氣跟他們說:「已經剩下不到一個月了,大家辛苦了,加油!」接著很有默契地,全家握拳喊:「耶!」哈哈😄
上週我的視力越來越模糊,流淚還帶眼屎,根據經驗應該是乾眼症導致發炎的老毛病又來了,睡眠連續不穩定之後更容易發生。曾經幾個月就要去眼科報到,自從買了某個冷熱敷眼睛的電器,過去兩年多真的很少再發作,這次連冷熱敷也沒有用比較意外。總之,我趁類固醇還沒有退(每輪化療的固定第一劑,讓我好撐過密集用藥的前三天),找了家裡附近下午有開的眼科跑一趟。
這一家叫「吳俊昇眼科診所」,我第一次去,在士東國小旁邊,老夫老妻經營的樣子,包括護士都態度很好,3點到已經排不少人,應該還是有口碑的。老醫師講話很臺式直爽,難怪Google評價兩極,評不好的多因為醫師的口氣,對我非常適用反而覺得和氣,老一輩的醫師經常帶一點自信的權威感,還多了點老臺灣的懷舊風味,哈哈。
老醫師問診非常詳細,他判斷是乾眼症然後發炎,問我最近有沒有感冒,我直說此刻正背著「奶瓶」在化療。他一聽,問我有沒有一點時間?他想幫我檢驗確認清楚。我說沒問題,接著護士給我兩眼點藥,插入小薄片抽取樣本。經過一點時間,他又叫我進診間,告訴我他放心了,確實只是乾眼症,還說眼睛狀況不錯,要我放心繼續治療。
他接著跟我說明乾眼症患者的各種症狀感受,像上一門入門課,包括容易造成病人誤判以為沒事的「症狀」,譬如只是視力慢慢模糊,只是覺得昏昏欲睡…. 。我屈指一算,他跟我講了8種類型,哈哈。他跟我仔細說明為何再做一次檢驗確定,大概是被罵怕了?哈哈。不過,後來才知道,原因不只這樣。
他問我:得了哪種癌症?我回答闌尾癌,他聞言笑著說:「你抽到籤王,你的主治大概一年碰不到幾個,哈哈!」我說:「是啊,沒有足夠病例樣本當參照,一直讓我有些不安,只能儘量試試囉!」
他接著又問:化療到什麼階段?我說:「現在第11輪,快到12輪,要結束了,終於!」他說:「化療也會造成乾眼症喔,但大部分人到第二、三個月就會發作,有的沒自知之明以為只是愛睡,後來變得嚴重。你都到11輪了才乾眼,而且還會流淚、流眼屎,這樣很好喔,表示你身體還蠻有反應力、生命力的,恭喜!」
「化療很痛苦的,我看很多到第五輪便苦不堪言的,你看起來還好。」我笑著回答:「是痛苦啊,但就學習忍著熬過去,越叫痛反而越痛,越痛就越無法冷靜面對。」他聽了,又笑了,還摘下口罩露出老醫師的笑顏,送別前給我比個大大拇指讚👍說:「你很勇敢,很多人撐不到,就算撐到現在的,也不像你看起來輕鬆。」我是在老醫師的祝福與微笑中離開診所的,一次很有意思的看病體驗。
這已是我過去一週第三次被誇獎「很勇敢」了,幾日前兩位設計藝術圈的朋友特地來看我,我揣度多出一週休息應該可以,於是洗頭、洗澡、刮鬍子、換了套衣服,整頓一下門面,到附近的咖啡店跟他們碰面。不好意思拒絕好意,也想讓他們放心,我希望獨立自立,不給人添煩惱困擾。
他們跟老醫師差不多,一直跟我說:「真的啦,老師真的很勇敢,不騙你,很多人無法像你這樣。」我聽了一臉茫然,靜靜反省了一下說:「我對自己的邊界、別人眼中的形象,一直感覺模糊;對我而言,直覺理性想想….. 嗯,似乎只能這樣走,好像也沒別的選擇,這應該不叫勇敢吧?哈哈」。
後來,我花了一點時間都在嘗試(也想解開自己的茫然)跟他們說明我「判斷沒有什麼選擇」的客觀理由。「勇敢」的描述,對我而言並不真實,我只是「踏上一條清晰敞開在面前的路,似乎沒什麼好猶豫的」。回家路上再想想,或許,可能多些自我提醒別太放縱情緒發散吧?會不會是年輕時迷過一陣子理性情緒治療(rational-emotion therapy )學派的「後遺症」?哈哈。
好啦,廢話又說多了,點眼藥,早點休息,準備好迎接未來幾天身體裡的風風雨雨,希望週日前可以渡過這次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