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學者的相遇回憶

睡前帶著感冒用skype隔洋跟即將回德島故里的日本藝術家Inai Takamoni(稻飯貴臣)對談,討論他的一些新作品與合作的可能,FB與Skype交叉使用,不太感覺得到距離。Inai上次來繪本屋辦展,最後離前在「小停留」跟我長談,說要告訴我他一個人跑到台灣來開展的理由,沒想到我聽到的是,他人生經歷最深切的創傷與復原,我聽的時候淡淡回應,但心底是有著很深的感動,一個孤傲的日本男人打開生命的脆弱跟我分享,那是很難得的友誼交手。

清晨醒來打開電腦,收到關西大學社會系Nagai Yoshikazu(永井良和)教授的email,他喜歡強調自己更深的認同是民俗學者而非社會學者(一些日本學圈的糾葛就不多談),喜歡進入街角現場觀察平凡人的生活,研究的主題包括南海鷹球團史、社交舞與日本人、風俗取締的空間與歷史等,是個溫柔幽默中帶著孤傲堅持的可愛學者。

他跟我聊到家人的近況,聊到「學院」這個東西與知識生活的距離,當然也聊到棒球、KANO以及他想為台灣作點什麼事的心意。雖然只是email,人的感覺是炙熱的,一樣沒有距離。

還記得第一次跟他在大阪車站碰面,當晚喝了我這輩子破紀錄多的酒,一直追加到忘了酒味,只覺得在止快談的渴,到最後分手時還是精神飽滿。為什麼?現在想來,我們的學術生涯雖兩極卻對位,我一開始就進入了中規中矩學術「殿堂」的核心,然後在那裡因為穿梭田野與回到中央的冷熱沖刷,與他從一個邊緣不被承認、低度學院建制化的知識傳統,一步步忍受被貶抑排斥到借(社會學的)殼進入知識「正軌」的經歷,卻在知識的人味與瞥見虛實之詭變間,進入了可以交心的默契。

對於我告知他「脫軌」的決定,他輕鬆理解," I agree with your choice of life. Of course, life is not so easy, but Go ahead!" ,因為我們對於人生輕重所在的agreement早在第一次暢飲時就達成了,哈。

看我的生活記錄,許多人會覺得,Jerry這「瘋狂頭子」一直處於高張力與超速狂奔的步調中,但在這樣表面生活的底層,支撐它的卻是相反的東西,是許多學問人生中人與人交接的感動,把人生中許多無謂的貪嗔痴看淡看開的和緩平靜。我應該放縱自己,更完整地活到那個無始無終的心的平面。