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跪著做學問成了日常

牢騷只是牢騷:::

桃園機場停電幾小時,民眾怨聲載道,說堂堂一個先進國家竟然沒有備用系統。如果科技部的電腦停擺當機,那麼台灣這個國家千千萬萬的高級腦力小細胞一定會跟著哭天喊地,100%的覆蓋率全世界少有的集中知識體制,全台灣最被徹底馴化的就這塊遠離市場與社會的領域,台灣的腦力供應難道不需要一個「備用系統」嗎?

有那種獨立的空間給獨立靈魂的學問者喘息自理嗎?中研院我敬重的研究員打電話去科技部埋怨一個網路系統上設計造成困擾的問題,竟然需要跟負責的行政人員鼓起勇氣用「我知道這樣做對我不利…」開場,我看了這段FB貼文,坦白說心底痛苦萬分,簡直斯文掃地,連讀書人都要彎腰折磨靈魂只求生存,這樣的社會能夠有什麼開創的格局迎接變動的全球新時代?

這實在並非例外,而是每天都在空氣中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風氣。我看藝術大學的校長公開辯論,內容聽起來還比較像在跟科技部展示業績,然後我也看到明明是「私立大學」的校長卻更沒有辦法抬頭挺胸談自己辦教育的獨立理想,反而像個跟同仁炫耀的業務員一樣,交心他如何盡責地跟教育部的職員探聽打好關係。

我們批判中國發展「社會信用」評估體系,但想想,我們包山包海從科技部到各校內部的「績效」網路登錄稽核系統,審查提案考核大大小小鉅細靡遺地天天在「撈資料」、「補點數」、「湊佐證」又哪一點「跟不上」人家?

這套系統還會往外延伸散播傳染,透過法人透過產學透過外包,再把這套對人充滿猜疑、對市場充滿不信的形式主義手爪伸到民間與市場中,學者不只天天在學院內被審與互審,也在各種文化創新的社會領域中裝了學者專家審查的「葉克膜」(就跟空污不是都怪外部傳來就好,葉克膜豈止中國一套?)讓這種不信的擴大傳染,壓低學生助理工資影響到市場工資,壓低演講酬勞到影響社會上的演講酬勞….,

我去前身護理學院的科大演講,看到護理教育不能專注在精進未來護士的護理專業,老師跟學生逼著要傷透腦筋搞「社會連結」搞「創新發明」,想方設法申請(想也知道怎樣品質的)專利以增取政府眼中的量化績效。各種領域專業不成專業讓人心痛,就像我常看到,開獨立書店的人要集合起來交換如何申請文化部經費的技巧,忙著弄出期中期末各種報告,跟政府接案的設計師要面對「累積媒體報導七篇」之類不倫不類的「成果要求」…. 久了我們漸漸麻痺,創意的人、知識的人、專業的人、、委屈彎腰也習以為常了,讓人看了膽戰心驚。

世界不會等台灣,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政治內耗,不是中國干擾,而是政府用管制操縱搞文革的心態在指揮從而窒息社會的活力。

人在江湖再怎麼厭惡再怎麼努力規劃生涯也還是逃不掉科技部/教育部,台灣千千萬萬的知識人,不管是所謂激進的、被認為保守的,才華出眾的,資質平庸的,無論如何講到底,就只被允許一個向國家跪著參拜存活的生存姿態,難道只有我覺得這是骨氣蕩然、忍屈受辱嗎?在這個權力百分之百集中、準社會主義的知識體制下過活的這件事。

唉,難怪最號稱追求自由的讀書人也是最畏懼教育自由化的一群人。好吧,那就來玩吧,追求最低限度妥協的知識生活,然後記住,思考逃離之道,在最終自由的那天歡呼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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